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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后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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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我一直闷闷的,让妍歌都看着不敢跟我说话,她只帮我铺了床后,道了声那姑娘已经无碍,就出了房门。我索性都没有洗漱就躺上了床,想着今日的遭遇倍感心凉。躺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梦中我还是被困在灰暗的空间里,乌云压得比原来更低,脚下的海水也比原来更显浑浊汹涌,那时不时冒出来的叫喊声更让我心惊,一样的只有我还是那么害怕,害怕得就想一死了之。就在我闭着眼准备跳进那无尽的黑暗的时候,一点亮光突然出现,要耀眼得连我闭着眼睛都略显刺眼,我突然感觉一阵温暖。之后,我一夜无梦直到早晨。
第二日对我来说来得很快,因为昨日我连晚饭都没吃,直接从傍晚跳到了早上。甚至可以说睡得极好,原本连连夜夜的噩梦,被不明所以的忘记一般,夜间再也没有反复。
我睡眼迷蒙的走出屋子,正准备叫妍歌帮我打盆水洗个脸。没成想,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下面吵吵闹闹的。我只想,谁这么没素质,天刚刚擦亮就这般吵闹,客栈里肯定还有许多人正睡着呢!我本能地走下楼梯想寻妍歌。
“你说怎么办?我们家公子的衣服可是很贵的,你赔得起吗?”一个十分嚣张的声音从一个少年嘴里发出。
我远远的望过去,立马就见到我那好妍歌抿紧着唇站在那少年对面任由对方叫嚣,一动不动。地上打翻了一盆水,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模样的人背对着我在不停地掸着衣服。
“怎么?你不说话就完事儿了?”那少年尖声尖气的叫着,抬手就开始推搡妍歌。
我立马跑下楼梯,“拿开你的爪子!本公子的人你也敢碰?”
背对着我的身影一个转身,我愣在了那里,那双流连的凤目,那洁白得无光生辉的模样……
那人见了我也直直地看着我的双眼,就这么望着就如同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千年万年一般。
“这丫头是你家的?”旁边那少年耸着眉毛叫道。
那声音让我一下回过神来,我收敛住气息,一把就将妍歌拉到我身边,道:“她可是我的宝贝儿,千金难求万金难买的主儿,你刚刚竟然想用你这肮脏的手企图玷污她?你信不信我剁了它?”我指着他差点戳到我鼻子的手。
“你……”他一时语塞,正准备发作时。“德禄,不可这般无礼!一件衣服而已,上去换了便是。我们走吧!”那人拍掉少年指向我的手,径直上了楼梯。
“算你走运!”少年嚣张得瞪了瞪我,转头又对着妍歌威胁道:“死丫头小心点,被我遇到小心我撕烂你的脸。”
我一听火大得想冲过去扇他两巴掌,妍歌揪住我,皱着眉对我摇了摇头。我硬生生的咽下了口气,白着眼对她道:“当我丫鬟就那么丢人?用得着对一路人委曲求全,你可是我赵洛回的丫鬟,康庄大道也只管横着走就是了,收起你那小家气来,看着讨厌!”说完我步履重重地踩着楼梯回自己房间,刚到二楼突然想到什么,大声道:“打盆水上来,我要洗洗去去晦气,洗完给我泼马路上去!”
