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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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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华清带着几个身手不错的家奴刚出京城大门,唐岳就带了三十多个家丁追了上来,他始终不放心袁华清。
而且这次去接四位夫人,还有剩下的袁家家仆,动作那么大,不可能不被高、林两家的人发现,就袁华清一人前去,恐怖摆不平。
袁华清也不推辞,反倒说:“你何不妨把你的真心全部给我看看。”
唐岳拍着胸脯说,但凡是袁华清要他做的事情,他定当竭尽全力。
“你既然下定了决心去接几位夫人,也知道我一路上坐马车辛苦得很,要不这样,我难得离开袁家,离开袁熙,你让我独自出去游玩几天,你替我接袁老夫人回来如何?”
“这……”
“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
唐岳心疼袁华清,之前他一路跟着袁家商队来的,路上袁熙怎么对袁华清的他全看在眼里,那混蛋三番五次在袁老爷看不见的地方折腾袁华清,为了不给袁华清惹麻烦他一次次咬牙忍了。
“没问题,但是你再带几个我府上的家丁……”
袁华清抬手轻声说道:“我师父向来喜欢云游四方,前段时间我收到他书信,他就在京城附近,我这几名袁府的家奴你也一同带去接夫人,我去找我师父,你不用担心。”
“可是……”唐岳还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你但说无妨,我也不为难你,今次小小心愿……”
“华清,”唐岳急了,他不是不愿意,纯粹是担心他,“你说怎样就怎样,可是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给我,且不能出什么事,不然我可无法向袁老爷和袁老夫人交代。”
“你放心,我不会出事,我若出事了,岂不是连累了你。”
唐岳不是怕被连累,他是真的担心袁华清,思及前几个月袁华清那样就晕倒在马车里,他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多希望陪在马车里的人能够是他。
可惜不是,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袁华清面前,所以只能快马加鞭赶到京城,提前为袁华清准备好一切。
如今他也说不上帮袁华清这样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可实在不忍心看那人来回颠簸。
罢了罢了,真要出什么事,他也一力承担了。
“你身边一个人都不带我不放心。”唐岳叫了两名武功最好的家丁过来。
袁华清说什么也不肯让人跟着,他知道唐岳是为他好,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师父的脾气性子怪得很,你以前相比也听我家少爷唠叨了不少,今次他到京城之事我家少爷也未曾得知,我要是带着家丁去寻他,恐怕不妥。”
见唐岳在踟蹰,袁华清又道:“我师父向来喜静,不过他也特别疼我,兴许我带人过去,他就是罚我一下也算完了,你若真不放心,我带几名家丁随行便是。”
袁华清以退为进,唐岳更加不安。
袁华清的师父也是教袁熙武功的世外高人,说来也奇怪,明明袁华清只学了一点心法,反倒是袁熙跟着这人样样学了去,可是这人分明更喜欢袁华清。
不过再向下一层思考,袁熙那性子确实不讨人喜欢,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以前也分明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可是现在越来越飞扬跋扈。
袁熙跟着那人学武已有十年的光景,可是就连袁老爷和袁夫人一共也只见过那位高人三次。大多听袁熙和袁华清所说都是那人孤僻、古怪。唐岳还得知,有次袁华清见袁熙练武太辛苦,悄悄忙着他偷了会儿懒,因此被罚一整天没给吃饭。
“你可莫要骗我,你师父若真的京城附近,我也不再唠叨,可是他若不在……”
“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岂不是在城外转悠一下就回了袁府,回去又要看那人脸色,岂不是自讨没趣。”
想也知道袁华清自动请缨去接袁老夫人就是为了躲袁熙远些。袁华清从不骗他,唐岳也就放了心。临走时给了袁华清一个银色的哨子,说要传信给他,吹哨子小三爷就会飞过来。
待两人分开之时,袁华清独自赶着马车往林中走,不时看一眼天上,调整前进的方向,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停了下来。
马车停在了竹林深处,而这竹林深处居然还有人住,主人家夜深了也不进屋,坐在摇椅上,抬头凝望着天上的月亮。
袁华清停好马车,推开篱笆院门,进了院子,鞠躬道:“师父。”
被袁华清叫作师父的男子一身深蓝色长衫,样式既不华丽也不尊贵,穿在男子身上也是冰冰冷冷的感觉。
“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自己在此落定之后就给了他书信,可他一直脱不开身前来。
