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回廊一寸相思地 喜欢上这样 ...

  •   四下权衡,我觉得还是埋首吃饭比较好,遂不理他们对着我颇有深意又含义不明的绝色笑颜继续往后撤,冲憨厚的赶车老伯笑笑躲进马车内,安心地坐着做缩头乌龟。我不知道他俩说了些什么,陆鸣是一刻钟之后才回到车内:“阿暖,江晨景约你七日之后老地方见。”

      “哦。”我低头应了,掀了车帘假装看风景掩饰心中的不安。

      陆鸣却伸手扯下了车帘,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人已经走了,不用再看。”

      我是看风景!看风景!!躲他都来不及,谁乐意看他了?!这些自然是我心里的呐喊,面上并没有做声反驳。许久,陆鸣又忽然开口:“阿暖,你是我未过门的妻,你跑不掉的。”语气坚决,似乎在下一个誓言。

      他这话一出,我顿觉自己在风中凌乱,心里想的是不要欺负失忆的人,你说是你的什么便是你的什么么?!可面对他这般认真的口吻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就着车壁假寐,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正午时分,车子便行到了云灵山山脚,我一直在假寐,难为陆鸣来了一次便记清了路,一路指来不曾出错。我适时醒来,用了些干粮做午餐便领着他走上山的捷径,这条路我走了上千遍,即便远在南国也时时在梦中回来,所以虽然已经荒草没路,我仍能清晰地辨别出方向,在外面漂泊再久回家的路也是永不会忘的。在这里我甚至还能依稀听到老头说“丫头,回家吧”的回音在对面的空谷回荡,可明明什么都没有。陆鸣跟在我的身后不声不响,他打发了车夫,自己一人背着我们二人的行李,气息很稳未见半点疲累。

      我径直去了后山,老头的坟前也是荒草漫地,木质的墓碑上刻着我难看之极的字“杨风之墓,不肖弟子立”,而如今它们也都已斑驳,像久经风霜的老人。我想自己真是个十足的不肖徒弟,不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给老头准备,连清明、重阳、冬至、大年一年四次的扫墓都不曾做到。我徒手拔着长得快近一人高的荒草,一根一根刺得我手心火辣辣地疼,眼泪就这么自然落了下来,真奇怪,最近这么容易哭。陆鸣在身侧仍是不言语,只也学着我徒手拔坟前后的荒草,待清理干净,我与他的手上都是鲜血淋淋,他学着我在师傅的坟前扣了三个响头,然后静静陪我立着。回到熟悉的院落,他打了水来替我清理伤口,上了药,然后再清理自己的,什么也没问,我心里想这孩子真是懂事。

      屋子好久没有人迹,蜘蛛网密布灰尘已经积了有近半尺厚,我们稍加拾掇,两人手里据是裹了纱布的,我看了看他略显笨拙在清扫的样子显然是从不曾做过这些,可姿势仍是说不出的好看。夜里我将陆鸣安置在师傅房间后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云灵山的一切都还如初甚至空气里还流动着淡淡的药草香气,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第二日清晨醒来,已不见陆鸣的踪迹,我寻至后山才发现他在清理梅树周围的杂草,用的是以往我上山采药用的小锄,这工程颇为浩大,何况用的还是一个钝极了的工具。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耐心,老头在世时曾对我说,有空细细打理这些梅树,也许会有意外收获,说完满脸神秘,我自是不会上钩,明显是让我替他做免费劳力。我走向前:“手给我看看。”

      陆鸣抬头,仍旧蹲在原地伸出了手,纱布拆开,果然还是血肉模糊的。我拿出手中的药粉为他敷上:“别再做些了,不容易好。”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周围的杂草:“就快入冬,我想看看山上寒梅盛开的样子,有这些煞风景。”我点到即止,便也由着他,替他包扎好自己转身去寻食材做早餐。一切慢慢都回到最初在云灵山的样子,清晨我去采药,用过早餐便去山下坐诊,有时候等到正午都无所事事便早早收工有时候病人多要忙到日落。我对陆鸣是放之任之的态度,想他堂堂王爷必是受不了这山里的清苦,新鲜几日也就该回去,哪曾想到他居然安之若素,我采药回来时他担好了水,劈好了柴,我坐诊过了正午他便下山来寻,再与我一道回山。我一个人清冷惯了,如今却开始习惯有人陪伴的日子,这不是个好兆头,我知道,可是清冷太久这般温暖太过难得,我如今又脆弱至此,而它如此熟悉仿佛从来都是属于我的。

