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一世的轮回》嗷呜丰丰

6、沉昏梦醒

　　有一种情感，
　　或许不那么确切，可他真实存在。
　　有一种平凡，
　　或许不那么明显，可他就在身边。
　　有一种伟岸，
　　或许不那么高大，可你坐在他的肩头可以望见一切！
　　有一种怀抱，
　　或许不那么柔软，可他却能在最冷的时候怀抱你！
　　这件东西能让我偎依，让我像耸入云端一般。

　　我坐在窗边，望着天。

　　天此刻很远很远，很冷很冷。就在昨天，我以为这个天是广阔到能让我永远跌在里面的，可我这才可笑的认识到，原来梦想就是梦想。因为是梦……

　　我这辈子拥有了什么？那些很平常的东西我都不曾触摸到！终究还是一场悲剧。

　　我边想边抱着自己，把头靠在自己的手上，闭上眼睛，蹭啊蹭。可能还是自己是暖暖的，永远不会让自己冷。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一个触碰。是雪瑶！

　　我陡然惊醒，若无其事的望向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托了托裙摆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昨天，没事吧。”我转头看向她，莫名其妙的比起她更注意到那张她坐着的椅子，红木的圈儿椅，颜色红得很沉静，模样圆婉优美，体态丰满劲健，是我起草图纸让父亲找工匠定制的。

　　我一脸茫然，脱口而出：“昨天？昨天什么事儿？”

　　“呆子！”雪瑶微怒：“玩够了就给我装傻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哦……那个呀！呵呵。”我干笑了两声敷衍到，脸微微低了下来，我思绪飘忽，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去回答雪瑶。

　　雪瑶看我神色不对，想了想，低下头对上我的眼睛：“是不是叔父发现了？你昨天被骂了？”

　　我微笑道：“那倒没有！”我顿了一下，“你可别多想，只是昨天闹累了，今天还没缓过来呢？”是闹累了，差点还为一个不值得的陌生人送了性命。

　　“不对吧！你可别诓我。我还不知道你？你这脸色看着就像有事儿。”雪瑶的眼神越说越坚定。

　　“诶哟！能有什么事儿？你就巴不得我有事儿？”我微微挑眉反问她。

　　“真的没事儿？”她不依不饶，定是准备在我口风最紧的时候硬撕道口子出来。

　　我此刻脑子完全就是一片浆糊，根本没有精力去跟她辩驳，我也不想把昨天听到的事情告诉她。我想了想，突然一脸凝重的抓住她的衣袖：“对了！雪瑶，昨天还真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坦白！”

　　“看吧！我就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说吧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替你保密。”

　　“昨天我一个人回来时，看到了刺客！”我皱着眉一脸正色。

　　“什么？你遇到了刺客？你昨天怎么跟我说……”她一听，大叫的站起身来，

　　“你听我说，我就是看到，看到！”我安抚道。“两个七尺蒙面的大汉，我悄悄尾随。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唬道。

　　“赶紧说吧！别跟我来这套虚的。”雪瑶甩了甩衣袖，一脸不以为然。

　　“说也奇怪。昨天宴会，竟然有顶小轿子神神秘秘的从后门进来，要不是我尾随黑衣人过去，还真不会发觉。更诡异的是，那两个刺客是冲着那顶轿子去的。”我一脸神秘轻声道。

　　“好好的前门不走，还走后门……”雪瑶只手托腮，想了想：“那后来呢？”

　　“后来……”我一想到后来我那白痴般的行为就立马吞吞吐吐起来，“后来……后来我看情势危急，也不敢冒进就赶紧撒丫子跑回来！”我随便扯谎道。

　　雪瑶一听，微眯着一双凤眼凑近我：“赶紧就跑回来了？”

　　“那可不？把我吓得哟！”我不着痕迹的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骗鬼去吧！你能那么老实？你能那么老实，还能大胆的穿着我的衣服，支开我的丫头，一晚上跑到人影都没有？”

