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红万点愁如海》夏芜蘅

4、贵客

　　“风清，你可知这话不是随便说的。”我心里一颤。
　　“奴婢绝不敢乱说。”
　　“懿德娘娘是被谁所害。”
　　“荣妃，曹挚星。”风清咬牙切齿吐出这几字。我急忙堵住她的嘴，情急之下，她居然直呼了荣妃的名字。
　　“二小姐，奴婢不怕被杖毙。如果不是时时含恨，奴婢恐怕早与娘娘和云淡一同去了。”
　　“云淡？”对，姊姊仙逝，陪嫁奴婢理应送出宫来，现在只剩下风清，我竟然没有想到了。
　　“是的，宫人都说娘娘是病逝……”风清啜泣着，“可是，那日，我亲耳听见太医说娘娘有孕了。”我的心一寒，我们一家竟然不知姊姊怀孕的消息。“这是只有我，云淡，张太医知道。娘娘得子不易，打算四个月之后再告知皇上，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张太医守口如瓶。谁知，不过五天，娘娘突然小产而死，太医在她食用的百花羹当中发现了红花膏。皇上下旨，谁都不准说出去，知情的两个丫鬟——我和风清交于太后亲自审问，让张太医告老还乡。后来，荣妃的人从云淡房里搜出了红花膏，于是太后说她年岁过大，将我和云淡交给了荣妃，荣妃将云淡关了起来，她——她再也没有出来过。”言罢，风清嘤嘤哭了起来。“我也被拷问，直至大公子经过莲蓉殿旁，将我救了出来。”她跪在我面前，“云淡真的是冤枉的……”
　　“莲蓉殿？”
　　“那是荣妃的宫房。那百花羹是荣妃差人送来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却是无比清晰了，一个计划从我心中酝酿。
　　“云舞，帮我叫李清来。”

　　“如烟，贵客来访。快，快。”一大早，爹爹就敲了佛堂的门。
　　“要打扮漂亮些，快，漂亮些。”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可我还是答：“爹爹，我在为姊姊祈福。要穿的素净。”
　　“要客，是要客，极为重要，要快！打扮好就到花园来！”
　　我依言从佛堂中起身，回到了闺房中。
　　一炷香之后，我打开了房门。
　　此时，我脸上只是略施粉黛，头发一半梳成盘叠式，用素色的丝线分股拢结系起，然后盘叠成螺状，另一半则散在肩头，以此昭示我还未成婚。身上里穿一件样式普通的素色的长裙，只是在领口处缀紫色宝石流苏，腰际处用绛紫色的丝带系住了腰。外披嫩黄色薄纱，丝线勾勒出了一朵朵怒放的蜀葵，在深碧色的叶子下显得极为美丽。
　　“云舞，风歌，我们现在便去花园，见贵客。”

　　花园口，一个面白无须的人，这大概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公公吧。我弓腰施礼，向云舞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双手奉上。
　　“你就是乔氏。”
　　“是民女。”
　　“还算有点眼色。走，别让爷等急了。”他步履匆匆，进了花园。
　　“爷，乔氏带到。”
　　“抬起头来。”
　　我抬头，对上一双眸子，一张姊姊多次给描述的脸。
　　那还是两年前，姊姊怀上永顺公主的时候，皇上特许姊姊家人探望。我跟着父兄进宫去，父兄皆去面圣，我因为没有到十五岁，所以只呆在姊姊宫中，与她念诗听。念道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问姐姐，“我不懂，若是存在那么一个人，为何不去找他。”姊姊一愣，“也许，郎君已得佳人陪。”“郎不解意，有何思之？”我干脆放下诗集，“姐姐爱的人是什么样的？”她便与我描述这张脸，“他有那么明亮的眼眸。嗯，好像晏几道《采桑子》里——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还有——” 我未等姐姐说完，偷偷贴近姐姐耳朵就笑说，“那不是是描写女人的么？还好皇上没在，若是在了，非要治姊姊个污谤。”姊姊微微怔，便也笑了，“好你个小蹄子，敢取笑你姊姊。”说着要来打我。闹够了姐姐便和说，“迟早你有了爱的人，怕是比我还要痴傻上几倍。”
　　“大胆民女，皇上面前胆敢放肆！”
　　闻言一惊，短暂失神而已，为何如此动怒。面上一寒，原来不觉间，我已经泪流满面。我心一惊，未嫁女在外人面前撒泪可谓失礼。
　　“李顺才，不必吓坏了她。在这里我只当是回丈人家，不是皇上。”皇上楚轩平缓缓道。
　　“民女也只是看见了皇上，思念已逝的姊姊。”说罢，又眼含了热泪。
　　“你——起来吧！”楚轩平竟然颇为动容。
　　我在心里冷笑，任凭后宫如此大乱的皇上，隐瞒姊姊仙逝真相的皇上，姊姊尸骨未寒却马上要南下游赏的皇上，游赏之后又要选秀的皇上，又有几分真心呢？亏得姊姊对他一片爱心，亏得姊姊一片少女痴傻。
　　“谢皇上。”我起身。
　　“那词，是你写的？”
　　“什么词？”
　　“放在念宜宫的摇椅上……”是的，是我叫李清放在摇椅上。皇上每每去见她，总是喜欢在摇椅上坐坐。姊姊总是让人挑了后山泉水，和了盐，薄荷，香料，一遍遍擦拭那摇椅。我相信，他会去看看。妃子无罪告逝，皇上总会带领皇后，宫人去拜礼。然后，独自游览妃宫，然后封宫。对于大多数情况，这就是皇上最后的拜访了，恨意又一次涌上来，姊姊仙逝，这个无情的男人还可以……
　　我仿佛再次陷入回忆中，用姊姊赞叹过的声音唱与他听，一声一调就宛如昨日梦中一样：“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争流.鸳瓦雉城,谯门画戟蓬莱燕阁三休.天际识归舟,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何人览古凝眸,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梅市旧书,兰亭古墨,依稀风韵生秋.狂客鉴湖头,有百年台沼.终日夷犹,最好金龟换酒,相与醉沧州.”
　　一曲终了，皇上仿佛也陷入回忆中了。我停顿半晌，突然跪下：“民女有罪。无法送姊姊一程只得想了这，以来寄托哀思。”我朝规矩未婚女不得给除双亲之外的人送葬，可是我将我的画像上提上这首诗，放在摇椅之上，并不只是寄托哀思，而是铤而走险，想要知道姊姊仙逝真相。泪水又重新聚上我的眼睛，姊姊，只有借你的名字才能查出真相。
　　“朕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楚轩平竟颇为动容，伸手竟要扶起我来。我也震住了，动也不敢动一下。时间仿佛凝滞在此刻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