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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良苦用心心难曙 ...


  •   云敛天霁,皓月似圆镜般高高悬在天际。皎皎明辉,如影流泻。
      蓝诺沐在溶溶月色中,他那棱角分明、线条俊郎的面容,似玉雕成的般。那英挺的剑眉,微微攒在一块,有了一丝褶皱。那双莹蓝似宝石般的眼眸,隐着一抹难言的苦楚和哀伤。
      “秘密?”我狐疑地望着蓝诺。
      蓝诺背过身,又静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成为秋煞门掌门人那日,除了要对天发誓誓死捍卫紫谰王朝外,还要服用一种药。”沉重的声音,几似蚊呐。
      “药?”我跨步向前,来到蓝诺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诺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哀伤、落寞的眼神,让我早已忘却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愤怒,有的只是对他的担忧和挂怀。
      蓝诺垂下头,轻声说道,“药服下之后,一切看似正常,但其实,”说至此,他扭过头,低声艰难地说道,“一旦服药之人心存异图,便会毒发身亡。”
      蓝诺的话若平地惊雷,震傻了我!我脑中顿时“嗡”的一下,变成一片空白!稍适,脑海中闪现出无数个“不可能”、“不可能”,它们若漫天雪花,又若冬日浓稠的迷雾,深深地笼着我的心!
      “你骗我,是不是?”我死命地抓着蓝诺,不死心地问他。
      蓝诺落寞地一笑,“你看我象在说笑吗?”说话间,淡淡的哀愁和苦涩,悄然涌现在他的眉宇间。
      平心而论,在三个哥哥中,最优秀的还是蓝诺。虽然,当初我和蓝诺陷入这场皇权之争,是为诺尔和让儿逼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不管是从我和蓝诺生存考虑,还是从国家考虑,我都不希望皇权旁落到蓝诺之外的他人手中。因为,在我心中,只有他,才是紫谰国下一代帝王最佳的人选。况且,从蓝诺此刻的行止看来,他还是有心成为一代明君,有心做出一番事业,一番封功伟业的。
      而在他明言不可能承继皇位之后,迎娶扎那雅之举,便着实有些怪异。以蓝诺的性情,倘若不愿意,他必定会冷言拒绝父皇。可如今,他竟然接受父皇安排,必是有一定理由。而这个理由,…… 想着,一抹乌云顿现心间。
      我摇了摇头,沉婉地问蓝诺,“那你为何要接掌秋煞门?为何还要迎娶扎那雅?”
      “接掌秋煞门,是师父善意之举。当初他为了保全我,不遭萨雅毒手,才收我为徒,暗地里指定我为新一代秋煞门掌门继承人。而如今迎娶扎那雅,是因为……”说着,蓝诺垂下头,低声说道,“父皇原本是想让你嫁给起泰的儿子。”
      蓝诺的话,犹若晴天霹雳般,使我立刻全身剧震。眨眼间,潮潮愧意,宛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狠历地席卷着我的心。
      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而我竟然如此怀疑他,指责他?怔想间,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
      望着满目疼惜的蓝诺,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绪,猛地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紧实的腰,哽咽着哭道,“哥,我不要你这么委屈自己。不要!”
      蓝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脊,柔声劝慰道,“小昔,别哭,别哭!”
      我抬起婆娑的泪眼,摇着头,抽噎道,“小昔不要哥哥离开小昔,更不要哥哥和别人成亲!”