那日原本是要启程离开的,可我心心念念的想再去见一见那玉娘,使了招数让穆远勉为其难的又停留了几日。官大一级都压死人,何况我还是他半个主子。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因为想领教一下良珠城第一青楼的风采,昨日来时,显然他们还没有开始做生意,今日我故意晚了一些。这次我带了妍歌,并把他打扮成了我小厮的模样,还真别说,妍歌扮成男孩子倒还真是像极了粉雕玉琢的小受样。
马车照例停在了门前,不一样的是这里已然不是昨日那么冷清,陆陆续续地连接引的小厮都忙不过来,我还未等人来迎我,便自己跳下了马车,径步走向倚仙居的大门,脚还未踏进去就被拦了下来。
“这位小少爷!这里是倚仙居。”一个蓝衣小厮挡在我前面,恭敬道。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倚仙居。”我诧异的望着他。
“倚仙居只迎冠礼后的男子,小少爷还是请回吧。”他弓着身子,低着头一副顶礼赶人的模样。
俗话说,端茶送客。他这时连茶都没有让我摸到啊,我一边怨念的望着他,一边蛮狠这身子长得也忒慢了。前世人生过眼云烟,三十年就如同一觉醒来那么短,可我这会挑着眉望着天也才熬到八岁,年轻是好,可啥时都不能干。
正当我眼巴巴的望着里面准备寻找昨日引我的那个小厮时,一个明晃晃的颜色突然出现在我眼边。我抬头望过去,金冠肃发,凤目潋滟。这时我才发觉,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接踏进了门。很是奇怪,明明他也没有到弱冠的年岁,竟然也没人拦着他。我怒不可遏的对着拦住我的小厮喊道:“那人也无到冠礼的年纪,怎能进去?”
“那是秦公子,是玉娘的贵客。”小厮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贵客?何曾玉娘会有如此年轻的入幕之宾?”我当然不知道他们拦住我,是因为早已看穿了我是男扮女装的缘故。我甩开他,冲了进去,他本想把我拦住,可又不敢对我有任何接触,一时间对我没有办法。
我冲到大堂里天井般的院子里,人来人往,各色人物觥筹交错,对酒当歌,热闹非凡。全然没有半分青楼的脂粉俗气,倒有点像生意极好的酒楼。小厮伸出手挡在我前面,狠狠道:“倚仙居不是小少爷该来的地方,还请回吧!”
“小笙,哪有开门做生意赶客人走的道理。”一个自天井回楼上传来的声音。
“玉娘。”小厮垂首恭敬道。
“你去门前忙吧!”一个淡妆清眉的女子倚着栏杆,对小厮挥了挥手中的那柄团扇。
小厮跑开后,楼上人道:“今日怎又跑来我这里?难道又有哪家姑娘被逼迫了?”说着摇了摇团扇,对我笑着招了招手。
我原本倒也不介意大庭广众的跟她辩驳一番,可见她招呼我上去,我只能走上楼去。到了三楼,楼板刚过视线,我就看到那一身单薄素衣,一袖寒凉。
我走过去纳闷道:“都开张了,还穿得这般慵懒?”我突然想说,天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可看着她那脸庞顿觉毫不贴切,就此作罢。
“只是赚些酒钱,又不是卖笑。穿得好不好看,妆描得精不精只是那么回事儿,还不如省些日子喝喝酒。”
说话间,好些人远远的在楼下、门口就跟她打招呼。那不似对一青楼女子的垂涎,而是有种从心底里的仰慕。那些书生样的、江湖浪客似的、游子般的一波一波的走进这座倚仙居。
“玉娘可不是普通的青楼女子。”我站她身边同望楼下众人道。
“玉娘只是一普通的。一无所有。”她淡淡一笑,“只是不知今日小姐登门又是为何,甚至还带了个帮手来?”
她看向妍歌,点头示意。妍歌很自然的欠了欠身子。
“本就像个无家的,走到哪算哪!”我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句。
玉娘听后,微嗔:“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学深沉!”
我回复到一个孩子该有的表情望向她:“我可否唤你一声姐姐?”
她听后现在看了我眼睛一小会,随即扶袖掩面笑道:“玉娘何德何能当得起小姐这声‘姐姐’!”
