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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出西山雨 他忽然就笑 ...


  •   我忽然有种错觉,关于江晨景温柔待我的错觉。然后就听得他说:“看什么?我太帅了,移不开眼了吧?”

      我佩服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的确是错觉!不客气地挥掌过去:“我这几日看美男看得疲劳,谁还稀罕看你。”

      “陆鸣?他哪里比得上我?!”某个自恋的人受不了别人与他相较,更何况是齐名。

      “你的皮相嘛是要比他好那么一点点……”我踮起脚尖抬手挑了他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他听了夸奖,也不介意我调戏良家…咳…少男的姿势,乐道:“是吧是吧…还是玲珑你有眼光……”

      “可是人家胜在气质清隽,你嘛…就一副臭皮囊尚可一观。”我说完收了手,欣赏他一脸得意尚不及收便被我噎得无语的表情,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掐着打骂了一阵,忽然他严肃起来,道:“玲珑,我要问你一事。”

      我收了笑:“问吧,何事?”

      “那天晚上…我们有没有……”他说着脸颊微红。

      我强定了心神,装傻回应:“哪天?有没有什么?”

      “你!就是云丫头与徐墨大婚那夜……我们有没有…有没有…”他急得脸更红。

      “哦!”我及时打断了他,不然不知道他会脱口而出什么,道:“我们喝醉了嘛,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云鬟要大婚你与我在这处常常酩酊大醉,席地而卧又不是没有。怎么现下开始介意了?”

      “什么都没发生?”他追问。

      “你想发生什么不成?”我反问。

      “可我醒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我夜半迷糊间睁开看过一眼记得你也是……”他犹疑不定。

      “你记错了!我醒来的时候只是稍稍不整,但一件未少,还有你的衣衫不整肯定不是我干的,自己做春梦了吧?别赖上你姑奶奶我的清誉!”我反唇相讥,与他斗嘴嘴皮总是利落的,即使此刻心内强烈不安。

      他终于信了,一会儿又脸红道:“你一个姑娘家满嘴春梦姑奶奶的,简直…简直…就不是个女孩子!”

      “我何时要你承认过我是女孩子了?!自作多情!”男人婆男人婆地叫了人家这么些年,还好意思说我。

      “还有那天不告而别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又想起一事。

      “我有要事去了青州,这你也要管?!”一个谎需要十个谎来圆,此话真是不假。

      我们吵吵闹闹很久,然后在附近村庄偷了些粮食简单凑合解决了晚餐,竹屋中的桃花酿早已经被他偷喝得一滴不剩,少不得又被我训斥了一通,自然得一切仿佛从前。他送我回了云灵山山脚,我们挥手道别,目送他远去,我心底的防线终于崩溃,然后疲惫不堪。我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时,他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让我知道自己做对了,一个谎言换回一个朋友,送走一段我爱他他爱她的伤神伤心的单恋,我觉得自己做成了一笔很划算的买卖。眼泪要流就一次流个够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就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荒山野岭天地间不过一弯缺月陪我,我哭得放纵,直到声嘶力竭,眼睛疼痛,头也晕晕然。身后有个温暖的怀抱拥着我:“阿暖,你终于回家。”我想自己是太过疲累了,才会无力抗拒,任他将我抱上了山,他怀里的气息如此熟悉,沾染了我身上的药草味道,还有淡淡淡淡的沉木香,他又怎么知道我最爱闻稀释过的沉香呢?我忽然觉得安心,眼皮也越来越重,便索性放弃不再费力勉强支撑。

      再醒过来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阳光温暖从窗缝里洒进来,我眯起眼睛追逐光影,感受心情渐渐回暖,然后起身。桌上居然已经摆了早餐,不堪入目显然是陆鸣的手笔,我坐下用的满足,有多久没有被这么照顾过了呢,人人都以为我是强大的足以让人依附,何况照料自己,可很多时候我心里有个小女人儿便会出来捣捣乱,告诉我,我也需要一个臂弯可以休憩,需要醒来就有一份早餐摆在床头让我有力气迎接新的一天。用完了饭陆鸣都不曾出现,我便去了后山看看杨疯子,坟头泥土稀松,显然有人刚翻动过,沾着晨间的露滴。我四下望了便见到陆鸣拖着一株瘦小的柏树过来,见了我说:“起来了?”

