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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之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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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顾恒跟着瑞王拾阶而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瑞王道:“昨日送去的钧窑笔罐,大人可还喜欢。”
顾恒行在瑞王身侧,道:“王爷抬爱,说来微臣对钧窑不过略知一而,到是先前薛大人门下有个进士对钧窑甚是酷爱,曾听薛大人言,此人才华横溢,端正有德,是君子,为栋梁。”
瑞王停住了脚步,转过来朝顾恒道:“昔日,薛家满门抄斩之时,圣旨有曰,凡缓颊者一律等同罪处,饶是如此,薛大人的门生亦是在城门前跪了三日三夜。圣上宏量,虽未论薛家之罪处之,却是断了他们在朝中的仕途,即使是有为之才也被贬到地方乡镇去了。可惜这十年寒窗。”说着,又继续前行,只问:“本王到是有些好奇,不知那人是否昔日也曾跪于城门前。”
顾恒回道:“此人现任御史台台院。”
瑞王笑了笑:“这便是了,想是薛大人昔日竟看错了人。”
顾城怀摇首道:“微臣认为薛大人桃李满园,到是有人可当真真担起薛大人之重任。”
瑞王负手望天:“噢?姑妄听之。”
顾恒停了下来,低声道:“兵者有云: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谓‘暗渡陈仓’。”
瑞王不语思忖,顾恒见瑞王不响,便上前一步轻问:“殿下是恐其为东朝之人?”
瑞王负手驻足,只道:“大人何看?”
顾恒想了想只回:“此人是不是东宫之人,暂且不论,只知昔日薛大人对此人极是器重,但事后之事微臣便不知晓了。不过微臣还是信得过薛大人的眼力的。”
“薛大人眼力不假,但是,东两宫之狡黠可非你我可抵对的。适才在殿内,你没瞧中宫那位戏演得多好,沈再山年数已高,不过几年便会有顶上他的位置,他几个儿子年幼又不争气,中宫那位怕沈家失权,所幸让十四弟来接手,借着十四弟不是她所生,冠冕堂皇想将兵权握死在手里。”瑞王抬眼一望,此时已近落暮之事,落霞当天,其艳恣意,似火光冲天般地烧了整片云絮。瑞王叹了一声,只道:“顾卿,薛大人这么一去,孤真得不知何是好了。”
顾恒闻言,立即跪拜拱手而道:“殿下休说此话,切莫辜负了薛家七十余口性命那!”
握在象牙骨扇子的手蓦然一紧,他望着那残霞漫天的九霄,灿若似血,那妖冶的颜色,层层密密地堆砌着,像是薛家七十余口的鲜血,漫了整条街,还有幼童惶恐的哭喊与挣扎,薛幼莹清冷倔傲的双眸,都渐渐在雨声中湮灭。那瑰丽绚烂的红,他只记得那红,是这样的凄迷清寒,如同那夜的雨,他直直跪在薛家的门口,那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便如针穿般的疼。想起昔日的薛府常年门庭若市,络绎不绝,薛幼莹穿着水红的衣裳如同云彩般艳丽,她悄悄地在书房窗口踮着脚看他,那时他正立在案前听着薛晋怀讲《孟子》,他偷偷地朝窗边的薛幼莹做了个鬼脸,薛晋怀便转过身来问他:如何服民?他转过头来,答道: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薛晋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面又开始讲,一面走到窗前将窗子关上。
瑞王回过神来,亲手将顾恒扶起:“顾大人莫作如此,休让人看见了,孤薄德鲜能护不住你们。”
顾恒起身道:“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
瑞王点点头:“孤省得,只当下孤再失不起卿。”
说着两人又继续走起来,瑞王道:“御史台那位,姑且观望着,若他真是东宫派来的,我们不急,他必然着急。”
顾恒点头应首:“臣再暗中去探查一番回禀殿下。”
说着,两人已不知不觉快走到宫门口,瑞王抬眼一看,此时黄昏欲下,见宫门口太子妃的车辇已离去,便转身一笑朝顾恒道:“太子妃虽已回府,但此刻是备膳之时,大人还要进殿吗?”
顾恒缓缓一笑,只道:“无甚打紧之事,明日上朝回禀亦可。”
泥金云龙的十二扇屏风被烛光映得通黄,八盏鎏金蛟龙盘云纹烛台上各点着粗臂般的红烛,将这一室的荣华富丽勾勒得金光灿灿,繁盛通透。
太子将信笺凑近烛火里一燃,那纸笺便骤然化成火团落地,那烛光映着太子邪俊的笑摇曳一颤,太子转过身来对赵王冷笑道:“他是存心想让本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不是母后非要让本宫拦那档子事,本宫才不会去理会。也念着舅舅常年在外征战,为本宫与母后到是挣了不少的脸面,却未能顾及家中愚子,才让他们被小人唆使蒙了心。”
赵王歪在榻上对太子道:“你也犯不着怕,左右找个人垫了此事不就完了。”
太子走到赵王身旁坐下,自笑道:“本宫怕他做甚,横竖这事在本宫手里,到是他成日里就算计着怎么报复沈家,可怪当年母后与舅舅没能把这孽障与仪妃一起铲除,害本宫日日要费了心去对付他。”
赵王抬首对太子道:“你还别说,他还真是你的对手,因着那仪妃,父皇就自小就偏爱他些,就仗着这个,那小子没事就爱在父皇面前耍点小聪明,父皇就巴不得把皇位给他了。”
太子将杯中的酒饮尽在案上一放,冷哼道:“凭他再怎么耍花样,本宫才是嫡长子,父皇再怎么偏也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说着,冷笑了一声:“再者,就算如此,顾着舅舅手握着的兵权,也要让父皇忌惮三思那。”
赵王扬颜一笑:“殿下到不必担心,不过是些没竿子没影的事,再说,那薛家一败,相当他失了双翼,再怎么也飞不起来了。”说着,又想道:“不过,我瞧着那小子也没什么良心,薛家这么为他,当时薛家一落,也没见他有多伤怀。”
太子冷笑一声:“你懂什么,他若是把心思都摆在脸上就不是他了,本宫也不用这么忌惮他。不过薛晋怀那老头也是自找的,正经主子不扶持,偏要弄些歪心思,也不知道他存的什么心。却是可惜了那薛宝仪,响当当地美人胚子,正经太子妃不作,偏要去当什么侧妃。”
赵王听闻转过身来问:“你可见到过那薛家四小姐没有?那四小姐虽自小随姨母在姑苏,但艳名可二小姐之上呀。”
太子一面把盏一面道:“不过就是那样,到是枉负千里艳名。”说着,小啜了一口,又道:“那小子朝中可还有其它暗党?”
赵王思想了想,回道:“除了薛家那老头,还有哪个人会敢动这种心思,不过到是和有个叫顾恒的偶有往来。”
太子放下杯子,也不以为然:“顾恒不过小小御史大夫,吃不了我们,再者他又是大长公主的人,我们也不好动他。”
赵王把酒饮完,问道:“如今那小子回封地去了,他一举一动咱们也掌握不了,殿下可还有可用之人在翼州?”
只见那烛光一闪,却将太子的脸映得铁青,只闻太子将手中的玉盏怒掷于地,口里道:“吃里扒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