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红万点愁如海》夏芜蘅

3、长兄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人从门外缓缓步入，眉目俊朗，青衫长服，满身书卷气。
　　他步伐稳健，跨到我面前，都没有扫何姨娘一眼，只是轻轻对我说：“二妹，长兄来晚一步。”他身后还跟了两队蓝衣小厮，颇有书香公子的气质。然而，我知道这个已经是副将的人，难免手上沾了血腥气。但是看见他来了，我竟然莫名的安心。
　　“大公子！”风歌惊喜地欢呼。
　　“长兄。”我忙敛了衣衫，带着云舞风歌行礼。
　　长兄乔骁群是赵姨娘的孩子，只是赵姨娘走的比娘亲还早。我娘亲走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赵姨娘走时他只是襁褓里的孩子。他自小不言不语，不似姊姊，我，如菲那般活波伶俐。娘亲没有儿子，一直视他如子。他十八岁考中武状元之时，正是何姨娘嫁入乔家之时，多亏他帮衬着，我，姊姊，如菲才度过那最难熬的一年。爹爹觉得长兄很像自己，何姨娘也很是忌惮这个父亲唯一的儿子，更何况长兄虽是副将，但毕竟年纪有为，手里也有实权。只是近些年，长兄乔骁群去了边疆征战，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又刚当了副将，怎么……
　　“懿德娘娘仙逝，皇恩浩荡，圣上特地招我回来。”长兄说。姊姊，我竟是忘了这一点。我到底是女子，不比长兄在朝中为官，我只可以悲伤，却不能亲自送姊姊一程
　　“骁群啊，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将这里收拾收拾……”
　　“你所谓的收拾收拾就是拿走金银细软？”长兄看看丫环们手里的东西，打断了何姨娘的话。
　　“不是，如烟的姐姐如芸刚去，我寻思着她应当简朴些，就先往我那里放一下。”何姨娘满面堆笑。
　　“姨娘的意思是懿德娘娘仙逝，如烟是娘娘的亲妹妹，理当如此，您不是娘娘的亲娘，所以你那里就应当补充妆匣了？”长兄依旧云淡风清地转过去看着何姨娘，可是声音是我没有听过的威严。不知什么时候，长兄已经是这么成熟的男子了。
　　“我……”伶牙俐齿的何姨娘竟然也语塞了。
　　“再说，懿德娘娘闺名是你叫的吗？仅这一条就可以将你杖毙！娘娘仙逝之后，旨意也必须遵从，从此你无事不要到这附近。”
　　“可是我……”
　　“快走，小心我不顾母子情分。”
　　面对强硬的长兄，何姨娘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赶紧带人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长兄——”我带着与云舞，凤歌要给他跪下。
　　他急忙扶住我，“如烟，都是自家兄妹，还顾这一套。更何况懿德娘娘她……唉，你已经十五岁了，如菲虽然十三岁了，但终究还是孩童心思，遇到事情也只会哭，有些话并不能说与她听。爹爹已经失势，又只会喝酒，何姨娘只懂表面功夫，又是虚荣至极，根本不能管家，唯一做过的干脆事就是折磨自家人。我们乔家迟早要毁在她手里。这偌大的乔家只剩我，你，如菲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这是姊姊给我说过的话。我的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长兄一定看见了我眼里的泪水，又添了几句，“她去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只能仰头面对，而不是无穷尽的伤心。你懂吗？”
　　是的，只有我们了，我只能面对。于是，我点了点头。
　　“本来，我应该进宫面圣后，行了丧仪之礼就离开。可是，我竟在面圣之后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特来告诉妹妹。结果撞见了这一幕。我早该知道，何姨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只是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是我对不起妹妹。”
　　“长兄来了就已经很好了，”想想，我又好奇，“是什么人让长兄留下来的？”
　　“风清。”
　　“风清？”
　　这时，我才注意到，长兄带来的人中有一个侍从是那么的娇小，那么眼熟。她从长兄身后走出，“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二小姐——”
　　我急忙扶住她，真的是风清。我拉过她的手，布满了伤痕，就连脸上都是血痕，满脸疲惫。云淡，风清皆是姊姊的贴身丫鬟，就好像我身边的云舞，风歌一般，怎么遭得这般罪受。
　　“二小姐，一言难尽。”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不过，这些伤都不要紧，风清只是希望和您说一句话。”
　　“什么？”
　　风清看了一眼长兄身后的人，长兄缓缓带人退出。
　　我叫云舞，风歌关好门窗，风清见没有人了，才极为小心地在我耳边吐出了一句话。
　　即使被多少人称作才女，赞作“闺阁女诸葛”，甚至对我们姊妹百般为难的教书先生也对我先见之明欣赏万分，也没有预见，这句话将会掀起怎样的风雨。这些话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多少人搭进了自己的生命，都填不满的洞。而我，那个曾经无忧的我也几乎搭进了自己半辈子。
　　她的声音轻轻的：“娘娘是被人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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