“自是当得,我才会这般叫你!”我甜甜一笑,这笑在我自己眼里都瞧着有种久违的孩子气。
“玉娘阅人无数,小姐真是让玉娘看不懂!”她突然拔下插在发髻上的木梳,替我理了理头髻边的乱发。“既然小姐说当得起,玉娘也不推脱了。”
我望着她突然眼中化出的那股柔情,顿觉稀罕。以为她应是我想象的那种无情的有情人,她心底的柔软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展现给我看。那风鬓雾鬓的迤逦,那一股子厌透了世事红尘的傲然,理当是在一定高度俯视我这个“小女孩”的。
我绮丽的笑着说道:“玉娘可有心上人?”她这般女子到底应该由何种男子来配才得当?或许说,又有那种男人才配与她对酒当歌。
“心上人?”她拖着尾音,突然间就思绪飘忽,迟迟不作答。偏生不巧,一名粉衣的女子走过来,打断她的思绪道:“玉娘,秦公子来了,正在隔云书斋等您!”
“是嘛?今天倒真是贵客盈门,连着那在天边的贵客都会跑来我这地儿。我说怎么今日的生意特别好,原来是蓬荜生了辉,光彩多人,把人都吸引过来了。”她站起身子,整了整身上的衣带袖口,指着那位粉衣女子对我说:“你随双儿先去房内喝茶可好?”
“既然姐姐有事儿要忙,我自当不敢耽误,你去便是,不用管我。”
我见着玉娘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突然预感到,那个秦公子一定是个大人物。脑中灵光一闪,那秦公子不正是那个在门口遇见的人?想着想着,我又陷入了那种第一次见那名少年的情景。虽说少年,可在我心里总觉得他并真如年纪一般小,他应该是个大人,他身上似乎有很多东西,复杂且神秘。那眉宇间令我有种陌生又熟悉的隔世之感。
随着双儿我与妍歌来到了一间别致的厢房内,屋里有着淡淡的桂花香,与我头一次来见玉娘时一样。我抬眼寻找着香味的来处,只见一盆载在巨缸里的桂花树屹立在窗边,花边扎着些许红锦,那颜色相衬着热闹而不失雅致。
我好奇道:“玉娘很喜欢桂花吗?”
双儿捧着小丫头们传进来的一盆盆吃食摆到桌上,笑着说:“我们倚仙居虽然三六九等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接待,但玉娘说每位都是贵客,所有每间厢房都会摆上桂花,除了一些姑娘或者客人不喜欢桂花香的,不过也是极少人!小少爷,您先用点点心,玉娘见完客人,很快就会来。”
我瞧着双儿伶俐的模样顿觉亲切,拉着妍歌跟她说了好多话,从她九岁被卖入倚仙居说起,个中故事倒也是个坎坷的。双儿几次红着眼睛,泪水更是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数次,还好妍歌心细会说话,才挡下了那欲断了的线珠子。原来这倚仙居说说是青楼,倒也许久没有做那种生意了,来来往往的人久而久之只把这里当成了有许多美女姑娘的酒楼,难怪像双儿这般年纪的丫头还保持着完璧的身子,而且一点都没有红尘女人的俗气。双儿还自豪的跟我们说,她们倚仙居的饭菜点心可是良珠城内甚至是整个平阳都最好的。她说着说着就没了边际,眼睛闪烁一通的说着倚仙居的好。
“双儿真是自卖自夸一般,哪有这般吹嘘的。”正在双儿说得兴起的时候,玉娘倚门笑道。
“玉娘。”双儿收起略微高亢的声音,轻声唤了声,低着头福了福身子,一通小步出了屋子。
“小丫头自是不懂矜持些,嘴上没有约束。‘弟弟’不要见怪。”她用衣袖轻拂掉一张凳子上落的几点桂花,低眉道:“虽说玉娘去是见贵客,但是好歹有位刚认的‘弟弟’在此等候,不敢多耽搁,说了些事情就来了。”
