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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见争如不见 有人显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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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就舒展的眉眼,急忙转身出门吩咐:“快!让厨房做晚膳!按我刚刚吩咐的菜式!”一会儿又听得他叫唤:“哎!回来!先端盘点心过来!”片刻之后听到他进门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他懊丧咕哝了一句,然后出门唤了丫头进来掌灯,屋内忽然光亮起来。我整了整衣襟绕过屏风便见到他背对我弯着身揉膝,轻声对他道:“让我看看。”
他闻言转过身来,扯了一个笑:“无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我见惯了不听话的病人,并不在意他的抗拒,将他安置在座椅上弯腰褪了鞋袜,撸上裤管便见膝盖红肿一片:“家中可有伤用的药油?”
他变得极顺从,点了点头,略提了声音冲门外说:“绿绮,取药油来。”
他话音刚落便有个俏生生的丫头端了两瓶药油进来,一瓶三七白药一瓶红花所制,看来是早已备好的,我顿时有种被戏耍的恼怒,拂了袖道:“用红花那瓶外敷就好。”
他手快扯住了我的衣袖,那丫头见状放下手上托盘便退了出去,“阿暖,是我不对…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心疼。绿绮听到声响就去取了,可你不问我我也不会用……”
真是小孩子脾气,我叹了口气,转身挣了他的手取红花药油揉在手心,一圈圈由内到外在他红肿处按摩:“我是大夫。”言外之意是说,只拿你当个病人我也不可能不管。
“哦。”他轻声应道,语气里却是欢喜。昏黄的灯火下,晃得他的神情也明明灭灭,可每次抬眼便对上他带笑温和的眉眼,我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
“明日我们启程去云灵山,今日急着找你未曾准备周全。”陆鸣的声音较之同龄年轻的男子略有些低沉,加之语调平缓总叫人安心。我点头应下,居然都不曾觉察这样的气氛融洽得似乎我们早就熟识,我如此信任他。
“为什么不再去鸢鹭湖,我是说那日之后……”陆鸣斟酌着问。
我整理好他的裤脚,抬头望了他一眼不予作答,这是我的私事,心底七拐八扭的想法,连我自己都未必理得清楚,如何讲于他人听。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幸好屋外有人轻叩房门缓了有些窒闷的气氛,是来送点心的人,厨房速度很快,晚膳也随后端了进来,珍馐美味,又都是极合我口味的。
用了饭便有人来伺候我沐浴,我一个人生活自理惯了的,前些日子在洛城苏府,有人要进来服侍我都是百般别扭,可这王府似乎有种魔力,让我对三四个人的伺候习以为常,好像从来都是如此。换洗的衣服也都很合身,材质轻盈花色简单颜色却是艳的,我也竟不甚排斥。那个叫绿绮的丫头伺候我穿戴时还笑言:“王爷说这都是姑娘的旧衣,让姑娘先将就着用,改日再添置新的。”
我对她笑了笑,问:“你家王爷呢?”
绿绮听了更是欣喜:“奴婢这就去请。”
“哎!”我要阻止已经来不及,那丫头脚底生风一般飞奔了出去。
我的确是想见陆鸣,心中疑惑益多,他不问我不说,我不问他也不说,可我哪里比得过他的定力,再这般下去怕是要被不安与好奇折磨死。我屈膝坐在房前的回廊上,不知道为何最近总喜欢这样的姿势,似乎在抗拒世界保护自己。他很快便来了,头发还是湿漉,显然也是刚刚出浴:“怎么挨着地坐?太阳下去才不久,地上还有余热的。”虽然嘴里这般说,见我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也就地坐在身侧。
“陆…鸣”我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很是别扭。
“嗯,呵呵。”他极快就应了,然后开始傻笑。
“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嘴角笑意未减,对我的发问也没有任何惊诧,似乎早就等着我的开口询问,他开口前所未有的温柔:“阿暖,你的样子我不会认错。我每天都在心底画上好几遍。”
我被他炽热的眼睛看得心虚,忙别开了脸:“样子相似者众,何况照你的意思已经一别数年,相貌改变也是有的。”
“确定要我说么?”他的声音促狭。
“嗯?”我困惑地对上他同样促狭的眼睛。
“胭脂痣,在左侧。”他倾身在我耳畔吐了这六个字,我滕地红了脸顺势往后靠了靠紧了紧衣领,我左胸前嫣红一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胭脂痣。他抬头费思量般,又不依不挠开口:“还有…右膝盖应该还有长三寸左右的疤,嗯……阿暖,你再拽就要把自己勒死了。”
我恼羞极了:“就算都有,那也保不准有巧合!”
