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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老夫妇 闹闹哄哄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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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陆谨云行到一半忽然喊道:“去苏府,不要回陆宅。”陆宛云掀了帘子,小声道:“这又是做什么?”
陆谨云是担心这个样子回家里不好交代,如今家里是一日不得安宁,巧兰做足了派头,桂园里一应的事物都要讲究,这种时候当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个又不好和陆宛云讲。
陆宛云见陆谨云不答话,心里猜到几分,“妹妹糊涂,我们这个样子怎么好去苏府打搅,这种样子去了苏府,你让人家怎么想我们?怎么想陆家?”
陆谨云听得暗暗惭愧,“是我错了,幸亏姐姐提醒我。”
陆宛云听自家娘亲提起过,三房如今乱得什么似的,于是就说:“你先去我那屋里吧。我一会儿先遣了人去找秀儿和玉枝,她两找不到我们,一准要和家里通报的,我们只差了人在家门附近等着,肯定等得到她们。等你洗弄干净了,看时辰差不多了再回去也不迟。”陆谨云一听倒也有理,于是便应允了。
然而两人显然都忘了另一茬,苏娴珠在家里左等不来又等不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人,这人却是苏敏既。
“你不必在这里等了,我刚才半路遇着她们,想是不会来了。”苏敏既原来是好心通风报信,没想到听到苏娴珠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她原本碍于苏夫人最近对自己看的紧,因此万万不敢有所行动。如今被苏敏既一说,却非要去陆宅一探究竟,于是当下对苏夫人圆了个谎便乘着小轿子出发了。
到了陆宛云屋外时,却听里面两人正在讲话。一个问你知道今日救我们的是什么人么?一个答我怎么会知?
陆宛云结结巴巴,欲言又止:“我以为你……和……苏……”陆谨云怒从心头起,霍的起身:“你以为什么!”
“妹妹别生气!”陆宛云急得连连道歉。
苏娴珠在外面听得一头雾水,从窗口畏畏缩缩探进半个脑袋,“你们这是做什么?”
两人见了苏娴珠都很诧异,放下刚才的事,问:“你怎么来了?”这一问算点中了苏娴珠的苦穴了,她苦哈哈地唉声叹气道:“还不是你们两太没良心了,我被姑姑管着不能出门,原想着你们该来找我,谁知道你们想都没想到我!我下了帖子你们竟也不来!”
陆谨云和陆宛云内心都为刚才的事暗悔不已,两人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刻薄的人,现在静下心来,一个怪自己不该那样去猜疑自己的姐妹,另一个怪自己到底反应过激了。苏娴珠的出现倒让两人各自都松了口气,三人本来就情同姐妹,又加上苏娴珠好久没出门,于是坐一块儿聊起来倒也十分开心,只是绝口不提在酒楼的遭遇,直到夜幕降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陆谨云远远便听得三房厅堂内吵得厉害,闹哄哄一副不可开交的样子。她心内奇怪,何氏和巧兰一向是一种冷静的气势抗衡,何氏气头上最多嘴皮子逞强,巧兰吵架时也只是小声哭啼,但两人都不是动手打架的人。正一边走一边想着,却被一个混着浓痰的声音喝住:“那边那个!给我站住!”
陆谨云不解地望去,却见一对粗布衣裳的老夫妇,手上满满当当地抱着一堆物什。尤其是那个老妇脖颈上套着好几串长短不一的珠子,当中一窜仿佛还是三房佛堂内菩萨手上的佛珠,此时正紧箍咒一般紧紧扣在老妇脖子上,看她硕大一个脑袋竟不知是怎么钻进去的。再说那手上,还抱着一个金灿灿的痰盂,再配上他们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样子,实在非常滑稽可笑!难不成还是个痰盂恶煞?
陆谨云暗自打量的这会儿功夫,那对夫妻中的老妇已经一步冲上前来,因腾不出手便伸腿想踢陆谨云:“作死的小蹄子,哪里来的货色,叫你没听到么!”可惜手上东西太多,刚抬腿便立地不稳摇了几下,只好将那踢人的心收了收。
那老汉冷哼一声,斜着嘴角乌黑的嘴唇内露出几颗黄板牙:“我看倒不是没听到,可惜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应该是见到我们两穿得破破烂烂,才不理我们。需得给她一点颜色看看!”那老妇听得,自是夫唱妇随,扔了物什,呸的朝手上吐了口浓痰,双手一揉搓,口内骂骂咧咧,朝着陆谨云脸上便招呼过来。
陆谨云刚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自个儿家里待着,万料不到会有人敢无缘无故上来便是一巴掌,因此猝不及防,那一巴掌正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脸上。五根手指山一根不落,清晰地印在陆谨云脸上。
那老妇晃着张皱纹遍布的老脸,扬着手还要凑上前来。陆谨云抬手抓住,二话不说另一手反过来就是噼啪一巴掌。那老妇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睁大一双铜铃一样的眼睛,小小的眼珠子便被一大堆浑浊暗黄的眼白给包围了。
“作死的贱人胆敢打我!给你的雄心豹子胆!老头子啊来快救我!”她尖叫着、踢打着、双手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四处挥舞,口内更是呸呸几下浓痰四射。
陆谨云因白日在酒家的一番打闹,虽然过了几个时辰但毕竟还没缓过来。再说那老妇一看便是平日里做惯体力活的,四肢极其有力,且因口内黄痰不断,陆谨云欲招架却又不敢靠近,于是便被那老妇占着天时地利人和,逼得步步后退。
“姑娘!”落后几步的玉枝此时追了上来,见得这幅场景,急忙四处喊人,一时间那老妇就被人给拿下了。陆谨云低眼见得裙子上一堆的口水,说不出的恶心反胃,玉枝凑近来,一脸愧疚不安:“都是奴婢的不是,害的姑娘遭这罪,姑娘赶紧去换身衣服。”
“这都是什么人?”
