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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临设局 巧言足以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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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既醒来后逃生的事似乎就变得格外简单了。原来正如他和苏娴珠之前商议的一样,一个回去搬救兵,一个在杭州府想法子救人,两人就约在这个镇子的迎来客栈相聚,但是事情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不知道现在来营救的人到底还在不在客栈。
陆谨云庆幸自己意志够坚定,肩膀够有力,要是半路就扔了苏敏既不管,估计一时半会儿她也难以逃回南柳县。
到了迎来客栈,陆谨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从小待自己如亲生女儿照看的刘管家,年过半百的刘管家见到陆谨云忍不住老泪纵横,“姑娘你可回来了!老奴……老奴真以为见不到你了啊!”
陆谨云一时也是感慨万千,之前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笑着道:“我没事,倒让你们担心了,娘亲和爹爹一定担心坏了吧。”
刘管家擦了把眼角的泪:“夫人在家里等着呢,老爷和苏大人去了杭州府找姑娘和公子了。听苏姑娘的意思是约了四天前在这里碰头,我们过来后等了两天都不见姑娘和公子,不得已,苏大人便和老爷一起去了杭州府。老奴……”刘管家哽咽地顿了顿:“老奴差点以为……”
“你不要难过,我们都没事,倒是得尽快通知爹爹他们才是。”陆谨云说着,转头看向苏敏既:“你有什么办法尽快找到他们么?”
刘管家抢先一步道:“姑娘和公子不要着急,我们已经事先约定好飞鸽传消息,事不宜迟,老奴这就下去准备。”
陆谨云轻垂下头,是她糊涂了,一路过来她有点养成习惯去问苏敏既的意见。苏敏既见一切已无事便找了间客房休息,走到楼梯处还不忘嘱咐陆谨云:“这一路上的相扶相助,苏某必不相忘,陆姑娘想必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谢谢苏公子。”陆谨云隔着远远的距离,盈盈弯腰揖了一礼。
似乎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两人一路上肆无忌惮的嬉笑怒骂都收敛了,这会儿女骗子化身名门淑女状,小流氓变作翩翩公子态。
陆谨云不知道苏敏既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在她陆谨云还不想自寻死路前,最好不要和任何男子有过亲的举动,尤其是她有莫名其妙消失四天的经历,如果再被人知道她曾不小心落入青楼,就算她抹脖子自尽也无人敢信她的清白了。
忽然又想起翠墨,陆谨云赶紧追了刘管家去,要求刘管家将此事告诉父亲,她不知道父亲愿不愿意或者说有没有能力救出翠墨,但是此时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等鸽子慢慢飞出视线,陆谨云才幽幽地问:“刘管家,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翠墨的事情么?”
“这个……老奴……老奴也不清楚。”刘管家垂首回道,当初姑娘没有在老爷夫人那里问到消息,就千方百计地来问他,他打着马虎眼就过去了。
“刘管家。”陆谨云说不出的疲惫,双腿几乎打颤得站不住,那是她背苏敏既下山时候受的伤,当初命悬一线的时候可以忽略的疼,如今却再熬不住,她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刘管家,你自小就待我视如己出。小时候我只觉得欢喜,如今竟然分不清,你到底是把我当做小孩子呢?还是主子呢?”
刘管家心里紧铃大作,这位姑娘从小心思就多,她若胡闹还了得,她若搬出主子的架子,他顿时也招架无力,只好一口咬死道:“老奴真不知。”
陆谨云也不急,只笑笑道:“你这个管家当得倒是不错,对府里奴才的调动去向竟然一问三不知,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啊!”想了想又笑起来,“对了,我听说过几日小好也要莫名其妙从府里消失了,本来想问问管家的,如今看来管家也是不晓得的了。不晓得啊,是不是被牙婆子拐走了。”陆谨云望一望外边的日头,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刘管家恭敬的神色变作冷漠,小好是他的亲生闺女,竟然敢威胁他?他倒不信一个十几岁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能奈何得了他,他若是这般好糊弄,当初长房也不会千挑万选将他和巧兰两人送入三房。
陆谨云走到门口处,脚下一软,跌坐到地上。刘管家赶忙上前搀扶。陆谨云却趴在地上不起来,眼里盛着一眶亮晶晶的泪水,她斜眼看刘管家,边留着泪边微笑:“刘叔叔,你还记得我娘院子里的桃花么?开得可好看了,我那时候不爱看书,就爱吃巧兰做的桃花饼,我每日盼着盼着期待着桃花盛开。可是后来我再也不吃桃花饼了,那东西有毒。”说到后半句,陆谨云俏皮地嘟着小嘴,一派小女儿撒娇状。
刘管家却一个激灵,刚才的从容一下子不见了,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莫不是……当年的事被人揭发了?