　　我一脸惨遭污蔑般的委屈看向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赶紧……赶紧交代。要不然别怪老姐姐我手不留心。”她斜睨着我，阴恻恻的笑道。一脸后宫嬷嬷样。

　　“红袖！替我跟你家郡主泡壶茶去，这屋里的茶壶凉了！记得让小厨的人给你找最新的雨前茶泡，水要清晨后院梨花树上收集的露水。”我大声朝着窗外喊到，这壶茶想必是要泡一会儿功夫，雨前茶与露水小厨都没有现成的。

　　“是！”屋外应道。

　　“干嘛？还要清场不成？”雪瑶一脸质疑道。

　　我拉着她走到里屋，“昨天我救了那轿子里的人。”

　　“什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人呀，你都敢救呀！”雪瑶瞪圆了双眼叫道。

　　我不置可否，漏漏补补地还是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个大概。雪瑶越听越不安分，她紧张地抓牢我的手。我很欣慰，她是害怕了，或许是害怕在那一瞬间失去我。我微微一笑，看着她那一脸惊魂未定。

　　我甚至有种冲动，想把我的所有都告诉给她听，把自己的不甘、不安都吐给雪瑶听，一点不留。或许她会一脸忧伤的看着我，轻轻的抱着我，或许她会怒目而视，奚落我的不坚强……不管怎么样，我知道她会站我这边，在我身边！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越来越幼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那么脆弱了。我那个坚强的自己去哪了？这八年改变了我太多，这种改变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可能，当原本一无所有的人得到了一点点东西时，就更小心更谨慎吧！就像饥饿的人得到一点面包时更不敢一口吃下去一般。

　　估计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听过身边的人跟她说过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摇着我的手，看着我。我忍了忍，终是没有开口说什么！毕竟，她真真只是一个孩子，哪能奢望她能替我分担什么。

　　“还好，还好！过去了就没事儿了。”她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大姐姐般的安慰我。

　　我笑了笑，看着她此时此刻的反应，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没事儿！倒是你，一脸受惊的样子。”

　　“能不惊吗？你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差点就被人杀了。我想着都害怕，这可是拿着真刀真枪的亡命之徒，如果当时出现意外，你就……”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可能是恼我说话随意不在乎的样子，她语气中也竟透着火气。

　　就在我们慢慢从刚刚奇怪的气氛里摆脱出来的时候，红袖叩门走了进来。奇怪的是，她没有端茶进来。

　　“郡主！王爷叫您去他书房，说有重要的事情与您说。”

　　“叫我？”雪瑶诧异道，然后看向我，我也奇怪为什么父亲会无端叫雪瑶去书房。

　　“为何要叫雪瑶去父亲那儿？”我问道。此刻的我，全然没有意识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正在靠近自己。

　　“这个红袖就不知道了。只是王爷的外间小厮跑来通传，这才不敢耽误跑来告诉郡主。”

　　“你去回那小厮，告诉他我这就过去。”雪瑶只迟疑了一下，便也没有了什么疑惑的情绪。她转身朝我笑了一下，“或许有啥别的事情找我。我先去一下。”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出口问道。

　　“你呀！先安静地呆着吧。回来后，我还有话要问你呢！”她按我坐下，便转身出了门。

　　我突然有种隐隐的感觉，此次父亲与雪瑶的谈话应该和我有关，甚至我能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事！我开始焦虑得坐立不安，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妍歌一直站在门外侯着我，见我急匆匆地要出院子，一句话也没问，就只跟着我走，我对她笑了一下道：“你可知我要去何处？”

　　“世子不是要去找王爷嘛！”妍歌面无点波的低声用肯定的语气回道。

　　我有时真心感觉妍歌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虽然只是一个丫鬟，但立于那边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近似另一种的傲然与自信。她又像冰雪之间的一点异白，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注目之感，却又不易发觉。

