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辰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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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我生辰。
落花倚着细雨纤纤的落下。
落花飘拂过美人嘴唇，流下余香。
说实话，我很期待。隐隐中，每个女子心中都是爱出风头爱凑热闹的。今日，我且不管那些旁的，只为用自己的方式去过一个不同的生辰。
“我说你怎么跑出来了？”雪瑶看到我站在屋子外的荷花池边。
“我只是要看这花瓣和雨一起落下。雪瑶，你看多漂亮。”我前世就不是很文艺，所以一下子也找不出华丽的辞藻来形容给雪瑶听，只能直白的说，多漂亮啊！
“我说你别招摇了，你穿成这样就跑出屋子，万一来人就不怕功亏一篑嘛？”她拉着我，不由分说的进到屋子里。关上门后，她细心地给我拍掉肩头的花瓣，原来我倒突然感觉她很是温暖，少了平时的刻薄样子。就在我笑着看她认真拾到我的时候，突然幽幽的听她说：“别着急，晚上有你风骚的时候。这么按捺不住怎么行？”
我一听，立马拧起眉头，恶狠狠的叫她的全名：“赵雪瑶！”风骚可是贬义词……竟然用到我身上。
“我在呢。”雪瑶全然无视我的怒意，转过身拿起一块东西扔给我，“别废话，出去前戴上。”
我拿起一看，是一方面纱。“这个你记得出去后千万不能摘，一摘我们就全完蛋了。”雪瑶一脸严肃的说，听语气想是吓唬我。
我笑笑道：“这么漂亮的面纱，带上之后真还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我还不舍得摘呢！”我说完，小心的戴上。
“出门之后，自己注意小心，玩够了就回来，可别野了！”雪瑶认真的给我最后理理衣服。
我突然觉得一阵小感动，这话真像是母亲在孩子出游前交代的话。我思及此，不禁一阵轻笑。
“好了，去吧。我叫红袖跟着你！如果有人问你是谁，她自然能帮你挡了。”雪瑶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看着她突然感觉她真的像姐姐一般。红袖是雪瑶的贴身侍婢，王府上下无人不知，看到她自然知道身边的人是谁，看来雪瑶倒是为了我这么一个贪玩的念头费了不少心思。
我出了自己的院子大门，就发觉外面果真热闹。我倒也不怕父亲再差人来寻我，因为早上我在用早膳的时候就想着由头发了通脾气，随后就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己院子。父亲过后不多时就来看我，并跟我说今天生辰得出去见客，不能耍小孩子脾气。但是看到我用尽了气力逼出的两滴眼泪，再多的话也吞了回去。我也借故说我肚子不舒服，今天不能出去见客了。父亲也无法，只是吩咐妍歌自己照看我，也就出去准备其他事情了。
“小姐，我们现在是去前面花厅先看看呢，还是直接去宴客厅？”红袖问道。
我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既然是偷偷的玩，当然要偷偷的避开人最多的地方了。那我们就去宴客厅看看吧。”我边走边想，还真是觉得自己真是矛盾之极，即使打扮周全，自然是有人看到才有成就感，可做贼的感觉真不好，生生地把我那想招摇的心压了下去。何时，我这已有着三十多年思想竟然也同那思春的小姑娘一般了，还是古代那绣阁不出，日日盼着如意郎君踩着七色云彩来接自己的小娘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到这我突然没有了开始的兴头，不自然的人闷闷的，头也慢慢的垂下来。红袖是个机灵的丫头，发现我有些不太对劲，小心问道：“小姐，是不是身体不适？”
我一听，振奋了下精神，随口说：“只是觉得现在时间尚早，宴客厅还没开桌，估计也没什么好看。”
“那我们就别去那儿了，这走过去也好一段路呢。倒不如现在就去前厅看看，或许还能看到王爷迎的都是些什么客人。”
“我可不想去，无非就是些脑满肠肥的，有什么可看的。”一想到那官场上阳奉阴违那套，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表面上笑脸相迎，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戈相向了。那虚伪的样子，还是不要看的好，免得污了眼睛。
“那我们去哪儿？”
“对了。我们去□□花园看看吧，听说今晚宴客完后，那边有月夜酒会，装扮得可漂亮了。”我跟父亲置气后，就不想管他如何安排我的生辰，可当听说□□重新装修过，心也痒痒的，但为了不露马脚也只得忍着。
“全听小姐的。”红袖乖巧的笑道。
从我院子到□□说远不远，说近倒也不近，本就是傍晚时分，入秋后夜长，快到□□花园时，天已黑透。路上碰到几拨掌灯的家丁，但看见红袖在身边，倒也没怀疑什么，只恭敬的道了几声请安。