“姐姐果真在意着我?”我笑着撒娇般地攀着玉娘的手,装萌技巧更上一层。
玉娘微愕,虽不易察觉但被我收在眼底,想来也是没有人跟她这般亲昵过,我又是个刚认识不久的,难免唐突。可架不住,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些应该也是情理之中。
她携着的手拉我坐下,道:“自是在意进我倚仙居的人的,可不敢怠慢每一位。可不?刚说要来见我刚认的‘弟弟’,那位贵客也稀奇着是怎么样一位妙人非要让我引荐一下。”
说完一个清朗的笑声自门外传来,透着一种稚嫩的成熟。刚一脚跨过,我便也心脏收缩了一下。
“玉娘真真偏心啊,待我进退有度,又与别家公子这般亲近。”他拿着一把扇子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道。转眼见到是我,也微微愣了一愣。
玉娘站起身,欠了欠身笑道:“入我倚仙居者都是贵客,自然要礼遇上宾。可这小家伙是玉娘旧识,又是年幼,玉娘是待他不同些。”
“年幼?敢问小兄台今年贵庚!”他握扇拱手一礼。
我一番,这是吃了秤砣还跟我掰扯上,拿着玉娘的话准备拿我开刀?我白了一眼不理会他,拉着玉娘的纤纤手指把玩着。既然你吃醋玉娘与我交好,那自然要做给你看才是。
玉娘用手轻拍我手几下道:“我这弟弟自幼娇生惯养,是要认生些,还望秦公子海涵莫怪。”
妍歌站我一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反应让对方尴尬,便福了福身子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今天刚过龆年生辰。”
“竟然与我一般大……可怎就是这般玲珑娇小?当真可爱!难怪玉娘不舍抛下。”他眯着凤目笑道。
玉娘掩扇轻笑道:“公子说笑了。公子风采卓绝堪称龙凤之姿,我家弟弟即使凡人自是不能与公子相比。”
我呸!狗屁的龙凤之姿。现下的小孩说话竟然如此歹毒,真不得让我小瞧了他。我心中愤愤。手不由地用力握了握玉娘的指头。
玉娘似乎吃痛,抽了手往门边走了几步,欲差人再送些吃食与饭菜过来。
“玉娘这儿可有上好的菊花酒?既然新结交了位同年的兄台,自是要饮上几杯。”他坏坏地朝我笑了笑,显然是想着我这模样的不会喝酒,企图灌醉我。
“秦公子莫怪玉娘扫兴,可您二位还未冠礼,酒这东西还是不沾的好。”玉娘说着,看了眼我的神色。
我望着玉娘的眼神,心中有了计较。想当初,陪着税务审查,年年内审外审,吃饭应酬哪次不是我自己顶在前头,白的红的没少练过。想你这小娃子也没什么酒量,虽换了身子肝功能不同,但顶你两杯灭了你的气势还是行的。
我急忙说道:“姐姐真是,既然这位秦公子是贵客,当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秦公子看得起弟弟,想与我同饮,我自然要应下,姐姐叫人拿酒便是!”我咬牙看向他。
他一听,凤目涟涟,开怀道:“玉娘果真没有认错弟弟。想也是,堂堂良珠城第一人的弟弟哪有不能喝酒的?玉娘,快去拿来,难得这次没人束着我,自要痛快一回。”
玉娘见劝不住,也无多话,转身吩咐:“去把那临越楼院子老桂树下刚埋不久的那坛酒拿来。”说完,对着我们浅笑道:“刚埋的桂花酒淡些,虽没有金菊酒醇厚,可清香悠长,倒也不算是什么给人贪口的俗物。也算是个金秋应景的。”
等人端着一壶桂花酒过来时,我已事先垫了几件点心,想是准备充分。玉娘倒也没觉得我们真能喝多少,拿过酒壶就给我们浅浅的斟了一小口道:“桂花酒虽说寻常不算名贵,可这好歹是我这倚仙居自家酿的,两位公子先润润舌品一品。”
