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初入良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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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然地被众人护着上了外院角门边的马车，刚掀开车帘子，就发现妍歌已经坐在了里面，眉头微皱。她见是我，立马上前扶我，低声问道：“世子，您没事儿吧？”
我不知道妍歌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木木地点了点头。正等我以为马车要上路的时候，又被塞上来一个小丫头，我看她脆生生的模样，估计比我大不了多少。她一进车厢就对我行礼道：“奴婢清霜见过世子。”
“你是从哪边冒出来的？”我出口就问。
“奴婢是王爷差来服侍世子的，此行就是陪着世子前去云都。”她轻声回道。
“我这儿自有妍歌伺候着。为何要用着你？”我有些恼，从小到大因害怕服侍人多，暴露了自己女子的身份，父亲从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添置新人进院子，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妍歌，可今天又是怎么了？母亲不是说他心细如发吗？就不怕泄漏出什么害了他的事儿？
“王爷之命，奴婢不敢不从。奴婢只在远远伺候着，不会打搅到世子的。”她说得即让人怜，又没有回转的余地，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挡她，正要发作时，妍歌说道：“世子，路途遥远，多个人伺候也好。毕竟只有妍歌一个人，只怕有时不能照顾世子您周全。”妍歌偷偷抓了抓我的手，向我看来。
我察觉到妍歌的目光，知道她是想让我不要生是非，于是我无奈道：“那你就同马车夫坐在外面吧，我不传你，不要进来。”并不是我爱摆主子的架子，想虐待新来的小妹妹，只是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谢世子留下我。”她开心笑道，并把一封信与一个瓶子递到我面前说：“这是王爷吩咐奴婢交予世子的。”
我接过后，直接打开了信，刚刚准备看第一行字时，车轱辘开始转，慢慢的速度加快。信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关照路上要小心，还特地交代了清霜是他让服侍我的，即使有不习惯也要担待，好让他放心。最关键的，还是提及到了那个瓶子，父亲说里面装的是让人寻访许多地方才找到的奇药，每日涂抹能我的脸完好如初。这倒是令我很高兴。
马车赶得很快，像后面有人追一般，我不知不觉也没由头的紧张起来，突然让我想到了以前高考前赶去考点的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妍歌一直贴着我坐我旁边，手一直握着我的，脸却一直别着看着窗外面。
“妍歌在想什么呢？”我笑着问道。
妍歌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微笑道：“只是想到世子之前还想着出来玩儿，今个儿倒是真的出来了。”
我歪头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可只是出了一个牢笼，进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原本还想着，既然知道了一些事儿，或许我可以暗地里摆脱父亲安排逃离那个笼子，可或许还是我太天真，也可以说我根本不懂得玩政治人的手段。
除了京都，我们原本应该沿着琉江一直向西南方向走，可我们到了琉江的一条支流津水后就改变了方向，竟然朝着东南方向走。我没有太多意外，想到只要有点脑子的人怎么可能事先就摆明要避难的线路。
津水是条细长的支流，水流很缓，并像叶脉一样有许多许多小河，蜿蜒在宛中平原上，就像华夏的长江中下游平原一样，这里因为衔接着南方蛮族，所以这里鱼龙混杂，说治安混乱倒也不之于。
不过桐湖就不算进入宛中，但一路上已经可以见到个别路过着各式民族服侍的路人。我一阵亲切，因为这让我想到了以前假期去云南旅行的日子，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这个时空，而是在我的故乡华夏的天空下，这个感觉很好！
“世子看样子很开心。”妍歌看着我在笑问道。
“妍歌，我听说过有那么一个地方，那里碧空如洗，景色秀丽，民风淳朴，那里充满了歌声、笑声……就连山都会唱歌。”我望着窗外不远处的一座座连绵的青山。
我去云南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山里民族给我的那种纯净的感觉，他们日起而作日落而息，干活时那嘹亮清澈的歌声荡漾在山与山之间，村庄与村庄时间。那里的大人总冲你笑着，即使脸上有不符合年龄的痕迹，也有着另一种美好，而孩子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你，很是可爱。
“那里的人总是很好客，每当有外来人来自己村庄游历的时候，他们总是穿着家里最鲜艳最好看的衣服，戴着闪闪的首饰迎接，他们会在村头一群人聚在一起手拉着手唱歌跳舞。那里的老人会拉着你讲述所有的传说跟故事，年轻人背着箩筐装来美酒佳肴，孩子会围在你身边高兴的笑着……”
我细细的回味着云南带给我的感觉，口中不带停歇的讲着一些故事，一些见闻，妍歌显然被我吸引，很入迷的听着。就连车前的车夫跟那个新来的丫头都从车帘子外探头探脑的。其实，我很擅长讲故事，记得毕业刚上班那会儿，我总跟办公室同事有事儿没事儿聚在一起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不停的说。说什么呢？内容就五花八门了，朋友那儿道听途说的任何事情，看得书读得书里面精彩新鲜的故事，旅游时导游孜孜不倦讲解的当地传说等等等。同事们也十分着迷我说的，总是说，还有呢？还有呢？这个时候，我特别有成就感。