　　果然，时间证明我这直觉是对的，也就在这年不远的未来，妍歌成了我最得意的左膀右臂。举手之间倾天下，阅众生。

　　我们快步来到悉心堂。堂外今日没有了昨夜的重兵把守，让我不由的放松了一下。我来到门前，让外间小厮进去通报。我原以为要等一会儿，可没多久，小厮就跑出来说：“王爷说原本就想找人寻世子过来呢，可真巧了！世子您就来了！”

　　我没应他，只笑了一下就走了进去。

　　还是昨天之前吧，平日清早与傍晚或是其他由头来这儿找父亲，我从不让人通报。一心仗着父亲的宠爱，也就似无人一般，大摇大摆的进到里头去。可现在……突然就不同了，心境不同，处事也跟着变了，或许……是他变了吧！

　　呵，他何曾变过？或许这就是原本的他。我心里忽然就自嘲道。

　　进到堂内，里面有几个人，我没细细的注意，只看到父亲坐在主位，一脸笑意的看着我走进来，我也笑着望着他。他朝我招招手，如往日一般。我无害地微笑着眯起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没有多余的神色，慢慢的走近他。

　　我向两边扫了两眼，想寻雪瑶的身影，正当我看向右侧时，身子一怔。

　　他！他怎么在这儿？

　　那个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来的人。没礼貌的东西！我狠狠的剐了他一眼，他楞了一下。

　　“子桑贤侄，这就是小儿，名洛回！他小你五岁。你也可称他声弟弟吧！”父亲说完朗朗地笑了两声。

　　子桑？似乎有些耳熟，我粗略回忆了一下，心头颤了下呆呆地看着他。

　　他显然注意到我自进门后的异样，但也没有多余的深究，只不着痕迹的作了个揖：“子桑连晟见过世子！”

　　呵！眼前这个男子就是昨日父亲口中说的子桑家的那位？难怪第一次相遇就令人反感。我不知道父亲心中的算盘是如何打的，既然我已用男儿身份外示，何以将我“赠予”他家？其中蹊跷定能让我不寒而栗。我那由衷的厌恶感慢慢充满口腔，想要破口而出，但还是忍了下来。我皱着眉看着父亲，那曾经让我无比依赖的人此刻流露出来的笑意，让我顿时感觉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秋叶般，琐瑟无助。

　　雪瑶站在父亲身边，见我毫无反应，轻声来到我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一回神，草草向子桑连晟回礼。

　　父亲笑道：“贤侄昨日来到府中，虽遇到了刺客，可幸得被雪瑶救下，说来还真是缘分啊！哈哈！”

　　子桑连晟被父亲一说，脸上泛起一层粉红，他低了低头向雪瑶作了一揖：“连晟多谢郡主搭救！”

　　雪瑶福了福身子，浅浅一笑，很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道：“子桑公子不必在意，举手……之劳。”她故意顿了顿语气，然后又坏坏地偷捏了下我。我瘪了瘪嘴，有苦难诉。

　　“贤侄还不知道吧，雪瑶虽是我兄之女，但自幼在我府长大，我视如己出，算来跟我亲女无异。这丫头平日里被我宠坏了，有些任性不懂事，可竟没想到能冒着危险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大义真让本王意外啊！”父亲边说边走到我们跟前，双手搭在雪瑶的肩上，“可说回来，丫头以后可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如果出了意外，你让叔父如何是好啊？”

　　“雪瑶记下了！”雪瑶乖巧的笑着。我冷眼瞧着，一时间还真不知道父亲此举用意。

　　父亲随即又来到子桑连晟的面前，一脸亲和，丝毫没了往日里对外人的威仪，问道：“贤侄昨日被刺客所伤，有无大碍？要不，让宫中御医再来瞧瞧，可别落下病根。”

　　子桑微微笑了笑，拱手礼道：“谢王爷关怀，连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这次小儿生辰，令尊遣贤侄来王府，可有交代些什么？”

