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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辩花丛哪辩香 ...

  •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色的阳光,带着相当的热力,从半敞的狭长原木棱花窗射了进来,在雪白的粉壁上,映现出片片金黄色的明亮。房间也因其泄入有了几分燥热、
      屋内仅有一张圆桌、几张椅子和一张宽大、结实的木床。别无他物。
      这是哪里?是谁将我送到了这里?
      我靠坐床头,一面用食指紧紧摁住我胀痛欲裂的头,一面暗暗沉思。
      自己的记忆到昨日进入小酒厮之后,便嘎然而止。不过,从我一身完好的衣物和并无绳索绑缚来看,带我来此之人,应该没有恶意。
      怔想间,一阵“砰、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在房外悠悠响起。
      “进来!”我翻身下床,屐上鞋子,端坐于床榻旁。
      “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推开,一个短衣短裤的小二走了进来。
      看来,这里应该是客栈无疑了。
      “姑娘,这是你需要的醒酒汤。”小二托着一个木盘,轻快地走到了圆桌旁。
      “醒酒汤?”我满腹狐疑地望着小二。
      小二一边将盘中的白瓷碗取出,搁在桌上,“是啊。昨儿送姑娘来的那位公子吩咐一早给姑娘您送碗醒酒汤来。”
      “公子?”听着,我不由“刷”地一下站起身,追问道,“他人在哪里?”
      将醉酒的我,送至客栈,且又吩咐小二准备醒酒汤,这份体贴和关切,绝非陌生人能为。而我认识的人中,能这么做的,屈指可数。
      “不知道。”小二将托盘抱在怀中,侧首回忆一晌,欠身说道,“昨儿晚间,他将姑娘您送来。当时,您浑身酒气,沉醉不醒。将您安顿好之后,他便坐在床侧守着你。至于,他何时离开,小的确实不知。”说着,他无言地退出了房间。
      我想我已经知道送我来的人是谁了。可刚才涌满心田的感激之情,攸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竟是愤懑和冷笑。
      伤害,是致命的,再多的弥补,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今日之为,根本算不得什么补偿。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并未在我夜醉街头后,任由我横卧路边,更未以此来取笑我。
      往事成风,又何必再萦绕?
      想着,不由敛了思绪,简单梳洗后,便离开了这家客栈。

      我沿着街边,低头急行,向皇宫行去。
      正在这时,一个清冷若寒月般的声音,夹含着丝丝喜出望外之色,在我耳畔,悄然响起。
      “小昔,我终于找到你了。”
      转瞬,我的双臂,被一双似铁爪般的大掌紧紧地握住。那紧密、牢固地抓握,泄漏了说话之人激越的心绪。
      我扭头一看,不知何时,蓝诺竟已来到了我的身旁。
      那双澄蓝若大海,空灵若碧空般的蓝眸,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熠熠发亮。它,在我心中,曾经那么绝尘无暇,可而今看来,唯有虚妄和做作。
      我冷冷地瞅着蓝诺,慢慢抬起双手,生硬地拂开他钳着我臂膀的双手,“我很好,不用你找。”说罢,就要绕过他,往皇宫走。
      蓝诺一怔,那双方才尚明亮似水晶般的眼眸立刻黯然失色,刚刚盈满一脸的欣喜,渐渐若潮汐般褪去。
      就在我和他错身而过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小昔,别这样。听我解释。”沉婉的声音,暗示着他难言的心绪。
      我嘴角轻勾,故作淡然地一笑,“哥,你刚刚赐婚,便在街头和妹妹拉扯不清?”说着,用力甩开他,“你不怕你那美艳的、即将过门的妻子——扎那雅生气吗?”讥讽的冷语,刻意强调的语气,泄愤着心中的怒意。
      蓝诺身子一僵,好半晌,方启口,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我只在乎你。”
      “哼!”我冷笑一声,一脸寒霜地嘲讽道,“在乎我?在乎我,会在全新摩城的人,都知道你赐婚的时候,单单瞒着我,瞒着你唯一的同母胞妹?”说着,我回眸,狠狠地白了眼蓝诺,铿锵说道,“这种在乎,闻所未闻。”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回到宫里,尚未来得及回蓝昔园换套衣服,便被多布直接领到了父皇的寝宫——紫霄殿。
      紫霄殿,坐落于皇城的正中心,乃整座皇城中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远远望去,巍峨雄壮,金碧辉煌。碧绿色琉璃瓦顶,四角飞檐,脊上神兽倾卧,蛟龙盘踞,脊下雕梁画栋,衬以朱红色花格门窗,曲昂斗拱。殿的四周竖白水泥斩假石廊柱,环以雕花云头汉白玉钩栏,灵秀庄严。殿前,数十级汉白玉阶上,有一个枣红色的身影,正背着双手,焦灼地来回踱步。
      昨日离去时,昨日醉酒时,我从未想过自己的任意所为,会给身边疼爱我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此刻,眼见父皇如此地担忧,心底很是有些懊悔和自责。
      轻叹一息后,我低着头,随着多布走向了父皇。