      此刻,伦理纲常,在我的脑海中烟消云散。
      曾经破碎的心,虽然愈合,却依旧伤痕累累。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想牢牢地抓住他,抓住这份宽容、无私的爱。
      因为在这个宁静的港湾中,我的心才可安憩。
      我紧紧地拥着蓝诺,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那澄蓝眼底熠熠燃灼的火苗,望着他那双仿似着火大海般的晶亮蓝眸。
      蓝诺缓缓阖上眼帘。转瞬,他一把将我纳入怀里,在我耳畔喃喃低语道,“哥哥不会离开小昔,更不会和别人成亲。”
      那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了我的面庞上,引来一阵酥痒。他那特有的幽冷体香,也随着他越发紧密的拥揽,悠悠盈入了我的鼻。
      就在这时,“铃、铃”清脆的声音,在沉寂、深幽的庭院霎地响起,撕破了沉夜如水般的岑寂和静谧。
      心不由立刻“咯噔”一下。蓦然间,一丝恐惧和几分慌乱在胸间涌现。急切中,想推开蓝诺,孰料他却反而更用力地将我牢牢地匝在怀中。旋即,身形一转,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
      蓝诺目不转睛地翘首望向窗外。
      帘卷风细,树影婆娑,花枝轻颤。方才的声音,仿似从没有出现过般。周遭依旧是那么幽谧、寂静。
      我轻轻挣脱蓝诺拉着我臂膀的手,走到窗前,望着溶溶月色下沉静如水的夜色,轻声说道,“刚才定是有人中了机关!”
      “机关?”蓝诺步到我身旁,莫名不解地问道。
      我点点头,“入住蓝昔园后,我便暗中在树丛间,花木间,设置了一些小机关。一旦有人企图避开石径,从丛木间穿梭而过,便会误中那淬过毒的匕首,同时带动其上拴缚的铜铃,发出响声。”
      蓝诺微微颔首,沉吟半晌,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以为会是谁呢?”
      我思虑片刻,沉声说道,“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轻功非同一般,若非他误中机关,你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所以他的武功,至少应该与你相当,抑或之上。”稍顿,我轻叹一息,继续说道,“不论他当时是否认出你的背影,就凭我一个弃妇,夜会他人,若是敌,必会大喊,引来旁人,以达到羞辱我的目的。”
      因为当时,蓝诺是背对窗户,从花园中是无法看清他的面容的,能看到的,只有我。从我们方才的姿势,顶多能说我不甘寂寞,趁夜幽会男人而已。相对而言,蓝诺是比较安全的。不过,就凭此,若被让儿之流看到,必也会以此大作文章,将这皇家丑闻炒得沸沸扬扬,以达到惩戒或除掉我这个公主的目的。
      “但他最终只是默然离开。”蓝诺接过我的话头,继续说道,“那么可以看出,此人必非敌,抑或对你并无恶意。”
      我喟然深叹一息,“所以刚才那人只可能是一个人。”
      话音一出,一丝疑惑悄然在心底滋生。我所有关于机关、使毒之类的知识,皆来自于夜浮生。虽然,我有所改进,但万变不离其宗,以夜浮生的武功和学识,避开我的机关,轻而易举,那么他为何会……想着,蓦地灵光一现,我恍然顿悟,夜浮生其实根本没有踩中机关。至于机关乍响,实际上是他有意为之。至于为何如此,想来应该是夜浮生见着我幽会他人之故吧。
      不可否认,夜浮生对我是有很深的感情,否则他绝计不会因我而放弃角逐皇权的。当初的伤害和离别,他也的确是迫不得已。虽然而今想来,我依旧无法原谅他的做法,无法释怀那段铭心刻骨的伤害。只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苦紧挽不放?夜浮生对我是了解的,在他和菲姬同床共现于我面前,就意味着我和他的结束。不管出于何因,原谅是很难的,更别提其他的了。
      怔想间,我嘴角不由一勾,一抹无奈却略含几分苦涩的笑容在脸庞上悄然绽放。抬眸望向蓝诺,他却出人意料地垂着头,静默不语,犹豫之色尽现眉宇,似有话欲吐般。
      望着他踌躇满面的神色,刹那间,一丝猜测猛地绽现脑海。
      自别舍分离之后,他便似人间蒸发般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而当再见时,却发现他已经与菲姬同卧在床。之后,他便似烟消云散般,再也不曾在我身边出现过。当初,是夜浮生自己做出的选择。以我对他的了解,既便后悔,抑或不舍,想再见我,也应该是在我当初得到休书之后,而非此时。可如今,为何又会频繁出现呢?除非当时……