“世子去过吗？”妍歌有些惊异我的描述，可能听着就像是我身临其境一般。可她有奇怪，从小到大她都陪在我身边，不可能我脱离她去过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我都说了，是听人说的。怎么样？很神秘的一个地方吧？”或许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很神秘，云南对于新世纪的人来说有着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那里植被覆盖率高，山清水秀。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除了城镇，满眼都是绿色并无稀奇，可那种热情的淳朴却是他们这种饱受战争折腾的人不可想象的。
“肯定是在别的国家，应该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妍歌肯定道。
我听到她那种口气，一下子就笑开了。我说也不远，觉得我们现在路过的地方就有点儿这个味道。
妍歌似乎被我的话震惊了，说道：“世子，这里离南蛮之地不远，虽然看似平静，可指不定就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这里当地人靠着半卖半送的贸易方式才求得跟南蛮人和平相处，甚至有时候必须靠联姻来缓和关系。总之，南蛮人无愧于一个‘蛮’字。”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朝她笑了笑就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当我们的马车驶进一座小城镇的时候，马车夫撩开帘子告诉我说，这座小城镇叫良珠城，我们会在这里歇歇脚。
马车停在了离城门只有一条街的客栈前，我由妍歌跟清霜扶着下了马车。客栈内的小二见有人立马就迎了出来，可能是见我衣着华丽，又有两丫头陪着的关系，三两步走到我面前笑着打招呼。穆远一下子就挡在我前面，沉沉地吩咐小二去准备酒水跟食物，不要多话。那小二自是有眼力价儿的，毫无多余表情，笑着跑了进去。
我对穆远的过分反应有些诧异，出门在外还这般讲究，但我也没有说什么，抬眼望了望那客栈的牌子，完全看不懂！估计也是个蛮族人开的。妍歌也注意到了这点，显然有些别扭，可我见穆远这么讲究的人都没在乎，估计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拍了拍她的手，就往里头走。
看来妍歌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刚到大门口，一个女孩子就被打飞了出来，穆远一下护闪到一遍，锁着那副剑眉一脸戒备起来。我有些吓到，妍歌赶紧扶住我，问我有没有哪伤着。我拍着心口只道没事儿。
“臭丫头，不知好歹。我们玉娘看上你，是你命好，别一副假清高的样子。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今个儿你不随我回去，就让你死在这儿。”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撩着膀子走了出来，说完还啐了一声。
那被打出来的女子，显然是伤得不轻，她用力撑起身子，虽然狼狈但也一脸坚毅。我虽然张着嘴看着这突发的状况，但脑海中还是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要这么狗血吧。
“我只再问一次，你从是不从？”大汉走到她面前，抬脚踩在她半起的身子上，那女子又一脱力重重的倒下。
“都回了的事，何必再问。杀了便是！”女子咬着牙，别过脸，即使脸沾满尘土也不愿意对着那个大汉。
“贱人，你这是要让我难以回去交代，故意给我找事儿啊。好好好，今个我连全尸都不让你留。”大汉一把抓起那女子的头发，那双大手刚刚好一把抓住她所有的头发，那女子本就瘦弱，此刻更显无力，真真像蝼蚁一般。
我挥开穆远，穆远对我摇头，我眼睛一瞪，他倒也没再多话。
“咳咳咳……”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妍歌毫无准备被我也吓了一跳，直拍着我的背问我怎么了。
我推了一把穆远，大声道：“哪来那么大的灰……咳咳……好不容易才好些，如果我咽病复发……咳咳……看你怎么跟我父亲交代……咳咳……”
穆远似乎也没有想到我这一出，愣了一小会后也不便不回，只小心问道：“少主怎么了？”
“咳咳……还不快去把那个该死的制造扬灰的东西给打发了……咳咳……想害死我吗？”我剧烈的假装咳嗽，差点没把自己的肺管给咳出来。
穆远一听，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带了两手下就朝那大汉招呼，三两下也就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跑，看样子穆远那两手下平时在街巷里没少作威作福，为祸乡里，俨然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让我不由想笑。对付无赖的人，没有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一身的方法好的了。
大汉跑后，那落难女子被撩在地上就不省人事。我令侍从把她背到了客栈房间里去，穆远起初不答应，说我们只是打尖儿不是住店，休息一会就得走，这话一出立刻被我严厉挡了回去，他还真当我是逃难的吗？丧家犬都没我这般没命似的跑的，也该歇歇了。穆远知道我自小就是个难应付的主儿，只得顺了我，只道住一天就走。我没正面答应。
待我进了房间，清霜已在帮那女子擦拭污秽的脸跟手，倒也细心。我吩咐了人请了郎中来，看样子此女伤得不清，如不及时救治只怕落下病根来。