      多布将我领至玉阶下,便躬身行礼,“老奴多布见过陛下。”
      早已停步,伫立阶上的父皇,侧目,冷冷地瞅了瞅偷眼瞄他的我,方对多布淡淡地说道,“你先下去。”
      “诺。”说罢,多布施了个礼,向阶前侧面的小路行去。
      待其身影全然消失在小径尽头后,父皇那双晶蓝似宝石般的眼眸中才褪去刚才的寒霜冰雪,微现一分似火的怒意。他紧锁眉头,语气威严地说道,“蓝昔,跟我来!”说着,一转身,向殿内行去。
      我垂着头,似做错事的小孩般,慢慢挪着步子,跟在父皇身后。

      刚跨进大殿,便听父皇微带愠怒地吩咐殿内侍侯的侍女,“你们全都退下!”
      从我与父皇相见至今,他从未对我动过怒。既便上次别舍投毒之事时,他也多半是做戏般。而这回,恐怕是真得生气了。
      斜眼,悄悄瞄向父皇,却不期然正对上他怒意斑斑的双眼。因心中有愧,故而四目一触,便忙不迭地避开了父皇那双似着火海洋般的蓝眸,深深地垂下了头。
      “身为紫谰国公主,竟然彻夜不归,成何体统?”虽然父皇极力压抑,但那暴喝的声音还是毫无遮掩地泄漏了他心底的汹汹怒意。
      从来,我都没有将自己当成什么公主。过去不是,将来也不是。这身份,我从不留恋,更不希罕。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为了…… 虽然如今想来,意义不大。可为了偿还他曾经为我做的,这笔交易,或者说这份利用和被利用,依旧要进行下去。
      我静默不语,任由父皇用那双喷火的蓝眸恨恨地盯着自己。余光偷瞄,发现父皇胸膛急剧起伏,双拳紧握。看来,他此番气得不轻。
      父皇一面来回踱步,一面厉声喝道,“既便出门,用得着……”说着,他气呼呼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得着穿成这样,偷偷溜出去吗?”
      虽然,我知道自己此番换装偷溜出去是不对,可父皇用得着如此动怒吗?心底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继续默立一旁。
      “你忘了别舍之事?忘了你和蓝诺密林被袭之事吗?”说着,父皇走到我身旁,语气严厉地继续叱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单身出外,彻夜不归,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向你地下的母妃交待?”说至最后,责备已全化为拳拳关切之意。那真心流露的担忧,是第一次从父皇口中听到。
      他真切的话语,满心的忧虑,砰然击中了我的心坎。昨儿,只顾着自己内心的委屈和愤怒,根本没有想到这层弊害。现下,细思,不由冷汗淋淋,一阵寒颤。是啊,昨日倘若被让儿之流知晓,那后果不堪设想。估计,现在自个儿已经横尸荒野了。想着,不由愧意深深。
      “对不起,让父皇担忧了。”我低着头,挪到父皇身旁。
      抬眼,悄悄瞅向父皇,只见他眉头紧拧,莹蓝似缎的眼底,刚才的斑斑怒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揪心的担忧和关爱,。那乌黑的鬓角星星点白,在那从半支的棱花窗内泄入屋内的夺目、火辣阳光映射下,甚为扎眼,也更为银亮。此时此刻的父皇,不是一国之君,他,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伸手,用指尖拈起父皇的一小片衣角,轻轻扯了扯,“父皇,别生气!小昔知错了。”
      父皇深叹一息,抬手抚着我的头,“朕知道,宫里闷,你年纪小,呆不住。可要出去,也得让父皇为你安排一些随从,否则父皇如何放心得下?”
      我抬眸望着父皇,摇了摇头,“宫里不闷,小昔呆得住,小昔喜欢陪着父皇。”低婉的语气,略带一丝哽咽。
      父皇淡淡地笑了笑,“去吧,朕昨儿一夜没睡,也想歇歇。”
      我点点头,默然退出了大殿。
      爱,有很多种,父爱,母爱,友爱,师爱,情爱,…… 不能因为一种爱,掺杂了其他成分,便一叶障目,不相信所有的爱,忘却其他关心我、爱护我的人。
      要让别人爱自己,那么自己首先得爱自己、爱别人,否则将会一无所有。