“我跟老爷说去接老夫人,这才得了空闲。”袁华清只身前来,轻装上阵的样子也不像要千里迢迢去接人,蓝衫男子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但也未作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这唐家的少爷带着家丁替我走了这一趟,我大约就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陪师父您了。”
男子微微挑眉:“哦,那个叫唐岳的小子?他如何肯替你走这一趟?”男子心想,唐家小公子哥尽管对自己的徒儿有那么几分情谊,可这毕竟是袁家的事情,他如何肯心甘情愿走这一趟。
袁华清笑笑:“唐岳这人好懂,又没心机,我自然是知道他肯的。”不像少爷那人,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而唐岳……袁华清稍一掂量就知道他有几斤几两,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所用。
男子不再追问,对袁华清招招手让他过来,过来后直接就开始把脉。
袁华清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站在那里。
须臾男子道:“什么时候发作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师父,袁华清讷讷地说:“大约三个月前。”
“什么!”闻言男子大惊,刚才镇定自若的神情已经不在了,惊恐地起身拉过袁华清的手腕再次为他号脉,“为何会发作?”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从河源镇到京城,一路太辛苦了。”
男子不住地摇头,脸色越来越差。
“为何拖了三个月之久才来找我?”大有责怪的意思,但心疼之情也随之显露。
“我们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
“那是他袁家的事情与你何干?”男子大为不满他事事不考虑自己,反而先为袁家考虑。姓袁的一家子虽然对袁华清有养育之恩,可也太混账不是东西了。
小的一天明里暗里欺负人,老的也天天使唤他做这做那。不清楚的人还以为袁华清是袁家少爷,可是真正的少当家是容不得他的。
“师父,”袁华清笑着跟男子撒娇,别看男子冷冷清清万年不变的表情,对袁熙严厉那可是错不了,但对他却好得很,他这招百试不爽,“这夜黑风高的,您老在这吹风就不怕着凉啊。”
男子表情缓和下来,每次他一说袁家的不是,这小子就跟他来这一招,当真是情深意重的——傻子!罢了罢了,谁叫他是那个人的儿子,这性格真是一摸一样。
“哼,你是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是吧?”
“哪儿,”袁华清瞪大眼睛,做了一个可爱俏皮的笑脸,“师父老当益壮,再说了,师父您一点都不老,只是……徒儿我冷了。”
他体寒,幼时那事落下的病根。男子叹气道:“饿了吗?先进屋吃点东西,离这不远处有温泉,等会儿带你去。”
一听有温泉他就来了精神,之前来京路上那一次经历可是糟糕透顶了,现下他可要好好享受。
看他欢欣鼓舞的样子,男子也没再提袁家的事情,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竹屋内。
袁华清来这的目的很简单,不想呆在袁家被袁熙折磨,身体承受的不算什么,可是他的心会痛,痛到每夜都辗转反侧。而且很久没有见过师父了,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家少爷才是拜师学艺的,可是他师父反而对他更好,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对袁熙那就不同了,不打就骂,后来解释说这叫严师出高徒?
泡在温泉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师父其实是好人,就是人跟名字一样古怪,师父叫雷霆,他生气的时候就有那种五雷轰顶之势,所以他们小时候跟在山里学艺都怕的很。不过师父对少爷确实是严师,对他却犹如慈父。他不是孤儿,他有袁老爷这样的爹爹,也有雷霆这样的爹爹,如果……如果少爷对他好一点,那就一切都美满了吧。
蓝衫男子来到池边,看见袁华清隐隐睡了过去,这样容易着凉生病。
他从水中捞起袁华清的一条手臂,从手臂上冒出的白烟袅袅上升,皮肤接触到空气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他从腰带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铺平了放在地上,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银针。他手法纯熟地扎在袁华清手臂的穴位上,又抬起他的另一手臂照做一次,最后在袁华清头顶落下几针。
这处的温泉不同别处,周围的树木是百年老树,而且不乏奇花异草,有些不仅可以观赏,药用价值也极高,这泉水经年累月也有了药用功效。而且温泉水本身对袁华清这样的体质就有好处,加上他这几针,应该可是把毒性控制住。