我拿起杯子用袖子挡了挡先用舌头点了点,一阵火烧火燎的苦一下子就冲进鼻腔里。我胀红着脸也不好发作,只得闷头一仰,不过舌的灌了下去。殊不知,就坐对面的他看着我那样子,悠哉悠哉地拿起酒杯先闻了一闻,道:“玉娘这儿的桂花酒果真柔和清香!”说完含了一口,也不急着咽下,先反馈给我一个看似沉醉的笑容。
也不知是被他那放浪的行为给气得,还是那下肚的酒烧了上来,没一会儿的功夫我就觉得脸滚烫滚烫的,头也有似晕晕的。妍歌见我不对劲,赶忙给我倒了杯茶给我,我接过后就喝,才觉得缓了过来。
“玉娘这弟弟似乎不胜酒力。”他眯着眼又喝了一杯,然后斟满酒杯道:“先不论生辰大小,我且做回兄长敬兄弟一杯。”说完他就灌了下去。
我那逞强的性子又上了头,见他这般不依不饶,咬着牙也灌了一杯下肚,辣得我眼泪都渗了出来。
玉娘见我样子,赶忙道:“说是以酒会友,哪有这般猛喝的。既然秦公子都说是做兄长的,那自然要照拂我家弟弟一二才是。况且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我这儿给未冠礼的孩子饮酒,那我这倚仙居以后真得关门谢客了。”
“既然如此,而且这位小弟弟似乎也快醉了,那便罢了,来日方长!”
我隐隐的听着玉娘笑着叫人把酒撤了,换两盏蜜上来的时候,已是视线模糊,咚的一声头磕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客栈,等酒醒之后已是白天,我撑起身子扶着仍旧昏昏的头叫着妍歌的名字。
妍歌小跑地进了屋子,正色道:“少主如此年纪就饮醉了,这要让老爷知道,又不知道要如何罚少主了。再者,老爷差了人护少主南下是来避难的,哪有像前日那般如出门游玩的?这耽搁了行程不说,万一真要遇到危险,妍歌也拖不动醉死的少主逃命!”
我自知妍歌是生气了,赶紧说道:“这还不是那长着一对鸡眼的家伙给闹的。我自是不会轻易去碰酒的,形势所逼形势所逼!”说着笑呵呵的抓住妍歌的手,道:“下回再也不喝了。”
妍歌依旧板着脸,继续道:“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少主醉酒后,我没气力背少主回来,就由玉娘那边的小厮两两扶着,抬上了马车。那公子见你醉倒也没有多逗留,陪着也一并回客栈了。”说着她瞧了瞧门,轻声道:“可毕竟您是女儿身,由着那么多男人摸你,我总觉得不舒服。而且万一漏了……”
我捂着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来,而且醉后自是丑相百出,谁有能保证自己的酒品如何,那厮跟我一同回来,止不定看了我多少笑话,现在肯定还笑着呢!
我一边对着那鸡眼的愤恨,一边纳闷着自己那见不得人的酒量。明明自己也是征战过职业沙场的,脚边更是趴着无数被我灌醉的男人女人,怎么今日里两杯子桂花酒下肚就不行了?而且那酒也不算是陈酒。这身体不免也太没用了些,有道是推杯换盏无宁日,醉眼朦胧最有时。现下,估计连小盅里的我都不敢碰了。
我想着急忙又问:“我醉了一晚上?”
“您还说呢!少主可是整整睡了一天两宿了,您要是再不醒,穆首领可要去叫人请郎中过来了。”妍歌不平道。
“我又怎么知道自己那么不经醉?”我嘟囔着道。
正当妍歌边“训斥”我边帮我洗漱换衣时,穆远敲了敲门进来。还好我衣服刚刚换好,不然岂不是走光了,于是没好气地骂道:“什么事情这么慌?我在换衣服呢?不会请示了再进吗?”