      初夏的夜,没有白日的炎热,甚为清凉。
      玉宇无尘,冰轮乍涌,银河泻影,花阴满庭。茜纱如雾,帘栊半开。
      细细的和风,在花丛间,林木间,飘荡、回旋。薄薄的绣帘轻轻扬起,在如水的月色下,仿似一个精灵在翩牵起舞。皎洁似乳的澄辉,透过碧纱窗,泄进了屋,在青石砖上射下斑驳光影。那一片明暗交错,若丛丛繁盛的白莲花般,幽静、出尘!
      我独自一人仰坐在躺椅上,举首望月。
      虽然娘说我本就出生在这个时代,可我却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又或许是因为过去时代单纯的生活,在我的心底烙上了太深的印记,以至于我终究无法喜欢上这里,喜欢上这我出生的地方。
      回到这个时代已经近两年了,杀人、阴谋、利用、算计,世间的丑恶和无情,我都见过了,也经历过了,可骨子里,依旧没有办法让自己适应这些,或者说让自己在其中随波逐流。看来,待答应蓝诺之事完毕之后,我还是应该另觅它途以终老天年吧。曾经的爱,曾经的忧伤,曾经的欢乐,都密密封存在心灵深处,当独自一人时,再挑灯面对吧。
      漏移时逝,明月已经爬上了穹顶。方才青石砖上一片蔚然灿烂的莲花已然消逝!沉吟良久的我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几分无奈,几许伤感,随之喷薄而出,让本就有些幽闷的室内平添了一笔晦暗之色!
      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屋外的花园中传来。那轻巧却又有几分迟疑的步子,让我差不多立刻醒悟,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虽然我没了武功,可是听觉还是若往昔般异常灵敏。
      我微启眼帘,瞟了瞄窗外,碧纱之后,如乳如炼的月光之下,那抹玄色的身影,又缓缓垂下双眼。旋即,手指开始顺着躺椅的脉络,轻轻移动起来,指尖长长的指甲无声地划过椅纹。
      “你知道我会来?!”清朗的声音,在幽寂的夜色中悠悠响起,撕破了如水般岑寂的静谧!
      我低着头,继续抚摸着躺椅,并不应声,只是手指的移动逐渐放缓!
      其实,我知道蓝诺今夜必然会来,故而提前支走了园中所有的侍女和宫人。
      “其实,你不必来。因为既然已经答应你,我便会信守诺言。”我将头侧向内壁,轻轻摇动着手中的团扇。
      蓝诺掀开纱窗,纵身而入。他取下面上的黑色面罩,不无哀伤地说道,“你终究是不信我的。”
      “信与不信,皆是双方之事。所做之事,不足以让人信,又怎能怪人不信呢?”我以扇遮面,轻轻吐出了这几个看似无味,却暗含深意的话语。
      蓝诺喟然深叹后,缓缓踱步到窗前。在清凉如水的澄辉中,他高大的身影在青砖上投下了欣长的暗影,几多惆怅,几多落寞。
      “小昔,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的秋煞门掌门来历吗?”蓝诺沉吟良久,语气有些沉重地问我。
      “记得。你说‘秋煞门的掌门人,历来都是从紫谰国帝王的子肆里除既定王位继承人外众多其余子女中选出的。’”不咸不淡的话语,暗暗泄漏了心中对他的失望。
      蓝诺点点头,“对。所以既然做了秋煞门掌门人,便不可能成为王位继承人。”
      我淡然一笑,将罩在面上的团扇搁置一旁,徐徐坐起身,“有了左相起泰的支持,又有什么不可能?”稍顿,继续言辞冷淡地说道,“再说,当初我不也答应了你会帮你吗?现在看来,我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呀。”说罢,索性站起身,踱向窗户。
      蓝诺摇摇头,“你不明白。”说着,他转过身,用那双泛着萦萦银辉的晶蓝眼眸,定定地望着我,轻声说道,“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秋煞门的秘密。”
      他郑重的神情,带着一丝诡秘的声音,让我不再似方才般淡漠和不以为意。
      不觉间,一抹不同寻常的神秘气息,在屋内悄然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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