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华山云

72、完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也非常迅速。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军人的天性，便是服从命令。

　　所以一书圣旨百里传奏，文定远只得俯身跪接，没有拒绝的余地。那一刻，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愤怒，不像羞愤，似乎脑子里空洞洞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可是又被什么充实着。

　　但是文定远还想抗拒。

　　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所以当文定远带兵回师围攻京城的时候，那些士兵们还只是依从。或许不是没有动摇者，但是领兵的那几个人都是文将军的心腹，一层层安抚下去，到最后竟然也没有多少反对的意见。

　　兵临城下，水泄不通。

　　君统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遥无边际的反叛大军，望着那个飘扬着“文”字的大旗，望着新定起的国号，望着最前面的那个带兵的将军，眼前一片模糊。

　　此时心中没有太多别的感想，只是……

　　原来他被自己给逼急了。原来逼急了。逼急了啊。

　　或许，他有自己心爱的姑娘要娶，或许，他讨厌自己已经到了势不共天的地步，也许，也许……那晚，他喝醉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什么国家大事，什么天下兴亡。君统突然对天大笑，这本来就是个男人的天下，我一个女人在这里瞎掺和什么！我只想要一个心爱的夫君，去他的社稷江山，去他的黎民百姓……说我不负责任也罢，我就是这样，我只想要一个人的幸福……很难吗……

　　大势已去，看眼前这局棋，根本就没有下一步路可走。

　　于是，在君统迷茫失神之际，一个口口声声效忠朝廷的大臣突然将她攥起用力往前一推。

　　君统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微笑。

　　这样，也好。

　　或许，自己就解脱了。

　　众生皆苦，脱出凡胎，才可无忧无虑。也没有，牵挂了。从此不牵挂你了，就像你从来都不曾牵挂过我一样。

　　君统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作飞翔态。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要顿悟，几乎就要涅槃了。

　　别人的声音，她一丁点也听不到了。耳边只有迅速划过的呼呼风声。

　　遗憾吗？她不遗憾。有什么好遗憾的，自己已经做了这个世界上其他女子都做不到的事。

　　后悔吗？不后悔。她不过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而已。

　　虽然是短暂的一生，但是却也辉煌。

　　只是，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多看自己一眼……

　　巨大的冲击使得她胡思乱想的思维回归正常。睁开眼，她首先看到的是敞开的大门。投降的士兵们排列两边，欢迎着前方的大军。

　　君统笑，冷笑。

　　一只手温柔地擦去了她因为咧嘴而流出的一抹血迹。

　　君统吃惊地回头，看到了那双关切的眼睛。

　　这双眼睛，这样的神情，自己在梦里见过千遍万遍。

　　君统万万不曾想到，救她的居然是伤她最深，并且带兵覆灭自己国家的人。

　　震惊，君统迟迟回不了神。

　　文定远一直笑着，笑得满面春风。是，他是该笑，春风得意，现在，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现在，君统的爱情成了一个笑话。

　　醒过神来的君统却好像顾不上别的，匆忙爬起来，抓着文定远的双臂就开始察看。

　　双臂僵硬在那里，任凭君统翻腾着，似乎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君统瞪大双眼，只说了两个字：“真傻。”

　　文定远笑了：“我覆灭了你的江山，你居然就送我这么两个字。”

　　君统说：“傻瓜，你早说你想要这江山，朕送给你，你又何必……”

　　文定远也惊愕了。

　　君统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罢……”

　　君统停住不说，因为文定远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在君统迷惑不解的注视下，文定远缓缓将她放开，退后几步，突然拜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统愕然。

　　文定远抬头，笑说：”皇上，臣不喜欢被动。臣以倾国之力向你提亲，如何？“

　　君统默默注视着文定远无力垂下来的双臂，叹息。

　　文定远笑着说：”皇上不必担心，臣双臂只是脱臼了。这是练武之人常遇之事，不必在意。“说完，他抬头，冷眼望着城头那个惊慌不已的大臣，厉声喝道：“带下来！”

　　君统摇了摇头：“不必了，贬为庶民即可。既然你的双臂无事……”

　　点点头，文定远继续说：“臣向皇上提亲，皇上还未答应。”

　　君统：“你明知……”

　　文定远：“皇上，臣要皇上金口玉言。”

　　君统扶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