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一世的轮回》嗷呜丰丰

7、主意暗生

　　我自那日从父亲书房回来后，就没有再出过院门。其间，雪瑶来找过几次，我都让妍歌给挡了，称是天气渐凉，身子不爽。

　　不是我不想亲近雪瑶，而是她那天的反应让我有了一丝陌生。我想了好久，终究难解释那日雪瑶的行为。就好似与父亲商量好了一般默契，而且雪瑶对于子桑连晟的态度也让我很莫名，就像有种女子特有的欲拒还迎的味道。

　　显然，父亲把救下子桑连晟的人想成了雪瑶，或者是，就索性换成了雪瑶。那日的情景，稍有眼神的人都能看出父亲似乎在撮合雪瑶与子桑连晟。我越想越觉得糊涂，终究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此刻也觉得自己更像是待人宰割的圈中肉肴。

　　难道，他还想搞个娥皇女英双保险？我恨恨的想。

　　我走到窗前，看着枝头被风吹落的残叶，翩翩的落叶绝舞，罢了还是要回归到土里。我走到屋外，拾起那片叶子，看着它索瑟的栖于掌心，那边缘撕裂的纹路就像一道笑，悲凉，嘲笑，无奈……

　　我回到屋里，把它夹在了一本经常翻阅的书里。突然间，我纠结于心中很多天的问题，似乎终于等到了自己心里的回答。我何必要如此自怜？从古至今，弱者永远是不值得人同情的，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与其等人救赎，不如自救！我大声的唤来妍歌，她见我锁了几天的眉头慢慢的有疏解的迹象，也微微的朝我扯了扯嘴角。

　　我关上门后，背对着她，轻轻的说：“妍歌，我可能要走了。”说完，我静静地听着身后有何动静，可身后没有一丝声响，这让我有一些意外。

　　“妍歌，这里不再属于我了。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我又说道。

　　“世子，道别的话不用跟妍歌说，因为妍歌不会跟您说珍重的话，更不会哭着问您为什么？”妍歌顿了顿，“如果世子要走，妍歌会跟着您走的。”

　　我微微一怔，原也想着她至多就是拦着我，劝着我，可并没想到她会这般说，“妍歌，我出了这个门就不再是王府世子，可养不起你这个王府一等丫鬟啊！”我自嘲着笑道。

　　“出了这个门，妍歌养你！”

　　我听得胸口顿时翻腾起来，心底催促着眼睛涌出一片模糊。我哈哈大笑，什么都没有说。

　　当天晚上，我终是没有急于打包行李，没有拉着妍歌一起跑出去。妍歌最后一句话，让我震撼之至。震惊她对我的忠心，那一份沉甸甸的情谊，让我一下子就冷静了许多。我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养我呢？如果我真要走，那以后的流浪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对于一个我已被封建惰性腐败了八年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考验。过惯了好日子，我是不打算再忆苦思甜的。

　　晚膳后，我就拉着妍歌一直呆在房间里，商量着往后的打算。听着妍歌娓娓说起外面的状况，真让我汗颜，原来我整个就是一个脱离社会的深闺小丫头。

　　原来，大周的内忧外患早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朝堂上皇宫内的掌权者们自然是要把握机会，想要改朝换代，成为乱世里新一代的王者，这群人里，有着我的生母跟养父。外围边境的战火早已打响，天行山一线，以光州为中心与大辽的战火向东西各自铺开，辽人似打了鸡血一般，势不可挡，大周军队节节败退，主力更是退到了光州以南的苍北平原中部，光州已然沦陷，大周坐拥光州笑看塞北六百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势就此成为了一个历史。

　　大周东北部的附属国信，索性没有被大辽盯上，但是可笑的是他们瞅着了时机，准备彻底摆脱依附了大半辈子的大周独立出去，想成为一个拥有完全主权的国家。最后还是被父亲强硬的态度给压下去了，因为父亲威胁说要掐断他们国家唯一的水利来源璃江。可虽说灭了他们的气势，但是还是没有掐掉那个火苗，大周现在军粮跟军费都要靠信接济，形势逼迫，父亲也只能抛出了一个诱饵，让信就范。父亲答应待战火稍平以后，双梧城以东的大部分主权将归还与信，他们才就此作罢。可这也毕竟只是缓兵之计，如果大周败局已定，信国倒戈相向，也未为可能。