“少主,我们得赶紧离开。后面的探子报,辽人已经往我们这边赶来。妍歌,你赶忙收拾了东西带少主下来,马车已经在等着了。”穆远说完就火急火燎得冲了出去。
妍歌听后赶忙帮我把衣服跟细软都收拾好,动作之快如过堂风一般,我被她护着下了楼。头也没回就进了马车。
见着穆远与一众护卫紧张的神色,我本不觉得什么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原本,我一直是不那么相信辽人刺客会特地派人来京都之地杀人抢人的,毕竟京都易守难攻,即使辽人精装简部、化整为零的潜了进来,事发后也难以出城。所以,我倒觉得即使真有那武功超群、神出鬼没的刺客要来对我不利,父亲派人护送我逃离京都倒是下下之策了。毕竟,我在京都是在他羽翼之下,他统领的京都八千皇家护军可不是吃素的,况且城外还连着段太师手下的惊云骑部与护河水军。所以当心思缜密的父亲甚有其事的要送我南下时,我也只当是出游赏玩,全无半点出逃避难的负担。
“少主,要不我们换衣服穿?”妍歌紧张的竖起柳眉对我道。
“换衣服做什么?”我知是她想替我挡在前头,可毕竟她是她,我即使生活在封建环境里八年,也没有被那主仆明确的思想占领上空,何况还是要拿她当替死鬼?
“毕竟是在外头,穆首领就是拼命护着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为了少主安全着想,我们还是换衣服穿,如何?”妍歌急道。
“你当辽人是傻子吗?即使打扮不同,你我样貌也是不同,旁人一看就看出来了,更何况那有心的。你安静的待着便是,哪用你想旁的歪的?”我微嗔道。
妍歌见我有丝怒意,只称了声是也无再多话。我与她同上了马车,那清霜依旧坐于外边,与车夫同排。我见现下情势危急,她又是一小女孩便也差了她进了车厢,虽说这马车没多大牢靠的,可毕竟也比呆外面强。
她一进车厢就笑着对我说:“谢少主关怀,清霜自是竭力护住少主。”
我笑道:“你一小丫头,管好你自己便是,只不要给我惹麻烦便是了!”我自是一直把她当作是父亲按在我身边的眼线,也不准备与她多亲近。
清霜眯着眼看着我,诺诺称是。随即她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到我面前道:“这是清霜家父年前送我闲暇时把玩的妆刀,此刻赠予少主防身,还望少主不要嫌弃小家小户粗劣玩意儿。”
我有丝惊讶,接过后摸着刀套上镶嵌的珠翠,道:“你父亲给你的妆刀,当然是让你以后出嫁时能带着的,哪能送我?你自己留着。”我转手递还给她。
“清霜进王府前签的是死契,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清霜的所有亦是王爷与世子的。”她明媚的笑道。
我倒有一丝感动不知不觉流露了出来,当下也不扭捏,把妆刀藏在了靴子夹层里,爽朗道:“以后赏你更好的。”
她笑得更甚,连连道谢。
走得急,我也不便去倚仙居跟玉娘告别,很是惋惜。难得认识个觉得可交的人,顿时十分舍不得。良珠城虽说在一些自视清高的眼里只是个给男人眠花宿柳的低贱地儿,可我倒因为有了玉娘这人物在,本想好好住上段日子的,好歹也让我与她更熟络些,毕竟老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也得为以后打算着。
自出城良珠城不久,前面开路的人就策马奔向我们对着穆远急道:“前方一座小桥断了,我们得绕路走。”
穆远听后锁眉,我撩起车窗的帘子正好看到他那一脸的担忧之色,忙问:“可是有何不妥?”
“少主放心。只是一座桥塌了,我们换道走便是。”穆远见我问忙缓和了神色轻松道。
我们往后折了几步路就上了另一条道,穆远在车旁,声音透过车帘子跟我说,这良珠城南有数条路,只是都得过那条河,那条道又是主道,可能走得人多了桥经不起才塌的。虽说现在绕了些路,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很奇怪,刚刚我并无追问什么,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有的没的。想是让我安心吧。
正当车辆进了一片果林时,马车骤然停下,我一个踉跄往前一冲,幸好坐在两边的清霜与妍歌拉住我,不然就要滚出去了。我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马儿嘶鸣与护卫们拔刀的声音,我掀开车帘子往外瞧,只见穆远喊道:“保护少主!”
