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四爷》苏小夕

5、沏茶，合欢花

　　我和流夕学习沏茶的事情我让她保密，每天我佯装来这里看看，实则是为了学习手艺。
　　流夕说：“福晋，十四爷若是喝了福晋沏的茶，一定会开心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于是，那天，我端着我沏好的茶朝着书房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十四正站在书桌那里练字。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了他身边。
　　他写的是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写这句话，他收笔之后，顺手拿起了茶杯，揭去盖子，轻抿一口。
　　我捕捉着他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其实我是想，如果他觉得我沏茶的手艺不错，那便告诉他以后他的茶由我来沏，这样，我也不会是一个无用的福晋。
　　“告诉沏茶的丫鬟，让她从今日开始，不必再做这件事。”十四放下茶杯说。
　　看来，他是不喜欢我沏的茶了，我沮丧地“哦”了一声，端起茶杯，默默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我每天端着我沏的茶前往他的书房，每一天，他都让我打发沏茶的丫鬟去做别的事，这意味着，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技艺没有半分长进。
　　“府中会沏茶的丫鬟都消失了吗？！”这天，十四把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恼怒地说，“府中的好茶，全部被那些丫鬟糟蹋了！”
　　我虽然心有不满他如此责备，但还是默默地走过去，把茶杯碎片捡起来，放进托盘里。
　　退出去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转过身，看着十四说：“不瞒你说，这些天你喝的茶，都是我沏的。”
　　他一怔，抬眼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晚，我打开房门，想让风吹进凉快些，我在铜镜前卸妆时，无意中看到十四站在房间门口。
　　“有事？”我放下手中的粉色圆珠耳环，站起身问他。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进来。
　　站在我面前，问我：“这几日，我喝的茶都是你沏的？”我点点头，随即没好气地说：“不好意思哦，十四爷，我的茶艺实在是不精，浪费了你府中的好茶。”
　　“我是不知道那是你沏的。”他靠近我一步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你便不会那样大发雷霆？”我抬眼问他。
　　他点点头。
　　我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下来，拿去头上的簪子。
　　他走过来，拿起那个玉簪子看了看说：“这个已经很陈旧了，改日我重新为你打造一支。”
　　“不用，”我淡淡地说，“还能戴。”
　　“你对这些事倒是不上心。”他放下簪子。
　　我转过身，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难得表情那样和善，看着我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从来都不在乎，你入府一年，我都不知道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其实我只想要你的一纸休书。”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他一怔，突然间变了脸色，眼里的愠怒展露无遗。
　　“我不会休了你的，”他说，“你想都别想，还有，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休书这两个字。”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叹口气，拿起那个玉簪子看了看，最终无奈地放下。
　　第二日，早膳过后，十四告诉我今天会带我进宫。
　　我一愣：“进宫？”
　　他点点头：“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进宫去看看额娘，你好生打扮一下，别在四哥面前丢我的脸。”
　　“四爷也会去？”我问。
　　他点头。
　　流夕为我梳头打扮的时候，我无心看铜镜中艳丽的那个自己，脑海里一直想着进宫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站在紫禁城门前的时候，我生出了很多感慨，在现代时，我去故宫旅游的次数不下十次，可是，从来没有在三百年前进去过，如此，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在想什么？快走。”走在前面的十四回过身来说。
　　我点点头，匆忙跟了上去。
　　走在宫里的时候，有很多路过的宫女和太监朝着十四和我作福行礼，还好在府中的时候已经见多了，不然，此刻我一定会被这样的殊荣震惊地回不过神来。
　　在永檀宫里，我见到了德妃和四爷，德妃和我想象中的形象差不多，雍容华贵，看起来不怎么张扬。
　　还好我学到了一些礼仪，如此才不会在德妃面前丢脸。
　　作福行礼起身之后，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四爷和四福晋，四福晋的气质端庄优雅，也算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只是她身边的四爷……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他的目光深邃，透露着一种威严，这便是未来大清的皇帝，十四的死敌，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十四像十三一样追随在四爷身边的话，他日后的结局，也不会那样。
　　闲聊几句家常之后，德妃让我留了下来，四爷带着四福晋，和十四一起退了下去。
　　“听说你的膝盖前几日受伤了，是吗？”德妃让我坐在她身边。
　　我点点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受伤的那几日，十四有照顾你吗？”
　　我还是点头：“十四爷对我一贯体贴，若是没有他的照顾，恐怕我到现在都下不了床。”
　　“那便好，”德妃不知道我在说谎，拍了拍我的手说，“宫里传言说你和十四一直不合，我担心他有朝一日会休了你，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蓝琪，那些过去的事情便让他过去吧，现在，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是，蓝琪明白。”我毕恭毕敬地回答。
　　其实我有一点点不明白，她说那话的意思，是不是她知道，我和五爷之间发生过什么。
　　退出永檀宫之后，我没有看到十四爷，也许他去了别处也说不定，皇宫这么大，我懒得去找他，便自顾自地逛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御花园，人工湖上波光粼粼，依稀能够看到几条锦鲤在那里欢畅地游来游去。
　　一时之间，我竟然看得入了迷。
　　“蓝琪。”突然间，背后有人唤我的名字。
　　我回头，那人一身青色衣袍，气质谦和，看来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是……”我陌生地看着他。
　　“蓝琪，”听到我的问话之后，他有些诧异，随即走近一步说，“我是胤祺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一怔，脑中嘤嗡作响，原来，他便是五爷，那个十四爷口中，我一直爱着的人。
　　虽然我有些震惊，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应该有的，于是，我微微作福。
　　他一怔，然后说：“起来吧，”我起身之后，他叹口气，幽幽地开口说，“蓝琪，我们什么时候这样生分了？”
　　其实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生分是理所当然的。
　　见我依旧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他无奈地叹口气说：“蓝琪，听说你的膝盖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宫内有人传言，说是十四让你罚跪的，这是真的吗？”
　　我匆忙摇头：“当然不是。”
　　“那便好，”胤祺说，“现在不如从前，你是我的弟妹，我不能随时挺身而出帮助你，那样会让人误会，我一个男子还好，但是你一个女子，名声对你而言很重要，若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去找德妃娘娘，她一向看重你，会待你很好的。”
　　“嗯。”我含糊地回答着。
　　“那我走了，”他说，“人多眼杂，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说完，他离开了那里。
　　我松口气，在心里问自己，难道我真的爱过这个人吗？可是为什么，在面对他时，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反而很平静呢？
　　罢了，不去想这些了，我转过身，欲离开，却迎上了十四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五爷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但愿，刚才十四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朝我走过来问我。
　　“我……”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一边，合欢花轻轻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我突然间灵机一动，撒谎说，“我来看看合欢花。”
　　他一怔，目光随即从我身上转移到一边的合欢花上，淡红色的合欢花开得正盛，微风一吹，便有一两朵轻轻落下。
　　十四走到了合欢树下，抬头看着，一朵合欢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走过去，轻轻拿下，像他一样抬头看着。
　　“十四爷，你知道合欢花的花语是什么吗？”我侧过头问他。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合欢花上，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是两两相对，夫妻好合。”我淡淡地说。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喃喃道：“夫妻好合？”
　　我点点头，随即，我意识到了什么，匆忙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走吧。”他看了我半晌，率先离开了那里。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嘴里说着合欢花的花语，但事实上，我和十四之间的感情，却不像花语说的那般恩爱有加。
　　看着他挺立的背影，我突然间觉得，也许，有我这个一个嫡福晋，是他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