      我点点头,满脸疑惑望着他,他笑了笑:“坟前种些松柏更像样。”闻言,我不知道心底划过的是什么滋味,酸酸麻麻,这是感动的样子吗?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指了指坟前翻新的泥土道:“这儿呢?”他含笑望着我道:“还没想好,阿暖有空也想一想罢。”

      “菊花吧。”我开口道,“有梅花有松柏,那就种菊花吧。”

      “好,就种菊花。”陆鸣低声回应。

      “山南面有很多野菊花,只可惜我只知道如何采摘制药,不知道如何栽种……”

      “没关系,你不会便不会,我会就可以了。”他说的如此自然,声音醇厚,一如我的梦中人,而他此刻面容清晰映在我的眼前,对我言笑晏晏,温柔宠溺。我的心又一次失了常地跳动。

      “你何时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一句。

      他听了明显一怔,可他并不答话,只问我:“阿暖,这七年你便是这样过的?”

      他问的没头没尾,可我却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有没有觉得苦?有没有受委屈?”他定定看着我,温柔地征询答案。

      我没有拒绝,如实答道:“师傅待我很好,一直。山上的日子自然清苦,可我喜欢。”

      “喜欢这里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真难想象你能在这空山一住这么多年,没有不耐烦。”陆鸣说的我显然又在我的记忆之外。

      “喜欢这里没有纷扰,喜欢这身技艺,治病救人,缓解一人的苦痛便是免去一家人的苦痛,觉得很满足。我以前什么样?”我第一次问起从前。

      听到我这般问,他显然很开心:“以前…让人头疼,调皮之极的鬼丫头。人来疯,哪有热闹往哪里钻。可是聪明可爱,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可惜都耐不住性子往下深究……”

      他显然有很多事情可以回忆,于我他叙述的却仿佛是个不相干的人,我打断了他:“那我与你呢?”
      “阿暖,我等你自己想起。”陆鸣说着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愿意?”

      这个问题我自然不愿意答,我一直回避他却一再希望我记起的过往。我在心底说,陆鸣,对不起,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何时回去?即便辞了官不也还有封邑?一直待这里不会天下大乱?”

      “土地有田禾先生,账目有管事先生,我是闲散王爷,并不议政,只一年一次觐见推脱不得。阿暖…让我再过几日你这些年的日子,你若烦了再赶我走也不迟。”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委屈至极,心霎时就软了。我想我并不是赶他走,而是要驱散这几日萦绕心头的温暖吧,我如此胆小,怕习惯后又要失去,那么如今对我来说习以为常的清冷到时该如何难耐。

      冬日渐近,陆鸣这几日都很兴奋,一日要跑好几趟后山,等待梅花绽放。我向来跟风雅绝缘,却被他这劲头带的也关心起山上各色花的花期。终有一日让他等到,天公作美飘起了白雪,他兴奋地拉着我去踏雪寻梅,那十几株红梅白梅我自是见惯了的,可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觉得它们寒枝傲雪别有风韵。陆鸣笑对我道:“阿暖,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说着不等我回应,就从腰间抽出一柄玉笛,他总随身带着,可我从未见他吹奏过。“梅花三弄可好?”我哪里懂得这些,只点头答应。

      一曲结束,我仍沉浸在那似乎越飘越远的音律中,陆鸣收了玉笛问我:“如何?”我犹未回神,只点了点头道:“好听。”他忽然就笑了,笑颜赛过白雪红梅的美景,轻拍着我的头柔声道:“傻丫头。”我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陆鸣失踪了。也许他厌了,走了,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一朵人间富贵花怎么适应做株幽谷百合,没什么好惆怅的,我早已料到。采药回家却仍会瞥一眼院内,柴垛堆得很高,劈好的柴足够我用半月有余,水缸里也装满了水,厨房里食物充足,这样的人真是令人生厌,走就走了,留着这些做什么?入冬,感染风寒的人很多我时常忙到夜间,便索性移居山脚下几里远的竹屋,省得这一来一回的山路漫漫,原来我已经不适应一人在这片寂静中来回。江晨景来过我的竹屋一趟,披着狐裘在屋内跺着脚叫:“男人婆!你这里简直就是寒窑!”

      我正在为一位腰痛的病人施针,闻言顺手飞了手里一枚细针过去:“没人上赶着求你在这里,没事滚!没见姑奶奶我正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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