　　妍歌叹着气道：“此刻苍北流民越来越多，从北向南到京都的路上，难民是踩着同胞的尸体来寻求庇护的。现在，甚至齐云高原以北都有战火了，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大辽就会自西向东形成包围圈，把大周困死。”

　　我才稍稍舒开的眉头，又慢慢的锁上。京都就在苍北平原下方，如果战火燃向京都，那大周这城火，岂不是连自己都要烧了。

　　妍歌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她宽慰道：“世子放心，琉江自昆吾山流下经胚州后就在京都之外六百里外环抱京都四城，阻了苍北平原于和风谷形成天险，易守难攻。”

　　我笑着看着她：“想不到妍歌懂这么多。”

　　妍歌微微一红脸，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妍歌斗胆建议世子。”

　　“但说无妨！”

　　“此时，世子选择离开真正是最不合适的时候。”妍歌一脸严肃。

　　“我知道！此时离开，对父亲而言打击很大，可能毁了他的全盘计划，至还会危急到大周战事……”我无奈的说道。

　　“妍歌并不是指这个，大周存亡并不关乎妍歌一个小女子。妍歌只是觉得，时局如此之乱，如果世子身无傍身，那就等同于流民一般。”

　　我瞪大眼睛望着她。妍歌还是一脸正色，继续道：“妍歌出去后，自然可以养活世子。但是妍歌也是一弱女子，并不能保证世子一直能在战乱中全身而退，请世子恕罪！”说完就要跪下。

　　我急忙一把将她扶起。虽然没有多余的对话，但我已经从她的只字片语中看到了她的一心为我。确实，一个国家的存亡自有人去关心，去费神，而我眼下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能顾周全，又有什么闲心还那么大仁大义的为父亲，为这个国家去考虑呢？说到头，我只不过是一个棋子。棋子其实是可以不必那么大无畏地冲锋在前的。

　　“妍歌，你说的很对。”我突然发觉我只能简单的回应以表示我的赞同，原来我还是小看了这个丫头。之前，我是觉得她的与众不同的，但是她这会给我的感觉确实不再那么简单了。她，幽香而又深远的巷子酒！

　　“世子，乱世能聚财。”妍歌起身后一语道破所有。

　　我低下头细细的体会，确实这会是发国难财的最佳时刻，毕竟交战双方都无法确认最后的赢家就是自己。但是我一从太平盛世穿来的女子，又怎么能事事细算地从这场战事里为自己谋得点什么呢？

　　“妍歌，明日我们偷偷去外面打听看看再做打算吧。”

　　妍歌显然很高兴我接受了她的建议，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

　　半夜，我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得窒闷，便起来到廊上去呼吸新鲜空气。

　　梦中，我在脚下仿佛横着汹涌的大海，我看似要跌入，却又没有。那种忽上忽下的惊险之感让我冷汗不已。那海水里沉淀的黑色，似乎裹挟满了一个个亡者的骷髅，那黑黝黝的眼部空洞，深幽得似乎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们嚎叫着，叫声中透着那股子不甘，愤怒与绝望。他们向我爬来，想要抓住我的脚，争先恐后的样子让我全身毛孔都在收紧……

　　我害怕得勒紧上衣。前段时间我还轻松的活着，真的就像前世向往的没心没肺的童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开心怎么过。因为我有了一个爱我极致的父亲。可这一刻，我突然就啥都又失去了，一个人面临着崩溃，有时候精神紧张得似乎能从花园的空气中都能闻到阴谋与血腥。

　　原来，失去比不曾拥有更可怕。

　　呵，还不如一个人孤寂着。过年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加班，加班到老板都认为我已没有剩余价值可以压榨才停止，然后累得像只流浪狗一样回到家，什么都不用想，倒头就睡，只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一大早，我就与妍歌像往常一般，去给父亲请早安。