      想着,我不由抬头,直直地瞪着蓝诺,沉声问道,“哥,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蓝诺重重地哀叹一声后,缓步转过身,举首望着深邃夜空中高悬的团栾明月,徐徐说道,“去年底,在别苑时,他曾两度夜访柳园。可不知为何,到得园外,他又徘徊不前。待了个把时辰后,便转身离开了。后来,你在我府休养时,他也曾多次趁夜来探你。只是,当时因为我担心你再受刺激,便将他拦阻在外。”
      蓝诺的话,犹如锋利无比的刀剑般,又一次狠狠地割开了我心底刚初愈不久的伤痕。淋淋鲜血,如注般流淌。肝肠寸断的疼,疯狂地吞嗤着我的心。我徐徐拳紧双手,极力压抑着自己激越的心绪。
      蓝诺担忧地望着我,愧意斑斑地说道,“小昔,对不起。我……”
      我摇了摇头,背过身,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沉默须臾,蓝诺轻轻跃窗而出,遁隐在了如墨的黑夜中。

      我缓缓坐回了躺椅上,慢慢靠向椅背。
      舒爽的夜,因为心中的哀伤和痛心,而变得烦闷和燥热。
      手轻轻抚上凉凉的躺椅,几许彻入心脾的清朗,自掌心传来,沿着体内奔流的热血,传至四肢百骇。它,轻抚着我哀恸、血淋淋的心。我侧过身,面颊紧紧地贴着凉椅,希图得到更多的凉爽。
      狠绝,并非真如所想。
      选择,对于我以为绝情无比的人,也是如此艰难。或者说,至少他也曾犹疑。
      眷恋不舍也在我曾以为无情的心中隐现,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
      阻隔相见,出于好意,怨、责,当然无从而起。
      可那份恨,那份起于爱的恨,那份藏于心底、刻骨铭心的恨,似隆冬迷雾般,越发浓厚,渐渐漫于心田,萦怀、弥久不散。
      我缓缓阖上眼帘,就在闭眼的一刻,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无声地滚落!月光下,那泪珠仿若一颗夜明珠般夺目耀眼!它,却又如我心中曾经的真,曾经的爱般,珍贵却已难觅。
      情已逝,心已伤,既便再多的留恋,也无法挽回局势,更何况,伤害是那么的狠历。
      不经意间,一份无奈的惆怅随着一息长叹在屋内悠悠响起,……

      晓月西沉,银潢淡淡。微凉的夜风,从洞开的窗户涌进了屋。只着一身薄丝裙的我,感到丝丝凉意,不由起身,步向窗边,打算掩上窗扇。
      抚上窗棂,正要关窗。我却蓦地又响起了昨夜蓝诺在此处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父皇原本是想让你嫁给起泰的儿子”。昨夜,因为夜浮生之事,竟全然忽略了。此时,想起来,不由有些疑惑。
      父皇让我或者蓝诺与其子女结成姻亲,不外乎想以此帮我或者蓝诺在朝中培植亲信。起泰,虽然只为左相,但也是朝臣中,能与乌汗抗衡之人。正因如此,诺尔才不惜以重金、厚利为诱,极力拉拢。可而今的情势下,起泰会因此抛弃跟随、支持已久的诺尔,而倒戈吗?再者,我和蓝诺是绝不可能分离的一党之人,父皇此番结亲,意在让起泰支持我和蓝诺,而以蓝诺所言,他是秋煞门掌门,不能接承帝位,那么我岂不成为了……
      想着,心不由一紧。同时,近一两个月来一直缭绕心中的疑惑,刹那间,都有了明确的解释。父皇之所以让我随意进出书房,让我阅览奏则以及在政事处理上对我敦敦教导,原来都是为了这。
      虽然,父皇并未明言,但他时下的一切举动,都在暗示着这。对于帝位,我从来没有一点窥觑之心。既便密林受袭,我也一直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蓝诺……可而今,情势变化,让我有些错愕、吃惊。但是不管如何,从性情、能力和学识而言,蓝诺都绝对比我更加适合这个位置。只是…… 思虑间,我不由微微颦起了双眉。突然,一个人影绽现脑海!或许,他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呢?

      曙天欲晓,一夜无眠的我,拉铃唤来侍女。
      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我便一面吩咐侍女出去代传我的吩咐,让宫人备车,一面走向梳妆镜。
      恭立一侧的另一侍女立刻会意,忙默然趋至我的身后,轻声问道,“公主,今日要梳一个什么发式?”
