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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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向来是个荒凉之地。一个月过去，已入深秋，玉门关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厚厚的雪层已经积至脚踝处，松软的雪层一踩就会陷下去，留下一个个明显的脚印。
一辆马车缓缓行至客栈门口停下，车夫跳下车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才又抬起头来。
马车里的人早已兀自掀开了门帘，倚在门棂上，一双黑眸望着他，似有戏谑笑意：“我说你倒是能屈能伸，锦衣玉食的皇子做得，风餐露宿的马车夫你也做得。”
马车夫轻笑出声，取下头顶用以遮挡落雪的斗笠，露出一副俊俏的面容，不是长安城内以一身蓝衣风流倾城的九殿下裴幻风却又是谁。
而马车里面的那人一身火红色长裙，在萧瑟寒秋里也让人莫名地感觉到一丝暖意的，自然就是同裴幻风一起私奔离开长安城的北芜国十公主镜水月了。
只不过现下这状况，私奔居然奔到了边境来……确实让人费解。
裴幻风一身褐色的粗麻布衣，举止间依然风度翩翩，微微一笑，向镜水月伸出了手：“下来吧。”
镜水月也无一丝犹疑，左手扶着车轼，右手搭在裴幻风伸出来的手上，轻巧地跳下了车，稳稳地立在距裴幻风只有半步之遥的一块干爽的地方上。
回过头来看马车里面的另外一个人，可就没有镜水月这么幸运了。鹅黄色的女子脸蛋仍稚气未脱，流露出来的却是浓浓的对于镜水月的敌意，见她跳车跳得如此潇洒，也不管不顾地往下跳，其结果就是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镜水月摇摇头，十分无奈地扶起了小姑娘，谁知小姑娘却不领情，一站稳就甩开了她的手奔进客栈里去了。
这小姑娘，便是裴幻风从正在解决黄河流域的旱情的礼部侍郎连朔的身边拐带过来的妹子，连静。也不知道裴幻风私下和她说了什么，这姑娘一路跟随着他们，对裴幻风所说的话可是服服贴贴的，唯独对上她的时候总是有莫名的敌意。
为什么说是拐带？因为这姑娘的哥哥对此事百般不情愿，若不是裴幻风瞅准了连朔拉肚子的机会，也许现在连静已经被她哥哥带回长安城了。
镜水月立在客栈门前的屋檐下，出神地望着越落越大的雪势，眼眸愈发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也许是站得太久了，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裴幻风一把拽了进去。
“手还是这么冷，”裴幻风皱眉，“怎么不把狐裘带下来？”
镜水月挣开他的手，径直绕过他寻了个地方坐下，就着桌子上放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都已经习惯了。”
裴幻风没有再问，只是坐下来也倒了一杯酒，招手让连静坐到两人身边，又唤来店小二点了三碗面条。
大概是雪实在下得太狠，客栈里头没多久就座无虚席。店小二领着一个俊秀的青年到他们面前点头哈腰地表示要委屈了他们和别人拼桌，其实镜水月完全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看了看裴幻风正专注于把玩手中的粗瓷酒杯，便抬了抬手，示意那青年坐下。
青年友好地向她笑笑，她便也回了那青年一个笑容。眼前的青年着一身月白长衫，背着一把青色的长剑，看来是个剑客。虽然没有裴幻风的风流恣意，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显然青年看到她的反应后不动声色地愣了愣，她也只当是那人惊讶于她的反应完全不同于寻常女子罢了。
接下去那青年就开始搭讪：“我叫林玦，敢问姑娘的名姓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把玩着手中酒杯的裴幻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目光从酒杯上收了起来，“嗒”的一声将杯子放回桌上，转头吩咐正好把三碗下好的面条端上来的小二把桌上的酒热一热，而后又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林玦：“拙荆名叫谭雪，不知兄台可有意见？”
林玦刚灌下去的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镜水月懒懒地抬了抬眼，没有理会。横竖她也不打算把自己的真实姓名供出去，就让裴幻风陪他扯扯就好了。