妍歌拿着一小块牌子递给我，我拿到手中细看，是一块形如环佩的木牌，上面系着珠络十分精致，牌身上写了个莞字。妍歌说，这是自那受伤女子身上掉下来的。我讶然，这难道还是青楼给她做的名牌不成？
真是狗血啊！我不由在心中感叹，落难女子郎来救，英雄救美的故事根本不适合我来演，不问也是知道，又是什么逼良为娼之类的情节，虽然老套，但真真现实里出现了倒也让人有些震撼，真真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有这般嚣张的坏人！
穆远走进门，见我有所思，道：“少主，这路如一直像此般就招摇，真的是十分危险！”
他倒也直白，直接把我划到了仗着家奴嚣张过市的纨绔里去了。我冷着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有很多事情又岂是我不去招惹就不会上门的？再者，我辈乃仁孝治天下，如遇弱小而不救助者，不是跟那坏人一般无二了？”我言辞凿凿，讲出一番大道理，连我自己都酸了一下，不自觉的抖了一抖。
我都能预见穆远听到我这般言论的心理活动：切，一个小丫头还真当自己是带把儿的了？虽然穆远外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表现，可我就是这么想象他是这般想我的。
穆远一时语塞，良久后咬牙道：“少主，此一时彼一时！”
“不管了，人都救下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对了，今日我从那大汉口中听说那玉娘之类的人物，你去打听一下吧。如何？”何如？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我也没有给他辩驳的余地。
“少主有所不知，此地名唤良珠，出了南边的城门走约百米就是苍南主城平阳的界了。这良珠城，虽说是个城，但无异于是一个大的……青楼红馆比比皆是，这里寻常人家极少，大多都是开店营生的。”穆远说到此处，清了清喉咙，不怎么想说下去。
我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又在那摆什么男女有别的旧时规矩，狠狠道：“青楼又如何，说下去啊。”
“少主年纪还小，又是……”穆远卡住，不再说下去。
“那我来说好了，青楼乃是行男女鱼水之欢之地，青楼女子亦为娼，又称妓。何为妓？妓字去女为支，意为技术和技巧，故妓者是为男人提供技术服务的女子。”我说得头头是道，转头看向房中众人，个个面红耳赤。
“少主……”穆远拱手给我作了一揖。
“旁的我就不说了，我猜那玉娘是鸨子吧！既然你说此城乃是鱼水之城，那今日我们这闲事算是管到家了，趁着这会那大汉也跑回去报信了，你便拿些银子去把人打发了吧。这女子不能留给他们！”我叹息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古不变的道理，穆远之前说得还是有点儿理的。可这女的说不救都救了，还不如救到底，还是提点钱给人登门道个歉先。说来，刚刚也算没有明目张胆的，说出大天来，也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主子叫家奴收拾了个挡道的而已，既然是开妓院的，娼门中人应该也是有眼色的，拿了钱应该不会再生事儿了。
“少主。这玉娘可不是单单老鸨这么简单。她十三岁就买下了良珠城生意最差的青楼，据说当时那家青楼的老板数卖青楼的钱数到两眼发直。十五岁时她经营的青楼成为良珠的最大最负盛名的青楼，可那时的她却把青楼的名字从月明楼改成了倚仙居，关门不再做卖笑的营生，只做普通酒楼吃食的生意。当然，偶尔也叫楼里姑娘招待下名门望族达官贵人。十八岁时，她已被人称为良珠城第一人。”穆远道。
“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穆远竟然对玉娘之事脱口而出，想必来此处之前也没少做功夫，不然也不会贸贸然带我来这苍南混居之地。
“少主，听属下一言！这玉娘虽然已经不算是做青楼生意的，但是她的倚仙居可是鱼龙混杂纠缠不清的是非之地，如果招惹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越听越对此人感兴趣，这个女人似乎真的不简单。光十三岁买下一家青楼，这就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能做到的，就算是思想前卫的现代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当然，现代没有青楼之说，可也没有听说十三岁的小姑娘买店做生意的。
“她既然不再做卖笑的营生，又为何要逼良为娼？”我疑问道。
“还未探到。”穆远简明道。
“十三岁就开青楼……”我喃喃自语道，“她今年几岁？”
“二十有三！”
还这么年轻！我十分惊讶。这女子我一定要见见。“你替我拟一名帖，送到倚仙居。就说……就说京都四少求见！”京都四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袋突然浮现了子桑连晟的样貌，便脱口而出。因为连晟连城，让我想到了战国四公子。
“京都四少……？”穆远惊愕。
“对，京都四少……公子小白！”我犹豫了一会儿，自称公子小白！十分别扭。齐桓公姜小白可是春秋五霸之首，可我自己只是一个八岁的逃难“世子”而已，还是个女扮男装的。
我的信口胡诌让穆远有些反应迟钝，我立马喝醒他。他叹了口气出了房门，显然对我没有办法。妍歌在一旁对我递来担忧的眼神，我扭过头假装没有看到。我自己都觉得，似乎每次遇到新鲜或者未知的事物我就特别冲动，旁人拦也拦不住。
穆远的办事效率一向是快的，就在妍歌送走请来的郎中后，便传来消息。
玉娘有请公子小白去倚仙居一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入良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