      稍作思忖后,我瞅着镜奁中那略有些苍白的自己,低声吩咐道,“就堕马髻吧!”
      之所以梳堕马髻,是因为今日我要去见夜浮生。我希望多月再见,他依然能见到我最妩媚、最动人的一面。同时,让他明白没了他,我还是活得那般绚丽。
      至于此番前往的缘由,是因为我想知道别苑时,夜浮生究竟为何两度夜访,却又两次离去。他趁夜而来,必是想瞒着他人,以隐匿踪迹。然,为何近于门前却又止步不入?这番犹疑,必是有欲吐却又踌躇不绝的话语。今日前往,便是希望知道当时他到底有何话语想告知我?
      沉思一夜,将所有的事情关联起来,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却又难以述说究竟是哪里不妥。我希望能从夜浮生那里释解心中的疑窦。
      发髻梳好后,我亲手在髻间斜插上一根汉白玉簪,髻旁簪了一朵新样的粉红色宫花。旋即,又让侍女为我画了愁眉、啼妆,待一切弄妥之后,换了身月白色镶银边的锦缎薄裙。
      左顾右盼一番,觉得过为素雅,遂在腰间系上一条红色的宫绦,同时将父皇送的那块汉白玉佩挂在其上。
      就在这时,出去备车的侍女回来了。
      “公主,车已备好。”她躬腰施礼,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公主的车驾,自是富丽堂皇,繁华绮罗。可在我眼中,就是一辆马车,不过前后、旁侧多了些侍从罢了。
      看着这浩浩荡荡、数十人的队伍,我不由皱了皱眉。正想出口唤退这群人,却蓦地思忆起自己昨日对父皇的承诺,犹豫半晌,只好硬着头皮,登上了马车。
      空荡、静寂的街道上,只有马儿奔驰的“得得得”声和车辕前移的辘轳声,在悠悠回荡。
      早间的阳光,虽有几许热力,却无毒辣之感。一丝丝清新的微风,不时吹过,将窗帘轻轻扬起。我索性将其高高卷起,探首向外,观览新摩城夏日的街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映入眼帘。正要开口叫停马车,却又霎地瞄到其旁侧的菲姬。
      夜浮生穿着一身紫红色织金锦便袍,背街立在阶下。其身旁,停着一匹雪驹。他那曾经魁梧的身姿,如今似只剩一幅骨架般。这身衣袍,在枫洲曾见他穿过一回。当时甚为合体,可现在却宽大异常,空空荡荡。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心还似万千银针刺过般疼痛不已,可转瞬,那嗤人心魂的疼便攸地消逝在他和菲姬裸身而卧的一幕中,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眸光一抬,冷冷地瞥向石阶上的菲姬。她穿着一袭粉色的长裙,模样还是那么亮丽,只是更加丰腻了。她珠泪含凝,楚楚可怜地望着夜浮生,正在说些什么。看样子,她仿似不太开心。可这一切,与我何干?
      正犹豫着是否停车,余光却蓦地瞟见菲姬的腹部竟然微微隆起。晨间心中所想所问,霎地被这给搅得灰飞烟灭。脑中充斥着的唯有恨、恼和怒意。不经意间,一丝妒意和羡慕,也随之而起,萦绕心怀。
      我拳紧颤抖不已的双手,冷冷地喊道,“掉头,去蓝府!”
      冰冷似寒霜飞雪般的声音,蓦地撕破了街道的静谧,同时,让周围原本有些闷热的空气也霎地染上几分寒意。
      夜浮生和菲姬不约而同都猛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夜浮生往昔那俊逸、温雅的面容,此时苍白、瘦削,甚而有些发青。他,极似一个刚从幽冥中爬出的冤鬼般。他那双沉静如碧潭、璀璨如夜星般的眼眸中,几多情绪,宛如薄雾轻纱般,缭绕盘旋,分不真切,道不清明,却又绝不容忽视。
      菲姬那双碧若秋水般的眼眸中,攸地掠过一抹怨恨,虽然只是一瞬,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怨我?真真可笑至极。若真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太不了解夜浮生了。
      我淡若轻烟般地笑了笑,缓缓放下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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