林玦咽下口中含着的酒，连忙摆手道：“没有意见，当然没有意见，在下只是想不到阿……谭雪会是兄台的夫人，还是鄙人多嘴，多嘴。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裴幻风将筷子插到面条里，开吃之前偷空看了林玦一眼，一向含笑的眼眸此时却闪过怀疑神色，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便低下头去，含糊不清的回答：“叫我景幻即可。”
镜水月从竹筒里抽出一双木筷，一边疑惑地看着裴幻风思考着他为什么也要用假名……哦，对了，一个半月前裴幻风“私奔”的事情在长安城内外闹得轰轰烈烈，皇帝陛下的通缉令，想必到如今都还没有撤销。若是被人发现身份，那可就真是功亏一篑了。
只是……景幻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嗯，肯定是她记错了，记错了。镜水月这么想着，埋头吃起面来，和另外两个人一样齐齐无视了连静的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静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存在感，只会睁着一双漂亮的水汪汪的眼睛，要哭不哭地扮可怜，偏偏裴幻风和镜水月都不吃这一套，直接导致了镜水月习惯性无视连静，而裴幻风除了负责温饱其他什么都不管的状况。更有甚者，在裴幻风和镜水月唇枪舌战时，她就不仅仅是没有存在感了，连安全感都没有了。
恰好这个时候林玦也拿出了自带的干粮就着刚烫好的烈酒吃了一顿，桌面上一片和谐的用餐景象。
用过晚餐后就开始闲聊。两边互换了故土所在后就开始天南地北地侃了起来，聊着聊着，不知怎地就扯到了裴幻风身上。
林玦朝裴幻风举了举酒杯：“都说男儿多薄情，如果是你呢，谭雪，你信不信真有这种为了爱情舍弃江山舍弃一切的男人存在？”
如果是她的话，自然是不信了。镜水月一边暗暗在心里面回答，一边无奈扶额：这林玦的酒量究竟是低到什么程度了啊？他指的根本就是裴幻风而不是她！
裴幻风见状笑着拥紧了她：“为什么不信，我这不是还为了阿雪抛下万贯家产同她私奔出来了么？有什么能够抵得上阿雪的展颜一笑，阿雪，你说是也不是？”
连静更加委屈的看着他们，可惜存在感太弱完全引起不了三人的注意。镜水月猛翻白眼，撒谎不打草稿，还一个劲地夸赞自己，这脸皮厚得可以当砧板了。只是做戏做全套，既然默认了自己与裴幻风的夫妻关系，她也只能吞下满腹牢骚，埋头在裴幻风怀里娇羞状点头。
“是么……”林玦又抿了一口酒，笑了笑，笑容中似乎有几分颓然，“那么……他把之前的杨昙雪又当成什么了？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可把镜水月问倒了。她抬起头来，求救状望向裴幻风。
这小子感兴趣的话题可真特别啊，唯今之计，也只有牺牲你了。
裴幻风毫不在意地笑着：“真心又如何，假意又如何？横竖杨家小姐都已经死了，即便那裴幻风不是皇子，也必定要续弦，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这样么……兄台的见解果真独到，在下佩服，佩服。”林玦抱了抱拳，随后又将话题带开来，不再涉及关于裴幻风的那一桩八卦。
又聊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因为后来又点了几坛子酒，林玦醉倒在桌子上不醒人事，正在镜水月考虑着要不要把林玦搬回房中之时，裴幻风已经叫来了店小二要了两间上房，揽着镜水月带着她上了楼梯。
“喂林玦醉成那样真的没有问题么……”她还是不大放心。
“没问题，等会就醒了，”不过是装醉而已，骗骗别人还行，用这一招对付他……也不先称称自己的斤两，“别管那些了，先回房……睡觉。”
然后再度将连静无视。
在他们都回了房之后，原本醉倒在桌子上的林玦爬了起来，目光复杂了盯了一阵两人离开的方向，才招了一个小二带自己回房。
房中两人相对无言，良久，裴幻风才闷闷地开口了：“方才我阻止你告诉他真实姓名是有原因的。先且莫说他得知了我造出来的那个不像样的八卦，就连林玦这个名字本身……也指不定是个陷阱。林玦是什么人我没听过，但是我却听过北芜王唯一的侄子的名字，正好就叫镜临玦。”
镜水月正在脸上摸索着什么东西，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顿：“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告诉他。”
裴幻风叹了口气：“如果他当真是镜临玦，那不管你开不开口，都已经被他发现你不是真正的镜水月了。我十五岁那年出使北芜，因为镜临玦外出历练未归，自然就没有和他见过面，只是我却从北芜宫人的口中得知，镜水月和镜临玦，从小就认识。”
比裴幻风的话更为令人震惊的是，镜水月摸索着在脸上撕下一片薄薄的人皮面具来，面具下面的……赫然是那“已故”的杨昙雪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