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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本就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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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回良珠城,一身的狼狈。我没有多想,一直往着城中的倚仙居跑去,我途中根本没有停下来歇息过,一直全力地跑着。
我看着那两栋高高的楼离我越来越近,我更是一刻都不敢放松。当来到门口时,我见着那熟悉的门户,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
我又做起了那个梦,这次很真,真的很真。而且不再是那么有惊无险,我原先站着的地方摇摇欲坠,因为下面的黑影已经一层又一层的靠近我,只稍稍一伸手就能拽到我的脚踝,我用力的呐喊着,踮起脚来不停的发抖,我甚至能感到死亡的气息吹得我的毛孔都收缩着大口吸气。
“啊――”我流着泪,大喊道。
“我在这儿!姐姐在这儿!”有人摇着我,在我耳边急切地说着。
我突然觉得周身血液全向心底流去,一下子惊醒过来,用恐怖的目光环顾四周,看到那锦色花纹的床幔与一个熟悉的脸庞。我一下子宣泄出来,用力着抱着玉娘,一阵阵的抖着身子。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姐姐在这儿,这里很安全,外面好多人守着你呢!”她柔声一遍遍说着,抚摸着我的背。
“他们都死了!”我不再那么激动害怕,慢慢的回到现实中来。
“没事儿,都过去了。还有我在,还有我在!”她宽慰道,那声音似我一直渴求的一种东西,缓缓地揉平我的恐惧。
原来,我自城外一阵跑来,到了门口便虚脱得昏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晚上才醒过来。其间,玉娘一直陪着我,寸步不离。
我心绪平复后,玉娘亲手喂我吃了点东西,我半睁着眼,神色木讷的靠在床边。玉娘只坐着看着我,一边摇着那槟白玉团扇一边用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被,房间里全无生息,我闻着窗边被风带过来的桂花香惊了一下,回了回神,深吸了一口气。
玉娘见我有丝反应,急忙问道:“怎么了?”
“玉娘,我能暂时住你这里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声音微弱,类似呓语一般。我刚刚才意识到,一直我是自己觉得玉娘能护着我,可万一给她带来无妄之灾牵连到她可怎么办?她是生意人,如何不知这类事情是沾不得的。我还没等她回答我,我便抢说道:“即使你不能留我,我也不会怪你。你也是孤身一人的生意人而已……”
她低眉而笑:“你也说我只是孤身一人的生意人,生意人只在乎钱财不在乎别的。你要留下那当这儿是你自己家便是,只要……你以后记得以千金重谢就成!”
我听着眼色渐渐发沉,皱眉痴笑着回道:“千金没有,以体力抵债如何?”
她笑得和袖笼着额头,道:“成成成,可若是打碎了我家锅碗瓢盆什么,可是要罚的。别看我这儿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高雅地方,可杯子瓶子都是官窑出来的好东西。”
和玉娘这一来一回的谈笑之间,累积在心中那种掐住全身般的重量或多或少的减少了一些。
“玉娘,我想跟你借点银子。”我沉声道。
她一丝诧异,停下手中摇着的团扇道:“要银子做什?”
“虽然玉娘待我如此,我也毕竟只是跟你结识不久,怎可一直呆在你这儿?等我身子见好,我便离开……放心,我会写借条于你!不出多日一定连本带利奉还到倚仙居……”
她用扇子挡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叹息道:“你如此年纪只身一人,要怎么离开?你前几日刚出良珠城就被截住,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
“不管如何。总是能出去的……”我坐起身子看着她。
“现下,不是逃的时候。先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这样盲目,十分危险!”她望着我的眼细声细语,透着一丝秋夜的凉。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我。可现在妍歌替着我,生死不明。我也不想逃,只想如何救出妍歌!”
“你如何救?你若莽撞行事,只会白白送死。”她竖起柳眉靠近我,抓住我的手轻声道:“你先呆我这里,我会帮你打听着。实在不行……我去请人帮忙!”
我听着她的话,知道她会真的帮我,我很是感激,但是所有想谢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我眼色全无多余颜色,只觉得视线扫过到处是死灰,就似我的世界里只有绝望二字一般!
她见我没回她,也不再说我的事情,娓娓地竟说起故事来,她说有这么一个女子,她出身微寒,自小受人欺辱,她无别的大志,就只想当个无心的狠心人,只愿这辈子不再受任何伤害。她秉着此念努力地过活到了十六岁,突然上天如大发善心一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恩典,让她遇到了一个男子,一个她只看一眼就认定今生足以全然托付的男子。他们相遇,相知,约定相守。他们塞北看雪,临东望海,他们泛舟游南,西去登峰……一路缱绻,一路浓情。直到她怀了他的孩子,以为就这么能过一辈子的时候,他悄无声息的离她而去,临走时还带走了她的骨肉,也带走了她这一世再为人母的可能的,从此再无音信……
我泪眼望她,即使此刻消沉,可这靡靡的音色也让我觉得,那女子就是她,这个如今倦意袭人的女子。我听着这故事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天色渐渐从亮到暗,才慢慢有了神色,望着她。她却一脸了然,摇着扇子笑着说,“有精神了?”
我见她那一副讲床头故事的表情,收了收眼底的灰色,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外头敲门道:“玉娘,城主府来人了。”
玉娘微微一怔,“城主府?”她回我一眼神,随后缓步出了门。
我原本也无多想,只当是良辰美景贵客相邀罢了,便也沉沉的睡去。或许,是先前累了的缘故,一觉到了半夜时分也无做梦。我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想寻寻玉娘的身影。走过回廊,看到她倦倦得靠在楼栏上,笑着送走几位客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我走到她身边,用稍显轻松的口吻道:“刚睡了会儿,现在似乎好了点。”
她盈盈浅笑道:“想必你现在脑袋也清醒些了吧。”
“虽还是混乱,可终究不似之前那般透不过气来。”
“姐姐要你记得一件事。”她转身对着我,“有些事情必须暂时先忘记,因为此时你根本就是无可奈何。”
我无言对她,似乎知道她此番话里的用意,可又不知道在她口中的这无可奈何作何解,难道她已心中有数?
她见我神色未变,眼神有丝赞许道:“忘记的东西就是忘记了,不要再藏在这里。因为你藏得再深,有人也会有办法挖出来。”她指了指我的心。
我大惊,赶忙问道:“玉娘是否知道些什么?”
“记住,先忘记。包括你是谁!”她用手拦住我的嘴道。
我咬着唇望着她,她摇着扇子道:“你是我玉娘的弟弟,姜小白。这倚仙居就是你的家,你自外地来投奔我那日起,就没有别的家人。”说完她一脸笃定的望着我。
我的眼底黯然一片,原本耸着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记住你对我说过的话,你本就无家。”
本就无家?本就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