　　“家父自然要连晟先跟王爷请罪，世子生辰宴，如此大事，竟然因为病躯拖累没能亲自前来道贺。”我心中暗笑，此番言论倒也真是冠冕堂皇，举国上下谁不知道子桑甫正值壮年，前些日子还亲自挂帆出海到那甪国谈生意？“家父还让连晟给王爷捎了口信，说您交代的事情他定然不会不从的。”

　　父亲听了最后那句，眼眉嘴角全是笑意。我知，那日我扒在窗下听到的话，可能就要成真了。

　　我跟父亲有寒暄了几句，借由身子不适便走出了书房。雪瑶见状，也拜别了父亲追上了我。

　　“你怎么了？总感觉你心中不痛快，对叔父的态度也不一样了！”雪瑶很直接的问道。

　　我能如何回答她？说那个看似慈爱对我宠爱万般的父亲要将一个快要养成的女儿送给别人？我想到这里，心中灵机一闪，转身对她说道：“雪瑶，你觉得那子桑连晟如何？”

　　“相貌堂堂，倒不失为一翩翩公子。”

　　我看似无意的说道：“我总觉得父亲有意撮合你二人！”

　　雪瑶一听，立刻嗔道：“这话可别胡说，如若被人听去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以为我对那人有什么呢！”

　　“你急什么，我只道是父亲的意思，又没说你！”我定定地望着她的表情。

　　雪瑶倒是一脸镇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淡淡道：“你可别多想，损了我的名节。”

　　我笑着赔礼道：“是是是，我不对。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只是想着如若是真的，有这么一位姐夫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想什么呢？姐夫？小小年纪倒有了这样的心思。我可告诉你，今日叔父之所以叫我前去悉心堂询事，还不是因为还帮你收拾那烂摊子，你倒好一门心思编排着嘲笑我！”她说得声音朗朗起来，几近要跟我翻脸吵架。

　　我听着深吸了一口气，温温道：“我只是见你也不对他讨厌，随便提醒罢了。”

　　“你还说！”她怒道。

　　我微愣，不明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她显然也察觉到自己的过激反应，忙轻声道：“算了，没事了。管他如何，我只要过好我自己的日子就成。”

　　我怕她真的生气，笑着拉起她的手连哄带骗才让她消了火气。我很后悔自己刚刚无心的试探，也后悔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的想要将雪瑶推上自己都不想要上的高台，她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的，不愿意受人摆布，想要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我们走出悉心堂一路向环逐居往回走，“那个……请郡主留步！”

　　我们转身往身后看，来者竟然是子桑连晟。我心咯噔一下，雪瑶显然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追上自己，整了整表情道：“子桑公子有事？”

　　子桑连晟看了看在旁的我，又十分有礼地对雪瑶道：“郡主，请恕连晟唐突之罪。连晟只是想将此物归还于郡主！”说完，他双手奉上一朵很小的蓝色珠花。

　　雪瑶微微侧目看了我一眼，我接收她的眼神赶忙道：“我当是有什么呢！原来是来完璧归赵的。”

　　他们一听都用不明的眼神望了我一眼，雪瑶没有多耽搁功夫便道：“公子有心了。”伸手拿回了那朵珠花，无意间雪瑶的手碰到了子桑连晟的手心，我见着他明显有了一个小抖动。我笑着看着他，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眼神，脖颈间到脸庞都泛起了红色。

　　雪瑶微微推了我一下，干笑道：“我与世子还要去王妃那儿请安，就先行一步了。”

　　他尴尬地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那连晟就不打搅世子与郡主了。”说完负袖走远了。

　　雪瑶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直到他消失。我拉了拉她的袖子，“不是要去母亲那儿吗？还不走？”

　　她突然用手勾着我的臂弯笑着直说许久不见叔婶了，真心想念。她何曾与母亲如此亲近了？每回来我这儿也从没主动提过要去母亲那请安，而且每次被拉着要一起去母亲那，她都会流露出些许不情愿。这会儿倒好，不光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去母亲那请安还如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