陆谨云深吸口气:“有人在药里下毒不说,连桃花饼也不放过。可是命中注定我命不该绝,因为有人打翻了那些东西,如今我才可以活着和刘叔叔说话,不然现在的我只怕不死也该废了。”
“那个下毒的人是巧兰,而那个救我的人,是刘叔叔你。”
刘管家沉默着没说话。
“虽然刘叔叔比巧兰早入府一年,而且因为是父亲的友人引荐,大家都不曾怀疑过刘叔叔的来历,但是我早就知道。”陆谨云逼视刘管家,轻启朱唇:“你是长房派过来的。”
刘管家瞠目回视陆谨云,猛地哈哈大笑起来,“枉我聪明一世,竟然没想到啊,早漏了马脚。”
陆谨云此时却笑得真诚,“不是你漏了马脚,是你心善,你为了救我才被我晓得了此事,所以我从来都是感激你的,即使你让小好来了我身边伺候,我也是高兴的。小好很心思单纯且乖巧,我从不让她做我的贴身丫鬟,因为这样势必她以后要跟着我陪嫁,一辈子做个通房或者是小妾?难道这是你希望她过的日子么?以她的心性,你若有了些银子,倒不如早早替她找个好人家。”
一说到自己的独女,刘管家也有了几分动容,“你早就晓得我是长房派过来的?竟然隐瞒了这么多年,你不怕我害了你们么?”
“我一直就相信刘叔叔是个心善的人。”陆谨云半真半假道。
刘管家垂下眸子,心里却再不敢将面前的女子当做是十岁的小孩看待,一个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五六岁小姑娘,在知道有人对自己下毒,有人安插了眼线到身边后竟然可以默不作声那么多年,甚至还能做出打算一样样安排下去。
毫无疑问,这个人要么是个纯傻子!要么就是个天生城府极深的人……
陆谨云显然不是个纯傻子,陆谨云之前的先礼后兵,一哭一笑,到最后揭了他的老底却还高度赞扬他这个老卧底品性善良,还扬言要将小好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一切,都在引他入局吧。如今他是真后悔,把自己搭进去也就算了,偏偏唯一的女儿也搭了进去,就他家那个二了吧唧的女儿,只怕两个也不是面前小姑娘的对手。如今想来,到底是谁监视了谁,倒是他自己将女儿亲手送入了虎穴,当做了人质。
“你到底想干什么?”刘管家面带寒霜,这老底一揭,只怕三房再心善,也必然会除掉他,只是不晓得小好……他的女儿该怎么办?
看着刘管家面上变幻不定,最后化作哀伤的表情,陆谨云也有几分不忍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我身边关心我的人都过的好好的。翠墨伺候我那么多年,我怎么忍心看着她……你不晓得,她现在过得……是我害了她,我才是凶手。”
看着陆谨云哽咽的样子,刘管家这才将事情的始末一点点说出来,原来翠墨刚被领回了家,她久卧病床的娘亲就过世了。哥嫂便天天指着翠墨的鼻子,骂她气死了娘亲,再加上翠墨没了月银,哥嫂就更不待见了,刚好听说有人要买媳妇,便托人转卖了。
陆谨云咬着下唇,此时却不敢流泪,她觉得她没有哭的资格,甚至每一滴眼泪都让她觉得恶心,她才是凶手不是么?!她咬紧牙关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刘管家,我要你帮我个忙。”
“奴才晓得。”刘管家对着陆谨云郑重地点头,“翠墨若不能被救出,奴才甘愿以死谢罪。”
陆谨云无语微笑:“谢谢你。你帮过我,我记得的,你的善良终究会帮了你自己。”
“奴才还是先去叫个郎中过来,奴才虽不晓得姑娘和公子这几日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看两位主子面色都不好,还是请郎中看下较为稳妥。”
“那就麻烦刘管家了。”陆谨云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她一个小家小户的女子,在外毫无人际关系可言,翠墨远在杭州府,她能做什么?学那些无知妇孺在菩萨面前哭哭啼啼么?刘管家的能力她还是相信的,而且经此一事,她相信刘管家会尽全力救出翠墨。
可惜了,原来她不打算这么早揭穿的,这个人留着以后还有大用。只是刘管家若可以救出翠墨,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那是她欠翠墨的。
临时起意布置了这一局的陆谨云不曾注意,她的一言一行此时正暗地里被人细细记录着。
杭州府纪府内,读着探子带来的消息,纪朗清的眉头皱得几乎打结,“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女子。”
窗外过季的芙蓉花在暮色中一片颓废,纪朗清静静伫立着,几乎和昏黄的暮色融为一体。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自你之后,每一个女人仿佛都像你,但最后,到底都不是你。’
良久后,纪朗清一声叹息,对隐在暗处的探子道:“以后,都不用再去管这个人了,下去吧。”
而这边厢,陆管家早请了郎中过来,陆谨云被诊断为劳累过度至下-体经脉受伤,陆谨云心里清楚,那是她背苏敏既下山时候长时间用力过度所致。至于苏敏既只是饥饿疲劳,开了副安神汤药即可。
陆谨云恶狠狠地吞着药,心想:这小子命可真好,有难时他奄奄一息,难过后他生龙活虎!他应该不会是假晕倒吧,否则本姑娘切了他的小脑袋做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