声音刚落下,几个黑影就在周围的果树间来回闪烁,忽近忽远。情势突然,几名护卫只得从车前车后围到我马车周围,穆远更是一下跃到了马车顶篷上。妍歌一只手拽着我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安抚,直说没事没事。清霜则是一脸紧张。我倒是不太安分,一直掀起帘子往外瞧着动静,曾历过之前的那夜事,我也没多么害怕。
好一会儿,一直听到的只有车外马蹄原地踏步的声响、众人的喘息声,连闪来闪去的黑影都不见了。难道辽人终是按耐不住,竟然在白日里行凶?忽然就在我以为事情平息,只是虚惊的时候,一声惨叫自车前穿来,随即一阵鲜血飙在车帘子上,我大惊的叫出声,妍歌抓我手臂一阵濡湿。
顿时,外面乱作一团,打斗声四起。我不知外面情景如何,又不敢看车窗外,只听到阵阵惨叫声,妍歌手忙脚乱的退下她身上粗布的小厮衣服,也不问我就帮我宽衣,我一阵茫然没一会儿就退了那身锦服,妍歌把她衣服帮我身上罩颤着声音对我说:“少主赶紧换上,不然就来不及了!”
清霜见妍歌的动作,赶忙摸了摸车板子上的灰往我脸上抹,道“少主风采太甚,这样才保险。”
我和妍歌抖着嘴唇看向她弯了弯嘴唇。难得她也是个机灵的。
我听着外面惨叫声越来越少,声响也越来越少,心中有了种不详的预感,难道穆远已经被来人所诛杀?清霜抖着手掀帘子本透出头去看。噌的一下,穆远闪了出来,他乱着头发对我大喊快跑。
我本想迅速下马车跑,可妍歌按住我,推倒我在车上,用衣服半掩着我,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重重的握了握我的手便下了马车,清霜也对我看了一眼,对我点了点头就跟了下去。一切来的太是突然!我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听见妍歌与清霜大叫着跑远了去,穆远与人打斗声也渐行渐远。我虽想着追去,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毕竟她们这般为我,如我自投罗网,她们也不会就此无事。
我趴在车上一动不敢动,眼里的泪涌着涌着就忽忽的流了出来,我此刻也不是很有伤心的感觉,可就是止不住。这一刻,我整个人的力气就仿佛就抽空,身体空荡荡的好像一副空皮囊,我蹙紧眉头咬住嘴唇,命令自己一定要撑下去,至少撑到危机解除。
我听着声音已然听不到了,就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眼中一下子闯入好多鲜血与尸体,不由一阵晃神,一不小心就被绊倒在地,回头一望,正是前几日帮我在客栈前教训大汉的一个护卫,看着他半睁着眼睛,似乎看着我,嘴边地上大片半干不干的血,显然是死了。突然我就大哭起来,可又不敢出了声,只得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上一阵抽泣。
他是为我而死的,不多时前,他们还在活着的!眼前周围这倒满地的人都是生龙活虎的人!这刻,就全死了!我流着泪,木木的看着周围,脸上的泪被风吹干又湿,直觉得混着灰尘紧绷着难受。要不是我前两日贪玩儿管闲事,也不会让这么多人枉死。
还有妍歌……我的妍歌是不是就这么没了?!我害怕得想一死了之。
想着想着,我脑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玉娘!我顿觉无助委屈害怕……任何坏的情绪一并袭来,我边哭边往良珠城的方向跑,一路上跌跌绊绊的,任着衣服破了,帽子也掉了,头发乱了,只管跑!一直往着一个方向跑。我只忆着,我从未跑这么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