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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

  •   阿折昏迷中闻得有人唤他的名字,不由得茫然地睁开眼,见是泪眼婆娑的时回,他小心翼翼地问她:“时回?你来救我啦?”说罢一手扒上棺沿自己撑着身子站起来就往时回怀里扑,他张开嘴巴,哭得撕心裂肺,“时回,你来救我啦!你怎么才来呀!我在这里好难过……”
      时回这时却不哭了,她把哭闹的阿的从棺材里抱出来,一手抹了抹眼泪,问被捆成粽子的张金花:“张大娘,你是自己爬进去,还是我找人把你放进去?”
      年轻道士回过神,讶然问:“时回道友,你要以牙还牙?”
      时回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怀里的阿折身上仍带着尸臭味,她更是心酸,阿折身上一直都是孩童特有的奶香,何曾这样臭过?!“张大娘,你欺我打我,我都不和你计较,可阿折何其无辜?你既然这样对他,那我少不得也要这样对你。”
      张大娘破口大骂:“你这个妖女!你尽管来吧!你害死我娘,现在也害死我罢!你让我们家绝户罢!到了阴曹地府,自然会有人跟你算清这笔帐!你逃不脱的!”
      时回不想再跟她争辩,把装了金豆子的荷包递向地痞头子,“这位大哥,劳烦你把她请进棺材里去。”
      那地痞头子却不接时回的荷包,他一抹络腮胡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拌,上前双手一抓,举了张金花便扔进了棺材压在了她老娘的尸体上。地痞头子拍拍双手,爽快道:“这样的恶妇,大哥我替你收拾了,一个奶娃娃都下得去手,忒毒了!”
      张金花压在张老太肉布袋一样的身体上,立刻吓得没了魂,疯狂地尖叫起来,也顾不得脚下踩的是她亲娘,被捆着的身体努力地要往外爬,哭喊着:“娘!你在天有灵,来救救我吧!娘啊!我要被这妖女害死了呀!娘啊!她害了你还不够啊!”
      地痞头子蒲扇大的巴掌扇在张金花的脸上,给她重新扇进了棺材,啐了一口,骂道:“你这毒妇,到现在还赖人家时掌柜!你老娘活了八十才死,活得够够儿的了,活着的时候也不积德,刻薄小气,街上老死的野猫也没得过她一口馊馍!老天早该收了她去!拖到现在才死,你还赖时掌柜害了她,我呸!时掌柜要害也要挑个年轻貌美点的害,害你娘?!我呸!你娘还没这个艳福!”
      时回只想快些回家给阿折压惊,阿折在她怀里已经哭晕过去,胖胖的小脸憋得通红,呼吸也很急促,她把荷包塞给身边的年轻道士,低声说:“道友,劳烦你替我酬谢这几位大哥,至于这张大娘,封够了她两个时辰再放出来,一刻也不能少,生死由她命!大不了我来偿!”
      年轻道士挑挑两条浓密的眉毛,接了荷包,暗叹原来这时回也不是只会让人欺负的面团,原来阿折就是她的逆鳞。谁摸了碰了,谁就算是惹毛她了。他看一眼棺材里兀自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叫的张大娘,心想师祖爷爷,徒孙现在是有求于人,只能先收起面慈心软那一套了。他手掌拍上棺材旁边的盖子,招呼那几个地痞:“来,善人们,盖棺咯!”

      时回抱着阿折回到家,打了井水,又兑了院中木盆里晒热的水,剥了阿折身上的衣服,把白萝卜一样的阿折放进去,细细地给他擦洗。阿折皮嫩,光着的那只脚脚心沾到了尸水,已经有些泛黑,她不禁皱眉,平常的尸水沾到根本不会这样。她轻拍着阿折的脸,唤他:“阿折,醒醒,阿折!醒醒,我有事问你!”
      阿折揉揉眼睛,原来清嫩的嗓子哭得有些哑,他看见时回,小嘴一扁,又要哭。时回连忙安抚他:“阿折莫怕!我就是要问你,那坏女人为何要把你拖进棺材里?”
      阿折抽噎着,委屈地说:“她说要我去地底下陪老奶奶!时回,她才是老奶奶的亲女,为什么她不去陪而要我去陪?!”
      时回柔声说:“阿折不要委屈,是她一时迷糊弄错了,我已经让她去陪老奶奶了,阿折不要委屈啦!阿折,你在棺材里,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啦?你看你的脚心变成黑的了!”她指着阿折的小脚掌,尽量平和地说着,“阿折可认得这是什么?”
      阿折也奇怪地用小手去摸脚心的黑斑,又用小指抠抠摁摁,仰起小脸说:“时回,这是鬼祟,是藏在老奶奶棺中的女鬼种给我的。她昨夜想用你借尸还魂被我坏了事,她又奈何不了我,就给我身上种了这东西,要慢慢熬死我。”
      时回皱眉,她道术学得不精,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有时反而不如阿折见多识广。阿折自小被无良道士当做养小鬼的原材料,所以总是被无时无刻地灌输着一些歪门邪道的知识。她问他:“那阿折可知道怎么去了这鬼祟?”
      阿折小脑袋点点,说:“只需要雄黑孔雀胸脯上的肉二两,用桐枝烧火,桐籽油煎了给我吃就行。”说罢,他有些羞涩地看时回一眼,歉然道:“时回,我知道这黑孔雀……要不,不治了罢……”
      时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治!不就是黑孔雀么?我知道县太爷家里藏了一只!!借他家孔雀胸脯上的二两肉罢了,他还能不借?!”
      阿拍咬咬嘴唇,觉得时回又犯傻了。县太爷虽然糊涂,但那黑孔雀是他的老命,平常掉了一根毛都要肉疼上半天,时回却要去割那孔雀的脯肉,县太爷绝对会把时回乱棍打死的!他扯住时回的手,又说:“时回,你不是还有个道友么……我看他是授箓过的,应该会有法子,等他来了,你问问他罢!”
      时回点头,把阿折洗干净了,又找了套湖绿色的绸衣绸鞋给他穿上,然后做了阿折喜欢吃的豆糕,坐在他旁边看他吃东西。在时回眼里,阿折白胖可爱,就应该一直享福下去,她要让他穿好的衣服,吃好的饭食,快快乐乐地长大,长大后还会遇到温柔善良的漂亮姑娘,并同那姑娘生个像他一样可爱的小娃娃。

