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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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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划拳猜酒。君统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粗陋不堪的根根木棍树立在面前,她转动一下脖子,想要站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被捆得结结实实。举目四望,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被困在一处看似牢房的地方。外面有几个男人正在那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吃了一惊,君统低头看自己身上,衣服仍旧穿得齐整。她略略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寻思自己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状况。但记忆中每到自己骑马狂奔之处就出现断层,无论如何也连接不上。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在一处深山老林。
山贼?君统双眼猛地睁开,她隐约猜出自己此时的处境了。微微用手肘碰了碰身后坚硬的岩石,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在石头的凸起上磨捆住自己双手的绳子。一见到那几个看守的人转过头来看她,就立刻停止动作闭上眼睛装晕。
有一个男人似乎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一眼,突然叹息道:“这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身上不带金钱,却带着块儿破玉石。那玉石再值钱咱也不敢拿出去当啊,只好等他醒过来,问清楚他家是哪里的,好让他家里人来赎人吧。”
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就是就是,富贵人家就是麻烦。”
听到这话,君统立即就不再装晕了,直接大声喊:“不用等,我已经醒了,给我纸笔,我要写家信。”听他们的说话,自己只好写信叫人了,否则,随身的小印都给他们搜罗走了,自己凭什么进得了紫禁城?
这一喊,引得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过来。君统看着眼前围过来的人,说:“我说了,我全说,我写上一封信,你们带着这封信到离此地不远的将军营地里去交给一个士兵,那个领军的文定远是我哥哥……他看到信一定会给钱……”说这话,君统边暗自想道,让你拒绝我,让你把我撂得远远的,看我敲诈不死你……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互问互答的声音渐次响起。
“将军营,谁敢去?”
“别看我呀。”
“和大王说了,他肯定要揍咱们几个一顿。”
“所以这小子在唬我们。”
“没错……”
君统挣扎了两下,说:“我可以写封信,就说是我临走时没带钱,让他给我捎过来,不会告诉他我是被绑架了的。他肯定不知道。”想到自己一人跑出来,而那人终究是不甚在意,君统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的暗涌。
“那还不快写!”几个山贼催促。
纸笔很快就备好,没想到在这看起来粗陋的地方,竟然还有着这么齐备的物品,虽然质量不是很好。看起来这里干过的这一类勾当还真不少。
手上的绳索被打开,君统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提笔,落字。字迹潇洒,沉稳,笔画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写字之人。
手头困窘,望吾弟不吝解囊。
君统抬头问道:“这是什么山?”山贼回答:“孤山。”
君统添上了地名,然后把信端端正正折好,递给山贼中的一个,叮嘱道:“等我走之后,你们带着这封信去找那将军,如果他不相信,你们就把从我身上拿走的那块儿玉给他看。”
山贼点点头之后才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你以为钱没到手我们就会放你……走?”但最后一个音节永远回旋在舌尖上无法说出口了。
君统两手相互拍掉那不知名的能够让人麻醉一时的粉末,解开自己脚上的绳索,从山贼身上找到钥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孤身一人连一点防备之物都没有?
可是君统没有想到,她刚刚走出山寨大门就立刻被抓了。
这次她是被塞住嘴套上麻袋抓走的。君统暗想自己最近的运气是不是也太差了一点儿。
等到被象倒豆子一般地从麻袋里倒出来,君统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简直让她气结。她皱了眉头别过脸去,一声不吭。
如此狼狈的境况怎么竟然被他看到。
运气真是差劲至极。
那个坐在高位,原本一脸审问姿态的人看见君统之后也是一愣,差点脱口而出:“皇……慌张什么?”
君统更加气结,自己哪有慌张。只是……只是自己的敲诈计划这次恐怕是不会成功了,真是郁闷。
文定远表情古怪地盯着君统。那些周围的士兵们也都一脸古怪地望向文将军。原本不是准备抓俘虏来审讯的吗?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文定远赶紧走下来亲自为君统松绑。君统一直嘟着嘴巴一声不吭,突然,她转向文定远,右手摊开:“钱不能少,你给我。”
此时的君统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模样,分明是一个向大人闹糖吃的小孩。文定远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天知道他的表情里藏了多少的宠溺。
周围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君统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君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护卫皇上是微臣的职责。”
“除了职责之外就没有一点别的吗?”君统不依不饶,话语里满含着期待。
文定远解绳子的动作僵了一僵,很快,他便掩饰了自己的不自然。解了绳索,直接背转身去:“没有。”
“好一个没有。”君统突然大笑,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重新恢复。
满屋子的兵士们震惊地望着这个变化万端的俘虏,眼睁睁地看着她大步走了出去,而文将军居然没有下令阻拦。
文定远表情阴沉,在君统走出门外之后,大手一挥:“来人,带兵,踏平孤山寨!”
走出门外的君统,听到背后那铿锵有力的军令,想到文定远的冷酷无情,双眼眯了再眯,狠戾的目光不断从眼睛里闪现。
既然你是一具只会执行命令,只会按部就班行事的机器,那么朕不介意把你变成一具机器。如同救朕一样,嫁给朕也是你一个将军的职责。只要圣旨一下,永无回旋余地。
之后几日,君统表现得格外平静。平静地按时起床吃饭,平静地等待文将军的安排,平静地坐上有暗卫护送的马车,平静地出发。甚至连目光都不在文将军身上多留一秒。
文定远这几天总是心痛,遥望着君统的马车越走越远,那种闷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是天下的皇,是属于天下人的。
她是属于天下人的,永远不可能像自己期待的妻子一样永远守在自己一个人身边。
所以自己不能娶她,娶了她,就无法享受自己所盼望的那种夫妻之乐。
而自己,也绝不甘心整日伺候着一位拥有天下,天下人拥有的帝王妻君,不甘心。
所以,还是罢了吧。
或许连文定远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不娶君统的理由已经在慢慢地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