眼看着就要穿过群峦涧，幽幽的看到不远处有顶轿子抬了进来，在那处竟然是后门。今天是我生辰，有前门不走竟然要走后门。我边想边好奇的想跟过去，红袖一把拉住我，眉头微皱的说：“小姐，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我是要去上茅厕，又不是要去干嘛。你紧张什么？”我一甩手，挣开她的手，就假装往着茅厕的方向走去。
红袖只得跟着，我自是不情愿，我看了眼轿子消失的方向，转头就随便扯道：“红袖，我不习惯用茅厕，你帮我去弄恭桶来。”
“什么？要用恭桶。”红袖显然有些诧异，可能印象中我并不是那种难伺候的主子。
“是啊，我有洁癖。有问题吗？”我理由充分，并加重语气，表情似是微恼。
红袖无法，只得恭敬的回道：“那我这就给小姐去准备。”说完，她一路小跑的往旁边厢房去寻那恭桶了。
我见红袖走远，便立刻向着轿子消失的方向寻去。没有红袖在身边，我自是要小心的避开家丁，万一遇到了一出声儿就露馅儿了。我专挑假山与灌木丛里走，就在不远处的水池边，我看到了那顶轿子，轿子就停放在地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轻声跑过去，就在不远处的花丛中，我看到了一只手。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是堂堂穆王府，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个人躺在花丛了，一切都来得很是蹊跷。一刹那的直觉告诉我，那定是一个死人。我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已然做好了接受恐怖景象的心理准备。但是现实毕竟不是恐怖片，我看到一个人全身无伤的躺在那边，我走近后先用脚踢了踢他：“喂，你还活着吗？”
那地上的人根本没有动弹，我放大胆子低下身子，查看他，也就在我准备上手摇他准备将他弄醒时，竟然见到他的七窍里流出一股股黑血来。我顿时吓得直往后退，我当即转身，匆忙往来的路上跑。此刻，我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只想跑回去找父亲。
这穆王府在京城也是守卫森严出了名的，歹人竟然能冒险潜进又能明目张胆的杀人于花园，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更不可能是区区小事。我边跑边想，心也越想越寒。
就在我绕过水池，准备抄小路去花厅时，听到了一阵阵不大不小的打斗声，我很诧异也怕穿成这样惹祸上身，先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待我沉了沉气，细细听着竟在我的近处，我攥紧手帕，一阵茫然，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更可气自己枉活了那前半生的几十年，还真像孩子似的，充满了好奇心。
终于，我还是壮大了胆子，寻着声音过去。来到一处王府中很偏僻的小院前，我扒着墙上的窗，平复呼吸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里面。
一眼，我就看到了我父亲的近卫穆远，他一个人在和两个黑衣人缠斗。穆远是我父亲近卫中，武功最好的一个，一般刺客都近不了他一丈身。此刻他却很是吃力的招架着对面二人的攻势，全无还手之力。我捂住嘴巴，怕自己不禁叫出声来。我朝周围看着，怕父亲也在附近，就在我搜寻父亲踪迹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半躺在地上，他嘴角流着血，显然很是痛苦。
穆远面流汗珠，一个不留神，被对方一脚踢出数丈外，显然那一脚很是厉害。穆远挣着迅速爬起身，但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帮他。
我现在可真所谓脑子一片空白，急中用手帕加隔着面纱朝着后方远处大喊到：“有刺客，有刺客……”为了不让黑衣人发现我声音的方位，我又奋力朝远处的树丛扔了几颗大石子，然后就小跑着绕到院子后方。一个黑衣人几个闪身就到了我刚刚藏身的地方。
我趁着两名黑衣人去院外查看的时候，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那名少年的手就往后方跑。那时，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力气，拉着一个受伤的人也能跑那么快。我咬着牙，凭借对王府的熟悉，在房屋与房屋中穿梭着，暂时摆脱了后方的追击。