      年轻道士和几个地痞留在张老太的棺材外面守足了两个时辰,才高抬贵手推开了棺材盖子。张大娘满身臭气地从里面爬出来,身上的绳子已经松了,她像个狰狞的厉鬼,血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倒令几个地痞不自觉地起了身鸡皮疙瘩。
      地痞头子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想要再扇那张大娘一掌,不料被张大娘一手抓住,她的手宛如铁钳一般钳住地痞头子的手,拉到嘴边就要啃食。年轻道士见状一惊,摸出张黄符就摁在了张大娘的后脑勺上,大呼:“恶鬼上身了!”
      地痞们一听张大娘恶鬼上身了,立刻作鸟兽散,被张大娘钳住的地痞头子还有些胆色,没有腿软,他另一只手按上已经一动不动的张大娘肩膀,“咯吧!”一声,给她的胳膊卸了,而后她铁钳一般的手就自然松开。这地痞头子脱身后对年轻道士一拱手,络腮胡子下的嘴巴动了动,道了句“道长保重!”而后风一般地闪了。
      年轻道士欲哭无泪地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手里捧着一沓符咒,有点不知所措。他内心苦楚,哀叹师祖爷爷怎么不庇护徒孙,居然让他赶上了百年不遇的厉煞鬼二合一!
      这张大娘是个活厉鬼,偏生在棺材里竟然还有奇遇,以至于身上还带了一个煞鬼军师,是以敢在太阳未落山就敢出来行凶。道士捧着符咒连连叹气,认命地把手里的符咒一张一张沾了口水,绕着棺材贴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辞:“老太太,您这肉身真是享受了我清清派的上宾待遇了,道爷我打一辈子鬼,也不见得能用上这许多的符,如今道爷拿符给你糊棺材,你在九泉之下该是笑着投胎了罢!”
      贴完棺材,他见手里的符还有剩,心想道爷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像今天这般大方了,索性豪阔一次,又把符沾了口水,给张金花正反面都糊了个严实。然后右手抽出桃木剑,左手食指中指紧紧地贴着剑身一划,桃木剑便泛起了红光。道士先是挽了个花里胡哨的剑花,找了找感觉,然后才开始正正经经地作法。
      道士本意是要将张金花与那不知名的女煞鬼一齐打个魂飞魄散,但一想到张金花此番活生生地化成厉鬼,虽说是咎由自取,但与时回和自己,终究也脱不了干系,倘真是下了狠手,他日阴德簿上,恐是要不大光彩。于是决定放张金花一马,单灭了那女煞鬼便是。
      在道士的一番摆弄下,女煞鬼已然离了张金花的体,在棺材里东躲西藏,惶惶恐恐,显然是害怕了。道士对女人有怜悯之心,对女鬼就不同了,谁也不能奢望他的慈悲可以跨越物种和敌对立场。
      毕竟在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道士眼中,鬼怪就是他们的饭碗,入道门的第一课,就是修心,修的可不是慈悲心,而是要修出一副铁石心肠,面对各路鬼怪的千奇百怪的装可怜与讨饶时,可以轻易地透过现象看本质,然后毫不犹豫地法器一挥,送他们通通去领盒饭。
      道士手中的桃木剑泛着红光,他对着棺材里的女煞扎来扎去,偏偏那女煞异常灵巧,他就是扎不到。最后他耐性全无,说:“时辰不早了,我可不跟你玩了,乖乖给道爷扎一下,这样你功德圆满,道爷我也好回去吃饭!”
      女煞嘤嘤求饶,不敢赴死。道士于是收了桃木剑,从怀里摸出个精致的小铜镜,他用袖子擦了擦明黄色的镜面,对那女鬼说:“非逼道爷我亮出法器,也罢,念你是个女的,便用个跟你身份相符的罢,听好了,这镜子呢,叫朱颜镜,来,道爷伺候你梳个妆!”
      女煞伏在棺材里不断求饶,道士视若无睹,举起镜子就往她身上照去。
      “且慢!”一个砥砺般的声音凭空响起,使得道士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他狐疑地看向大门边,对着那大门问道:“阁下何事?贫道十五才会与你决战,你连七天都等不得了?!还是你同这女鬼……”他神情变得暧昧起来,“还是阁下同这女鬼,有什么露水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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