      陆鸣捯饬那十数株梅花,终于在第五日大功告成,杂草除的干净土也翻新了一遍。老头总算没有骗人,在梅花树下各埋了一坛梅花酿,年代应该有些久远,酒香醇厚,后劲也极大,我吸取了云鬟大婚那日“酒后乱性”的教训并不多喝,不过饭后与陆鸣对饮几杯。除了十几坛佳酿以外,还有个上了锁的匣子,用的孔明锁异常繁复,要解开需要极大的耐性,可这并难不倒我,我与老头在山上相伴五年,除了学习医术外便是摆弄些类似九连环的小玩意来解闷。锁解开后,老头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丫头,想不到你也有勤快的一日,说明这东西与你有缘,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它交给你,抉择不下便决定听凭天意。别急着开第二把锁,什么时候你有了直面过去的勇气,有了想了解过去的愿望再慢慢解。”这箱子不知道压在地底下多久,字笺都已经泛黄,老头的字力大劲挺,能透过最厚的宣纸达纸背,这张字也不例外,不然经过岁月的侵蚀,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辨认得清楚。匣子内仍是一个小些的匣子,锁却是简单得很多,我知道老头那番话必然有自己的苦心,想想如今自己的心思便将它并他留下的字笺收好压在了衣柜底层,我做这一切的时候陆鸣只在一旁守着,不好奇不打听。

      转眼就到了第七日,江晨景说的“老地方”想来只是为了显示我们关系“亲密”来气陆鸣,真是幼稚之极。我与他哪里有什么老地方可言,七日之约我便实在不知道该去何处赴,决定去锦城不过碰碰运气,不管遇不遇上我都未曾爽约。

      清晨我离开云灵山的时候曾问陆鸣要不要一起,他收拾碗筷的身姿一顿,却并未转身只低声道:“不了,你早去早回。”我先去了未名居,这是老头生前置办的医馆他去世就自然过继给了我,收了几个像模像样的学徒,见我去了便有管事的迎了出来,拿了我离开这小半年的账目,收入颇丰。我对银两、房契这些身外之物向来都没什么概念,跟着老头在山中很少用得上,入了城来又从来不曾缺失,以往管银子的自然不是我,如今只我一人便也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管。后来陆鸣过目了这些账目,嘲笑我真是糊涂人管糊涂账,我也并不十分在意,只道:“我并不缺银两,若有人缺拿走倒是物尽其用,比放在我处好。”他闻言大笑,说我真是个宝贝,不知是褒是讽,他心思太深我总猜不透。

      在锦城转到正午也没有遇上那人,我百无聊赖,忆及我与江晨景在锦城的过往,脑中景物人事闪过,一切都和云鬟那个丫头相关,他的焦急关心他的欢喜温柔,从来都与我无关,若没有那一夜,我于他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过客,那便只当一个过客好了。喜欢一个人太费心神,我知道自己没有云鬟与徐墨他们的执着与勇气,历九九八十一难来换最后的圆满,何况还只是我的单恋,趁还能克制之时让它结束,也免去带给他的困扰。想到此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便雇了马车往竹屋去,他在竹屋住过一阵,偷了我的桃花酿,学做了他辈子第一顿早餐,被我当做色狼狠狠揍却只知道闪躲不还手,那儿算不算我们的“老地方”?

      马车行得很慢,足够我细细回味我们初遇到如今的点点滴滴。他家底丰厚、双亲健在、朋友如云,生来一副绝世的容颜,登科如拾芥,江晨景的一生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所以他看这个世界也是充满光明,纯真良善,每日笑容满溢。我想自己真的很难想象江晨景脸上乌云密布时是怎样的场景,他即使失恋忧伤都带着雨后放晴的彩虹,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太容易,有谁会拒绝阳光?可是要忘记会不会太难?

      才下马车便见迎着落日余晖,那人背立在竹屋前,听到声响时望着我的目光清远,显然是未回过神来的。他收回心神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笑道:“我哪里知道你的老地方是哪儿?害我在锦城转了一上午没有头绪。”

      他闻言也笑:“是我的过错了,就该晓得你这榆木脑子转不快。”说着便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