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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英雄 陆谨云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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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柳县到杭州府来时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如今两人要半夜步行回去却着实花了不少时间,亦走了不少冤枉路。
两人提着盏小灯笼,走在蜿蜒的羊肠小路上,小路崎岖,加上前几日刚刚下过雨,如今还没干透,陆谨云脚下一个打滑摔在地上,抬头时看到一只纤细如白玉的手,“我们速度已经够慢了,不要再走丢了。”苏敏既不冷不热道。
“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最后一个“亲”字还没讲完,眼看着苏敏既要把手收回去,陆谨云赶紧讨好地改口:“大丈夫不拘小节。”同时将自己略显粗糙的手递了上去。
苏敏既却嫌恶地甩开,从地上随手捡起跟小棍子:“这下不会授受不亲了吧。”走了几步,又补充道:“刚才的事还请姑娘保密。”语气颇为郑重其事。
陆谨云稍一愣神才想起苏敏既说的是他身世凄惨的小青梅,就算看不到苏敏既的脸,陆谨云也可以想到苏敏既一脸凝重的样子。
“理解理解。”陆谨云做出立即回应,语气里藏了不少打趣的味道,暗叹真是对苦命鸳鸯。
“你!”苏敏既咬牙切齿地一字字道:“你不要误会,不是你想得那样。”
“哦……没有误会,没有误会。”陆谨云摆摆手。
“那你还笑得一脸猥-琐-淫-荡,亏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我哪里那啥荡了?”陆谨云暗恼,一把夺过手中的小棍子,挥手向苏敏既背上拍了一下。岂料苏敏既竟然扑通倒地骨溜溜顺着山坡翻滚下去了。
“苏敏既!”陆谨云吓得扔了棍子,连滚带爬地追着苏敏既而去。心道这公子哥如今唱的是哪一出啊?她手劲儿有那么大么?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敏既手中的小灯笼早不知去向。
陆谨云滚到山坡下时落入了一个水沟里,她三两下抹掉发上脸上的水,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堪,但却不敢有停留半分,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苏敏既,空旷无人的深山里便留下一连串的尾音,惊得水坑边草丛里的几只青蛙呱呱叫着跳上了陆谨云的身,吓得陆谨云脚下一拐又跌坐回了水里,手上按到某样热热的东西,随手抓起竟入手细滑,随即山谷里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蛇啊!”
这番经历后,陆谨云乖乖闭了嘴再不敢喊人。心想死人喊不活,活人喊不死,这大半夜的根本没办法找人,不如等到天亮。陆谨云一夜都没能合眼,林子里的小鸟喳喳叫着迎着第一抹阳光扑腾翅膀时,陆谨云便开始找苏敏既的身影。
昨夜踏破铁鞋无觅处,早起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谨云站起身便发现苏敏既直挺挺地躺在水坑边,水坑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流潺潺,鸟语花香,若不是他俩如今的这番落魄相太不合时宜,陆谨云真该好好欣赏一下美景。
陆谨云将苏敏既拖到平坦的地方,又撕了一处裙角沾了清水给自己和苏敏既擦洗一下手脸。苏敏既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滚烫得厉害,抓着陆谨云的手喃喃细语,陆谨云侧耳倾听,只听到几个字:“娘,吃肉……要。”
陆谨云一把甩开苏敏既的手,“我还想吃肉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破糙肉厚惯了,还是何氏的棍棒底下出了女英雄,这样几日折腾下来,陆谨云竟然一点事情也无。倒是苏敏既因为嫌弃馊饭不肯进食,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三天滴水未进了,娇滴滴的小少爷到底是扛不住了。
陆谨云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要不然如今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恐怕就是两了。
陆谨云将刚撕下的裙角弄湿了敷在苏敏既的额头上,手边没有火折子,陆谨云在女学的课程里当然没有野外生存这一项,所以第一她弄不来吃的,第二她不会生火,第三她不认识方向。陆谨云从没有那么沮丧过,顿时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
“吃肉……”苏敏既还在那边低低地喊,陆谨云想起苏敏既几次三番奚落她,让她颜面扫地,不禁啪啪在苏敏既木然的脸上拍了几下,她嘿嘿一笑,心头的一口恶心总算有些缓解。想起生存问题,陆谨云敛了笑容,将苏敏既湿透的衣服脱到只剩亵裤,顺便收获碎银子几两,珍珠匕首一把,她认得这就是苏敏既那日行刺她用的,于是毫不犹豫地纳入囊中。
陆谨云将衣服晾到树枝上,回去看到苏敏既冻得在地上抱着手臂直哆嗦,陆谨云心想:这可绝不是她贪恋美色,这是为了救死扶伤。然而想到苏敏既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讽,她逆反地想:你不是说让我自重么?还真被你说对了!你又敢奈我如何?