　　期间，我精神萎靡的告诉父亲，因为这几日府中不是很太平，所以晚上一直没有睡好，今天趁着天气好，想在早膳后早早的落了自己院门的锁，静静的呆着休息休息。

　　父亲开始有些诧异，因为我从没有这样娇气过，但也没有多问，点头应允了。在我临走前，父亲突然吩咐我说以后跟雪瑶多相处相处，我们俩是最亲的姐妹，应该时常走动。

　　我笑着应了一声。

　　回到自己院子，我遣走了一干小丫鬟跟几个在花园忙活的家丁，叫妍歌把院子门从里面锁上。

　　“世子，前门的侍卫跟后门的侍卫没有能撤走。”妍歌道。

　　看来父亲并没有真正想让我静静呆着，不管他是何意，我只知道现在想从这里出去外面基本没有希望了。

　　“妍歌，我打扮成小厮先跟你混出院门如何？”我想到二流古装剧里的必备桥段。

　　“世子，即使成功混出院门也没用。这段时间王府戒备森严，外面的侍卫早已步步为营，世子混成下人很容易就被认出，万一被王爷知道，以后想出去就更难了。”妍歌叹道。

　　我皱着眉，来到院门前透着门缝瞧着外头的状况。情况很糟糕！我只能这么说，外面的侍卫两两成群，相隔不远，个个板着一张死鱼脸，一看就不好应付。等等……

　　“妍歌你快来看……”我依然盯着门缝，手朝着妍歌一个劲的招。“看那条通往后花园的路上……”

　　妍歌来到我身边，踮着脚从我头顶的门缝朝我所说的方位看。“世子，是顶轿子！看花色并不是我王府的。”

　　“呵，我可知道是谁的轿子。”我笑道，心中主意已成就大半。“妍歌，过门即是客。去请那轿子里的客人来我环逐居坐坐。”

　　妍歌领会了我的意思，轻轻开了门就快步走向那顶轿子。我自门缝里看得真切，只见妍歌甚是有礼的跟轿子边的随侍说明来意，轿帘被掀开，里面坐着的人果然就是子桑连晟。虽然不了解他，而且仅仅几面相见也无非就是领教了他的高傲与无礼，但是还是觉得他会来见上一面。不为别的，就为我的感觉，自那日父亲书房所见，让我隐隐觉得子桑连晟对雪瑶有着男女之意。

　　果不其然，轿子在妍歌的引领下，远远地朝这院走开。我一路小跑来到池边小亭，整了整仪容，假意静静的凝视着水中锦鲤。

　　不多时，院子门“咿呀”作响，我无动于衷装作没有察觉。脚步声临近，妍歌禀道：“世子，子桑公子带到。”

　　我微启双唇，可又合上，转而泛起一丝微笑，想装作一副友善的样子看向他，他微微一愣，突然不知道要说啥。

　　妍歌突然道：“妍歌于十步外候着，世子若有吩咐唤声就来。”说完朝我跟子桑连晟福了福身子，便退着走开了。

　　他这才有丝回稳心神，道：“连晟给世子请安。”

　　“子桑公子不必多礼，此地并无外人。旁的不说，就说父亲唤你一声贤侄，洛回也应叫声兄长，哪有兄长于弟请安之说。”我笑道，边说边走近了几步。子桑连晟于我高一个头，我微仰，看着那原本清冷的脸庞慢慢变幻出别的颜色，两世为人的我突然意识到，对付这样高傲的世家公子，硬碰硬反而无法取胜，卖萌才是硬道理。故笑弯着眼睛，用清澈无害的眼神看着他，稚气的说道：“今后我叫子桑公子‘哥哥’如何？”

　　此刻的角度，正好让阳光从他头顶射向我，我被强光耀得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见他毫无反应地看着我。我抬手遮了遮额头，笑着说：“连晟哥哥我们进亭聊吧，此时阳光毒得耀眼。”说完就去拉他的手，进了亭中。