玉枝拿了帕子蹲下身子,替陆谨云擦着衣裳上的浓痰,低声道:“姑娘不知,这两人正是巧兰的爹娘。奴婢也是刚才进门时听别人说的,因为听这些闲话便落后几步,没想到让姑娘遭这个罪。”
“你个下贱的淫-货,你们晓不晓得老娘是谁,你敢对老娘动手,老娘告诉我家闺女,让她剥了你的衣裳,再剥了你的皮!”
“还不快把她的嘴堵上!”陆谨云冷笑,这老妇讲半天都没说自己是谁,这不是捡现成的机会让她教训人么!
那老妇嘴巴被堵上,只能呜呜作响,两只眼睛却死死瞪着陆谨云不放,一副要活剥了陆谨云的样子。陆谨云低眉看一眼玉枝手上的帕子,“玉枝你起来,别擦了。”说着令人将那满是浓痰的帕子蒙住了老妇的眼睛,愣是那老妇再有力,也再敌不过。
陆谨云被老妇的样子给逗笑了,打量了周围几眼发现全然不见那个老汉的身影,“那个和她在一起的老汉去哪里了?”玉枝望了一圈也找不到人。
原来那老汉眼见自家婆子吃瘪,对方又人多势众,于是脚底抹油一溜烟地抱着物什跑得人影也无。
“倒是个跑得快的!带了她下去,找间柴房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通知。”
“姑娘。”玉枝略带担心地道:“到底是巧兰的亲娘,这时候只怕是不好。”
“她可没说她是谁的娘,我只晓得家里进了个贼,偷了东西不说还敢以下犯上,就算我今日将她押进官府打死,谁能挑出个错来?”再看一眼玉枝,陆谨云小声呢喃似的道:“就是不晓得娘亲会不会为难。”说话时,那老妇已经被仆人押了下去。
陆谨云自回了屋内换洗衣裳,待洗了出来只见小好端了个雕红漆盘进门,将盛了饭菜的青花白瓷碗一个个端出来放桌上。陆谨云坐到圆桌边,“玉枝去了哪里?自个儿偷了懒,倒全差遣了你干活么?”
“不是的,奴婢自己愿意的,玉枝姐姐去了哪里奴婢不晓得。姑娘那么晚了也不回来,奴婢便留了些饭菜。”说完眼角有明显的得意,一副你快夸奖我的模样。
只怕是去找娘亲通风报信了吧?陆谨云舒畅地轻微伸了个小懒腰,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她如何能让府里的人都封了口,有何氏背后不知情似的纵容一把,事情就好办了。
陆谨云再望望面前的干笋老鸭汤,梅菜扣肉,虽然都是小份的,却一看就是精心从一盘子菜里挑了好的出来。她看看小好笑眯眯得像个小猫咪,心下想这东西可不是小好会准备完好的,而且玉枝又是刚回来也没时间准备这些,于是泛起个浅浅的笑容,不紧不慢道:“去喊了你爹过来吧,就说我有事找他。”
小好得了命令便下去了,陆谨云此时已经饿了,拿了筷子便吃起来。刚吃完刘管家便在外边请示,陆谨云唤了他进来问:“我让你打听翠墨的事,都那么多时日了,还没消息么?”
刘管家垂了头,不是没消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禀告这个消息。“老奴没有见到翠墨,只是找了可靠的人得的消息。那段时日赶巧朱家的一位老爷在杭州府游山玩水,不知怎么就看上了翠墨,便纳了翠墨做妾氏,外人都说这可是翠墨因祸得福,不然早被那个相公折磨得半死不活了,如今却还能做半个主子。”
“胡说!”话一出口,陆谨云才觉得自己说得急了,于是又改口道:“这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老奴不敢隐瞒姑娘,姑娘是不是替翠墨不值?老奴说句实话,姑娘别不爱听,甲之冰糖乙之砒霜,翠墨能有这个结局简直是祖上烧高香。她如果还跟着姑娘,无非也就是做回奴才,劳苦一辈子罢了,再加上她的遭遇,只怕还有那不堪的闲言碎语。”
“我晓得了。”陆谨云打断刘管家的话,“麻烦你为我打听这些。”
“老奴听闻姑娘今日……”
陆谨云命人扯了饭菜下去,“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件事需得麻烦管家。”说着凑上前一番细细讲话,刘管家眉目间俱是笑意,连连点头道:“老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