可就在我听到前方隐隐有人声以为快要能求救的时候，我也感觉到后方传来的那股无形的压力，我知道他们追来了。我拉着那个少年一下窜到了旁边不远处的杂物间里。我咬了咬唇，把少年推到在地上，那少年瞪大眼睛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我为何要推到他。我迅速解开我的外衫，露出白皙的肩膀，他见我的动作，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怒道：“闭嘴。”我一下坐到他身上，甩开裙摆遮住他的衣服，然后一个俯身，脸与脸之间之隔了几厘米与一层薄薄的面纱。此时，我才看清他的样貌，他应该大不了我多少，眉宇间的俊俏已显露无遗，就似画中人一般，虽然如此狼狈，但还是盖不过那种出众，让人不忍偏目。他紧张的喘着粗气，一阵阵呼气扑面而来，让我不由的脸红起来，我低下眼不敢看他。
也就在我刚把他好好的藏在我的裙下时，黑衣人就闯了进来。我转过头一看，立马装作娇羞的大叫起来，同时，一手紧紧的抱着少年的肩颈护在我微露的胸前，一手颤抖着遮住大叫的的嘴。此刻我完全能感到胸前那一阵阵的心跳声回荡在我的耳膜间。
我在赌，如果他们是目标明确的刺客杀手，在完成任务前，应该不会节外生枝。
其中一个黑衣人显然耐性不好，他见我大叫就要持剑将我了断。果不其然，另一个黑衣人挡下他道：“任务之前不要横生事端。不过是两个人在偷情，找人要紧。”说完拉着持剑的黑衣人就冲了出去。
我紧张得汗流浃背，一阵后怕让我颤抖不已。我从没经历过如此鲜明的生与死，也就一秒，如果那人真的挥剑砍下，我就真的要回姥姥家了……晃神间，感觉到怀里一个东西在挣扎，我才想起那个人，我一下松开手，少年的脸色顿时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我故作镇静的说道：“没……没事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少年脸色慢慢的回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一脸尴尬，“你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我语无伦次道。
“我没说我要谢你！”少年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几分傲气。
一阵屈辱感袭来，顿时我就懊恼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我还是得装作一脸无波没有多余表情，微微道：“既然公子没事，那我就告辞了。”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故意冷冰冰道：“那个……今日之事，可不能说出去！”一出杂物间，我就有种想撞墙的冲动，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里，直往自己院落跑。
一进门就看见红袖跪在地上，雪瑶一脸怒意。我纳闷道：“这唱得是哪出啊？”
“诶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有没有伤着啊？”雪瑶赶紧掰着我的身子来回的瞧。
“你怎么了？干嘛紧张成这般？”我诧异的看着雪瑶突然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刚刚的惊心动魄。
“你到哪去野了呀？府里出了大事，听说进了刺客，现在宾客都已散了，你爹也调派了军队过来。估摸着，待会他老人家就要冲过来瞅你了，你赶紧换衣服吧。”雪瑶边说边拉我进内室，开始帮我脱衣服。
“进了……刺客？”我自然知道发生的事情，不过绝对不能被雪瑶知道，“怎么会进刺客呢？我刚从外面回来，外面可好好的啊？”我的确没有看到什么不同之处，因为我一路回来都没有发现有军队的影子。我突然想到父亲近卫穆远，急急问道：“我爹没事吧。”
“应该是没事，我具体也不清楚。现在的贼人也太胆大了，连穆王府也敢闯，现在天可还没黑透呢，更何况还是在你生辰宴这日。”
我松了口气，今日发生的事情，匪夷所思，可以说我脑子一片混沌，已无力思索。既然父亲没事儿，那我的心也放心一半了，其他的事情我准备先不去想。“我想去看看我爹！”我换完衣服，拉着雪瑶的手说道。
“你还上赶着啊？”雪瑶一脸鄙夷，没有了刚刚的提心吊胆，她又回复到牙尖嘴利的时刻，“我奉劝你，不要送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谢谢姐姐提点，姐姐放心，不管受到什么酷刑，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我一脸沉重道。转身就要出去，雪瑶立马一把拉我回来，“你就安生点吧。都这会儿了，还不知道收敛。”估计她以为我又要上哪儿疯玩。
我没有力气跟她多解释，挣了她的手就要走。雪瑶还想劝阻我，被我执拗得没法，只得让我出去。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是在想是否陪我一同前去，可又忌惮些什么，怕是说不出口。我拉着妍歌一路向父亲的书房走去，一路上京城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让我很是不自在，这哪里是在自己家中行走，全然成了一个牢笼。