信中他说夜里胸口疼痛难寐,却不知道这也是毒发的症状之一。
这清儿什么都好,可又太过好了,事事都为他人着想。他以为事事都能瞒住他吗?他们来京的路上自己可是见识过那个不孝徒儿如何待他的。
听了他们要来京城,自己也正好要到此处办事,心想路上同行也能相互照应,怎料发现有人一直在跟踪他们。那人在暗处,虽然一路上没有任何动作,可是动机令人猜疑,于是他也没露面,也正因如此才有机会看见袁家那个公子哥如何欺负袁华清的。
他从来都不想收袁熙为徒。
他的徒儿只有袁华清一人。
那年路过河源镇,无意中看见了袁华清,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袁华清是那个人的儿子,一定不会错的,那眉眼间的柔情,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那时候袁家的小少爷对他还不错,若他只收袁华清为徒而不收袁熙,只怕日后袁华清再难在袁家立足,他不可能带着袁华清一直浪迹天涯,所以才假意说愿收袁熙为徒,顺道带上了袁华清。袁华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自不用说,他们这一族的人都是强大到遥不可及的,但袁熙居然也是人中龙凤,实在是奇缘。
以袁熙的修为跟悟性,他只要潜心苦练,不出五年就已经难逢敌手,而袁华清更在他之上,两人若能合作就可称霸天下。
才第三个月的时候袁华清明显剑法比袁熙纯熟,他只示范过一次的剑法,袁熙依葫芦画瓢也算能记个大概,但袁华清每招每式都很到位。命他们自己舞个剑招出来,袁熙的剑招平实确阴毒。袁华清的剑招好看又不繁琐,剑花挽的很炫目。两人对打的时候袁华清也能稍站上风了,可就在这时,袁华清说他不学了。
不学了……
雷霆的思绪飘得很远。
比武输了之后袁熙气呼呼地小脸,还有袁华清哄他开心的笑颜,然后第二天袁华清说他不学了,舞刀弄枪的事情他做不来,太平盛世不用打战,江湖武林的他也不涉足,不学了,也不练了。
雷霆不愿强迫他,但是坚持要他学内功心法。所以袁华清不会武功,可是内力却不输任何人。袁华清身上的毒是他当年去九重山救袁熙的时候中的,这毒潜伏期长足足一整年,可是一旦发作就烈不可挡,一年前就该要了袁华清的命的。若不是他多年研习内功心法,有深厚的内力护体,他也不可能在袁熙折磨他的两年的同时还抵抗住体内的毒性。
袁华清抬头,正好对上他师父那双黑白分明、凌厉万分的目光。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看他得时候却总是过多的包容。
“师父。”
“夜深了,回房休息吧。”雷霆取下银针收回布袋内。
“恩。”
回去的路上袁华清跟在雷霆身后期期艾艾地说:“师父……我以前舍不得死,总想着少爷没了我该怎么办,现在他已经不要我了,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死,只要能在他身边,多看他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所以我不想死。”
雷霆脚步稍顿,很快凝眉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死,但我不明白,袁熙值得你这样为他?”
“袁老爷对我再好,可是说白了我也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伺候小少爷就是我的使命,我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是你在九重山救了袁熙一命。”
“或许正是这样才被讨厌的,少爷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哪里愿意受别人恩惠,还是救命之恩。”
也罢,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让袁华清死的。
自从水无痕失踪之后,他也跟着离开了九重山,一心只为寻访水无痕的下落,只要哪里有一丝水无痕的消息,他都会不顾一切前往,遇到袁华清那年如此,今次也是一样。表面上他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可是涉及到袁华清的事情,他无不上心的。
在唐岳接袁老夫人的这段时间,袁华清天天跟着雷霆在深山中修行。
毒性发作过一次之后他经常深夜会感到胸口痛,但是在这里调养了十多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痛过。每天除了打坐练习心法,就是泡温泉、扎银针,那难喝的汤药他也没少喝 。这样重复的日子他却从不觉得枯燥乏味,反而乐在其中,不经回想起当年和少爷一起跟着师父学艺的日子,感叹韶华易逝。
雷霆听了不置可否,但心想他小小年纪就伤春悲秋的,估计也是憋坏了,索性带着他在林中走动,告诉他哪些果子能吃,哪些是有毒的,哪些花草有止血镇痛的功效,而哪些又有其他用处。袁华清记性很好,雷霆说过一次的事情他都能一字不漏地记下。
一切都如往常,夜晚他泡在温泉中由雷霆给他施针,但此时飞来一只玄凤鹦鹉,落在离袁华清不远的池边。
“小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