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琉璃》颜诗晴

5、已非故人

　　窗外隐隐传来几声鸟鸣，我又翻了个身，不知这一宿已折腾了多少次。
　　从尹祯昨日对我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记得我。难道让雪把脑子冰坏了？
　　尹祯往日的温柔种种浮现在我眼前，与他昨日的桀骜戾气慢慢交叠。我突然坐起，还是说，昨天那个与尹祯有着相同容貌的人，根本不是尹祯？我一定要弄清楚。
　　屋内渐渐明朗起来，几丝光线透过雕花木窗照在窗前的梨花镜上，映出点点光芒。
　　下床穿上衣服，又一个一个扣好繁琐的衣扣，向外走去。
　　几丝朝霞连绵在宫檐一角，太阳也只是露出小半边。来到这之后，我每天都过得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一点时间，张嘴就问竺瑾，“几点了？”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改成“什么时辰了？”至于她接下来的回答，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根本分不清什么辰时申时。还是要尽快弄块西洋表来，不过，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现在应该是卯时吧，日出前后，这个我倒是摸清了。
　　双手交错，转了转手腕，又伸开双臂，舒展一下筋骨。这木床实在是太硬，每日清晨起来都觉得浑身硌的生疼。
　　我正扭着脖子，却突然瞥见门口立着一道石青色的身影。我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十四阿哥，彼时他正蹙着眉头，嘴巴微张，以一副见了外星人似的样子瞧着我，连一旁跪在地上给他请安的太监也忘记了招呼他们起来。
　　我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子。
　　“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他定定地盯着我，转瞬道：“都起吧。”说罢，转身向正厅走去。
　　“十四阿哥。”我叫住他。
　　他转过身，不满地说道：“有事？”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呼了一口气，对他说道。
　　他冷哼一声，“脑子摔坏了，连规矩也不懂了吗？”
　　糟了，还是不习惯要自称奴婢，“奴……”话到嘴边，奈何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咬了咬牙，“请十四阿哥随诗藜来一趟。”也不再管他，兀自向房间走去。
　　竺瑾已经去当值了，也不知道他们这儿会不会忌讳进女子的闺房。不对，这应该是宫女的住所才对。
　　在房门口站定，回头看到他已快步向这边走来。我推开门，请他先进。
　　他轻轻一撩袍子，踏过门槛，四处打量着。“我先来问你，额娘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莫非是那人陷害德妃不成，把气都出在我身上？我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的职责是伺候好娘娘，保护娘娘，断然不会做对不起娘娘的事。”
　　他上前一步，微低下头，直直的看着我，“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扬了扬嘴角。
　　“你又不是什么君子。”他嘀咕了一句。
　　我不禁笑起来，这个十四阿哥，论起来还比我小三岁，却整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笑什么笑，当心爷惩治你！”他瞪着我道。
　　“十四阿哥，你究竟是不是尹祯？”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谁让你直呼爷的名讳的？”
　　“我……”我不禁哑然，“我是说，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你是永和宫的宫女，罗察家的小姐。你到底想问什么？还有你昨日为何如此失态？这一摔，倒是变得奇怪了不少。”
　　我只得愕然，他真的不是尹祯……尹祯，我们已隔了三百多年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在宫里，还是要守规矩。”说罢，转身离去。

　　我呆坐在床榻边，盯着绣着芙蓉的床帐，兀自发呆。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吗？没有了现在的一切，再也回不到爸爸妈妈身边，再也无法看到尹祯温柔的笑脸，再也无法和可依一起侃天侃地……
　　若是在这里，要怎么生存下去，怎么保护好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