这样想着,她原本打算抱着供苏敏既取暖的打算瞬间消失了,她一骨碌坐到苏敏既身上顺势躺下,将苏敏既当做床板躺着,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地想:作威作福的感觉确实不错!又想苏敏既乍一看是好看,但细看之下白白嫩嫩,况且身子板又单薄,兼之品性恶劣,实在一无是处。
考虑到苏敏既目前半死不活的样子,陆谨云到底没忍心再继续虐待下去,正要起来却听到苏敏既闷哼一声,陆谨云起身看到苏敏既嘴角一抹鲜艳的血丝。
陆谨云沮丧地想这坏事果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她顾不得其他,去拿了衣服替苏敏既穿上,勉强将苏敏既放到背上,咬着牙一步步艰难地朝山坡上爬去。
陆谨云很庆幸自己竟然能成功地从山上下来并且搭上了一个老伯的牛车,赶车的老头指着前方道:“这就到镇上了,我看这位小哥怕是不行了,你们赶紧找家医馆看病去吧。”
陆谨云千恩万谢地下了车,好在有刚刚在苏敏既身上搜到的几两碎银子,大夫虽然有点嫌弃,到底给开了几副药,陆谨云又用剩下的银子让医馆的人将要熬好了扶苏敏既喝下。
然而这样下来,仅剩的几两银子就全用完了,苏敏既却依旧没有醒的迹象。陆谨云指着苏敏既的鼻头大骂绣花枕头烂草包,骂完却还是不得不想接下来的问题,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甚至连送君楼里的馊饭她都开始深深怀念。最后没法子,陆谨云只好找了个破庙过夜。
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同样在破庙里躲避,乞丐生了把火慢慢烤着鸡,陆谨云馋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她上前讨要,乞丐抬眸只是笑笑:“人都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看你们衣着不凡,想必也是好吃好喝长大的,如今难得尝一尝人间疾苦,不是很好么?我又怎么能打乱你们的情调。”
陆谨云极度没品地“啊呸”了一声解气,却听乞丐道:“我给你指条明路,不如你明儿也去集市上乞讨如何,你要是要的来银子,我明日给你两只鸡。”
陆谨云自然是不信乞丐的承诺,但这话却点醒了她,到了第二天早上,找块破布写了几个字便拖着苏敏既道集市上去……行骗。
“小女子和兄长南下投奔亲戚,没料到兄长半路上感染恶疾,盘缠都花尽了,兄长的病却不见好,还求各位好心的大爷大婶帮帮忙。”陆谨云学着戏文里唱的,半真半假地捂着心口抽泣,见地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铜板,陆谨云心下着急,跪着爬到人群前面:“求各位大哥大姐帮帮小女子一把,谢谢大家了。”
“小姑娘,我们你们这身行头倒是比我们都值钱啊。”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
陆谨云一个激灵,瞄一眼竟是昨夜的乞丐,她暗叫坏菜,深深地吸口气,颤抖着身子假装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半晌凄惨一笑:“前尘往事……。”一时编不下去,她只好又跪着移动小步子,趴到苏敏既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哥……哥……你不能丢下我走了啊!”
苏敏既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陆谨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正往他身上猛擦,他顿感恶心,坐起身一把推开陆谨云。
陆谨云正喊得起劲,呆愣愣地望着苏敏既几眼,再看一眼周围,麻利地捡起地上的铜抓起苏敏既的手撒开脚丫子就跑。
“喂!”苏敏既脚下一个趔趄,被陆谨云半拖着向前跑去。
“你这是做什么?”苏敏既才刚醒不久便被陆谨云拉着跑了大半条街,他刚停下脚步尚在喘着粗气,就看到陆谨云蹲在地上双目炯炯有神地数着铜子儿。
陆谨云直起身子,撞着胆子欺身向前,捏捏苏敏既的脸蛋:“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跪在地上好好地谢谢面前的奇女子,如果不是我,你死了不下十次了。”
苏敏既此时已大致明白过来,却只是斜着嘴角,抱臂冷笑:“可别说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本少爷现在在府里好吃好喝着呢。”
陆谨云得意地冷哼:“须知‘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才是手段;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脚跟’,某些喊着金汤匙出身的二世祖可别太得意,离了那些家世背景,能不能够养得活自己还是个问题呢。”
苏敏既笑得一脸春风,凑近陆谨云咯咯地笑得欢:“那么找个能赚钱的娘子不就得了。”
陆谨云在心里连连呸了好几声,正要破口大骂,却忽然低着头微微一笑,轻佻地挑起苏敏既的小巴掩唇轻笑:“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看着苏敏既满脸吃瘪地离开,陆谨云顿时心情大好,连日来的担心不安像是一下子解脱了,要是苏敏既就这么半路死翘翘了,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