我刚要进悉心斋的大门。便被院前的护卫拦了下来。我一脸惊讶，可细想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也没有多问，想必此事并不是单单行刺这么简单吧。我瞅着那院子里透出的压抑，还是转步，往回走了。
刚走出去没多久，可还是不能战胜那份探究的心，拉住妍歌的手就往路边挪了挪轻声说道：“妍歌，你先回去。我想去给母亲请安。”
妍歌一脸无波的直白道：“世子为何要支开我？”
我一惊，本想解释可又无从可说，只得坦白：“我还是想进去问问父亲，顺便问问穆远的伤势。”
“世子，您也看到了，这悉心斋里三层外三层都有人守着，如何能进得去？”
“我自有办法，可也太过冒险。我是没事，被抓了顶多就是一通教训，有你跟着就不同了，不光显眼，出了事儿父亲还不往死里罚你。”我对那次如意事件心有余悸。
“妍歌是世子的贴身奴婢，如果世子出了事情，妍歌即使躲到树洞里也脱不了干系的。世子放心，妍歌定不会成为世子的累赘便是了。”妍歌眼中隐隐闪动，让我倒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办法，两个人自然也有两个人的办法。我与妍歌小小的谋划了一番，便贼溜溜的执行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妍歌惊恐地的跑到悉心斋的门口对着守门的侍卫喊道，“侍卫大哥，我家世子掉进了前面的池子里，他不会水，快去救救他。”
侍卫们一听是世子出事，立马就跑了出去，妍歌边叫边在旁边说道：“世子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办？怎么办……”她说着说着倒真流起了泪来。没过多久，这声响把侍卫总领也惊动了，妍歌一看来人，赶紧恭敬道：“大人，请快救救世子吧。”
侍卫总领还没答话，就和好几个侍卫跳进了池子里。妍歌捂嘴，并不知道我已翻墙进了悉心斋。
我悄悄地来到回廊下，蹲在一扇窗子下面，这里灯火照不太到，不易被发现。我仔细着耳朵想听清楚里面的话，或许就是这一刻即让我庆幸，也让我后悔。如果我听雪瑶的话，稍微安生一点，那我就不会有以后那么多波波折折了。
“王爷，今天来的人会不会是段老儿派来的？”一个陌生的声音，听上去此人并不年轻。
“段老儿果然是坐不住了。可他怎么会挑今日动手，也太容易暴露了吧。”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我屏住呼吸很久，一直没有等到父亲的声音。正当我准备轻轻拨开窗户看看的时候，父亲终于出声了。
“先不管为何。显然，呵呵！他是心急了。”一个幽远的声音，里面夹杂着陌生。他是我的父亲，但那语气中透出的寒意让我不由的哆嗦。
“那是自然。现如今，皇帝病入膏肓，药石不入。而皇后竟然还没有怀上孩子！眼看着这大周天下就是王爷的了。”一个谄媚的声音毫无掩饰。
我对这番言词并无十分惊讶，自从我出生那日起，当我知道我被调包的时候，已然猜到几分，可没想到的是这么快。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别忘记大周军队大部分是姓段的，段家女人当了四朝皇后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被绊倒的。”此人类似谋士一般，言辞凿凿的说到。
“那又如何？伯牙先生可别忘记，我有洛回！”父亲一声洛回，让我不由的往地上一坐，让我从脚底凉到了心里。
“难道……今天子桑家的公子之所以会来……”
“虽然大周军队大部分是姓段的，可大周之银都刻着子桑家的印记啊！子桑甫对我有顾虑，不信我能与他真心合作，那我就将洛回送与他，让他放心！”
这一刻，我知道什么是晴天霹雳。我心里一直信奉的那一份很珍贵的父爱，原来也可以这般模样？我很想冲进去，现在就冲进去，看看此刻说这话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还是不是那整天对我挂满慈爱微笑的父亲。
可我却是没那么做。泪水在顷刻间就布满了我的脸颊，我……终究还是没有那种勇气！我难道就那么害怕失去？哪怕是让我清楚明白的了解所有丑恶，我还是那么怕失去？我还是想拥有。
或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我捂着嘴鼻，继续听着。
“王爷！贵妃那边……”
“贵妃那边自然是有不愿意。可那有如何？计划怎能赶上变化？何况这是个长达十几年之久的计划，怎么可能全然按照她的意思去执行？”
“王爷远见！”几人同时奉承道。
那一夜，我颠破了我自己织了八年的梦。可……可我还是不愿意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辰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