　　“世子……”子桑连晟用力抽回手，就好像一下子清醒了，道：“不知道世子请连晟前来所为何事。”

　　臭小子！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吗？不就有几个臭钱？撑死了就是个土豪富二代，拽个屁啊。我一阵腹诽。可脸上还是挂着一副童真的笑容。既然你那么想直截了当，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入正题了，就怕噎不死你个假清高的。

　　“连晟哥哥，喜欢我雪瑶姐姐吧。”

　　子桑连晟瞪着眼睛，急得上前一步，道：“这从何说起？”

　　急了！看来我说中了，我就说嘛，男人哪有不好色的，何况是雪瑶这等姿色。“跟你说了，这儿也无外人，我连声哥哥都叫了，你也该对弟弟坦白才是啊。”

　　“绝无此事！”他惊得大声道。

　　我转过身，对着水池继续道：“自那日初见兄长，回来之后我就问了雪瑶姐姐，虽然她无明说，可自眼神中都能看出，她倾慕于你……”雪瑶对不起，改天再让你打。“女孩子家嘛，脸皮薄不肯承认无可厚非，但是兄长堂堂男儿哪能这般死不认账。再说，那日说是雪瑶舍命相救你于刺客剑下，我就奇怪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呸，雪瑶逼急了可比宫里的老嬷嬷还要悍三分呢。“是如何救你的？了解后才知道，啧啧啧！兄长与雪瑶原来早已有了身体上的接触！”

　　让你清高！你倒是高呀！

　　我转身想看他脸上精彩的神色，回过头竟然发现他就在我身后，抬头就能看着他喷火的怒目与那紧抿成一线的双唇，那眼神，似乎只一瞧就要埋葬了我。我吓得往后一仰，重心不稳，朝着后方水池栽去。

　　狗血的连续剧播放到此时，通常就会上演英雄救美的一幕，男主角一把拽过女主角，揽腰一抱，四目相对，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巴拉巴拉！可是此男没有那么做，幸运的我没有成为狗血女主而姿态优美地进了水池。

　　“噗通！”我攥紧手心，以为水深得很，可没挣扎两下就发现，脚竟能够到池底，我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着就破口大骂：“子桑连晟，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恼羞成怒想谋害我！”

　　妍歌也等不及叫救命就跳下水池，朝我游来，一把就架起我的胳膊朝岸边游。我由着妍歌拽着我，嘴里还是一刻不停的骂：“黑了心的臭小子，谁嫁你谁倒霉，一副死鱼脸以为惊世骇俗惊艳四座吗？呸，改日就去雪瑶那揭了你那人面兽心的本质。真不该救你……咳咳，妍歌我呛着了，慢点儿。”

　　等我同妍歌上了岸，再望向亭子时，子桑连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气着直跺脚，狠狠的甩着滴水的袖子。

　　原来还想让他帮我混出府去。即使有求于人态度就该低声下气才是，可当我看着他那张脸，再想到那日救他反而被激的情景就气不打一处来，起了个头后嘴就收不住了。

　　“世子，赶紧进屋先换身干衣服。”妍歌扶着我向堂屋走去。

　　“妍歌。”我叹息道：“看来我越活越回去了……”两世为人，竟然连哄骗一个小男生都做不好。

　　妍歌不回应我，只说道：“世子，子桑公子不能再得罪了。看样子，虽然是个高傲的主，但是甚是单纯。”

　　我细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一次出府计划就此失败。可通过这次，我又慢慢找到了前世里的感觉，因为……真的，真的好久没有那么痛快的骂过人了。这让我不禁觉得好笑，八年封建磨砺了我这现代高级白领的棱角，但原来我骨子里还是有着蛮狠劲儿，虽然重新出生，基因变了，可一下子竟然也能从一个孩子样跳脱到一个悍妇，一个慈禧！

　　慈禧是什么样子？那不光得泼辣，还得有脑子啊。看来前世员工对我的评价还是有点儿高了。呵，我离慈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求富贵权利，只求平安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