“哦?看来我说的还不够,再努力想想你光屁股在我面前的形象?”他显然是逗弄我上了瘾,我的脸已经火烧火燎般烫人,索性破罐破摔等他下一步奚落,可他忽然收了势,颓丧道:“阿暖,你果然忘了。”
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教我如何费神都想不通。他似乎看穿我一般:“不明白?等你什么时候记起往事就知道了。天色已晚,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刚刚还说太阳刚落不久,热气未散,这会儿怎么就天色已晚……摆明了是不想告诉我原委吊着我的胃口,待我回神想扳回一局已是不能,他已转身离开。今夜是十八,月亮缺了一个小角,但仍是圆而亮的,下午睡了太久夜里翻来覆去也未成眠,忽然听得窗外箫声呜咽,我不懂乐理听了只觉得苍凉,箫声响了很久我在它余音袅袅中入睡,恍惚中有人推门进来,轻轻拥着我说:“阿暖,你忘了便忘了,我记得就好。”声音低迷,似有无限哀伤。我忽然就惊醒,一摸脸上全是泪水,床前空无一人门也紧闭,只余窗前的明月透过斑驳的榆钱树影伴我入眠,好似我又做了那个做过无数次的相同的梦,梦里的人总是温和纵容的,来来回回说的一句便是“你不会便不会罢,我会就好。”只可惜我从未看清他的脸。
第二日在马车里,我与陆鸣都是哈欠连天,车辆一路颠簸极催眠,我不久便睡得不知天地是何物。一觉醒来车子已过了南北交界的淮河。王府里的马匹都是千里良驹,自不是我往日坐的所能比,这样的速度不出三日应该就能到云灵山山脚。第三日清晨车辆行到锦城,我的心内开始不安,只希望这马车能快些再快些走,可偏偏是事与愿违的。车上与我一般睡了一路的陆鸣见行到锦城就要下车走走,顺路吃顿像样的早餐,我自然是一番推拒的,他满腹狐疑地望了我倒也没有强求,只问我要些什么他好带上来与我,我连连摆手只道能填饱肚子便好,于是他望着我的眼神更加古怪,我只心虚低了头催促他快去快回。
待他下了马车,我悄悄掀帘看了四周,见周围景物并不甚熟悉锦城那么大想来也不会这么容易遇上,心里才轻吁了一口气,便也跳下马车在周围走动,伸展胳膊活动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就在我将手臂伸过头顶,想畅意地打个哈欠时,边听身后头顶熟悉的声音响起:“男人婆!这一个月你死哪儿去了,让我好找?!”
该来的躲不掉,我索性转过身直面暴风雨,只见那“暴风雨”一袭卷草花纹黛蓝的长衫,头上的纶巾随风飘扬,如果不是这一副故作凶狠的摸样,还是挺秀色可餐的。“找我做什么?”我不变应万变,开始装傻。
“自然是有事!”他怒气冲冲,这孩子总是容易激动。
“说吧。”我誓将淡定进行到底。
“先跟我走……”他显然是有些别扭的。
我心底自然知道他要问我什么,便推拒道:“今日不行,我还有事,再等几日吧。”我脑中正苦思一个合理的借口,远远便看到陆鸣寻来,我从来都没这么感激过他的出现,便指了指陆鸣的方向道:“诺!我跟他一道还要去办些事。”
江晨景闻言转身,见了陆鸣显然神色一僵:“他是什么人?”
恰巧此刻陆鸣也已经走上前,自然递给我手中打包的早餐:“阿暖,这位是?”
心里担心的事仍然发生,却显然不如未预见时的不安,忽然便觉得饿极了,接过陆鸣手中的美食,打开便狼吞虎咽起来,呜咽着为他们介绍:“江晨景,陆鸣,陆鸣,江晨景。”留着他们两个齐名天下的美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而我则想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享受我的早餐。
有人显然不想让我如愿:“玲珑,我都不知道你几时有了阿暖这个小名?”语气似娇还嗔,极为埋怨委屈。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我能招架,阿暖这名字又不是我自称,是某人见了面就一直这么喊我。我殷殷的眼神望向陆鸣,希望他能为我解围,可是又显然,某人也是怕天下不乱的:“阿暖,我都不知道别人称呼你玲珑。”语气也是委屈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