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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胡不夷 更精致的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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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听了心疼:“好妹妹,我再不问你这些事了。”
菡烟笑着摇头:“都过去了。还要多感谢青王陆鸣,当年旧党还立了刻有新党涉案人士的碑,碑上之人子孙世代为奴,不得入仕途不得入宫,是青王奏请了新皇废了当年的旨。不然我也许还藏在原来废弃的小院中,断不敢出来做工赚钱的,据说那些女子被抓去当了官奴的,一个个下场都……”
“这事我听说过,据说立碑一年后,碑就遭雷劈了,都说是上天震怒。”玲珑想不到原来这些遥远的传闻竟与身边这位纤弱女子有关,甚至还改变了她这一生的命运。“现如今已经平反,你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啦,想不到那陆鸣还做了一件好事的嘛。”
“那是当然,青王陆鸣的名声在青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做的好事可不止这一件,前年还捐了一万两白银重修了鸢鹭湖,去年在城北贫民窑里办了一家不收银子的私塾……”说起青王陆鸣,菡烟便如这青州城待字闺中的少女无别,一脸的向往仰慕。青王陆鸣,应该是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吧,平三王乱,定西北,解京城之围……新皇的皇位坐稳,他功不可没,恩宠正盛之时归隐故里,算来已近而立之年,说出来谁又能相信,她今日碰到的陆鸣只像个迷途的孩子,与江晨景的幼稚劲头颇有一比,难怪这二人齐名了。与陆鸣相比,江晨景声名鹊起也不过是前两年的事,他两年前登科做了榜眼,据说状元游街他跟在身侧硬是生生夺了人家所有风头,如今我在这儿闭上眼便能遐想出他骚包得意的样子。
在青州住了月余,鸢鹭湖是再也没去过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也许是那段被我认定不堪的过往吧。菡烟在医馆从原先的懵懂已渐渐变作游刃有余,阿明的针法复杂精细些,不过再过半年应该就能出师,心情也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在这儿躲懒下去,忽然很想回到云灵山看看,这次出来不知道为何特别思念杨风那老头,许是他的三周年祭就快到了,他也在想我的缘故吧。
行到青州城门口,不知道为何关卡甚严,尤其是年轻些的女子都要被盘查,我自认从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便大喇喇地下马走过去,哪里知道这就出了问题。城门的军官说要细细盘查一番,我被请到了一旁待审,虽然还算客气,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开始咒骂。一刻钟后,有辆马车滚滚而至,外形再普通不过,那军官却毕恭毕敬上前迎接,我心底好奇这车里是什么人物,盼着他落地可以一瞻风采,马车里的人却只挑帘往窗外一瞥,我还来不及看清他的眉眼,帘子就已落下。那军官似在听马车内的人吩咐些什么,行礼起身后居然往我这处走来:“姑娘,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请随我来。”
态度忽然变得更客气了,我心中诧异,便抬脚跟着他走一探究竟,我再三以眼神示意确认他躬身上前的确是请我入马车的意思,才一跃而上,车门打开,铺面而来的便是袅袅沉香,原来这车内自有一番天地,且不论触目精致的刺绣铺垫,只几座上那摆设的八角琮瓶便够平常人家一年的吃用,当然更精致的便是那一侧榻上斜坐的人,眉目如画更如春水般柔软温暖:“阿暖,我找了你好久。”
我腹诽:“合着您老人家弄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缉拿我‘归案’。”当然这只是在心底,面上仍是带笑的:“见过王爷。民女玲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阿暖。”
结果榻上那人无动于衷,还招手让我与他对坐:“曲着身子不累么?坐这儿吧,我还带了你最爱吃的紫苏糕。”
好吧,紫苏糕的确是我最爱之一,早餐吃的少折腾这半天也确有些饿,可是老话怎么说来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我咽了咽就快泛滥的口水:“不用了,王爷无事的话,民女告退。”
“阿暖!”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我就势要起的身子,重心不稳,我就这么直直地栽在他的怀里,淡淡的沉香萦绕鼻端,可我无心欣赏,鼻尖撞在他精壮的胸前就如撞上的是一堵墙,酸麻痛各种感觉蜂拥而至,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阿暖,别哭…我知道不该这么为难你,别哭了……”面前的人见我落泪,显然已经手足无措。
我苦笑不得,只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饶是青王陆鸣再绝顶聪明的脑瓜子也着实猜不透我这摇了两下头的意思,只担忧望着我,等我开口。酸麻劲头过去以后,我开口解释,他听了忽然就开怀,点着我还微微泛酸的鼻尖道:“人前走不到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阿暖,你到哪儿也改不了这毛躁的性子。”
“我怎么毛躁了?!还不是您老人家惹的祸!”我柳眉倒竖,怒道。
他却笑得更开怀:“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了什么?!明明是他自己刚刚认了错,这睿智的人的心思还真不是普通人可以揣度。一时又察觉到如今我俩相偎的姿势太过暧昧,我尽量不着痕迹地起身挪开,他按住了我的手自然而然:“先吃些东西。”我只顾着摇头,他又笑:“怕我下毒么?”说着便用空闲的手拣起一块紫苏糕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一幅陶醉极了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又摇了摇头,心底为自己抵御了这么高诱惑的糖衣炮弹而喝彩!“王爷,找我所谓何事?民女还要赶路,若是……”
他急急打断了我:“阿暖!你刚刚都承认自己是阿暖了,还要去哪儿?”
我在心底骂娘:我怎么就承认了?!忍下心内不满:“王爷,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阿暖,您就行行好,天快暗了,我还要赶往北地!”
“北地哪里?”他总算不再纠缠我是阿暖的问题。
轻吁了一口气,便放松了警惕,自然答到:“云灵山。”
“云灵山?可是锦城外百里的云灵山?”他问道。
“是,王爷对那里很熟么?”云灵山是座独峰,除了当地人和师门外鲜有人知道它的名号,因山路险峻也很少有人上山来过。
“当年行军受伤,曾被云灵山一位高人所救。”陆鸣倒是据实以答。
“高人?是个老头么?”云灵山的高人,除了师傅杨风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是,道骨仙风,慈眉善目。阿暖识得?你若要走,我与你一道,那日顾及战事走得匆忙,正好可以再次登门致谢。”陆鸣说起师傅也是一脸敬色。
想起老头,情绪顿时低落:“晚了,师傅已经仙逝。我正要回去为他办三年祭。”
陆鸣听了也是震惊,半晌才道:“我与你同去。”
我不再推辞,自我安慰我一没银子二没姿色的,与这富甲天下倾国倾城的王爷独处,怎么也是他吃亏。只静静坐在马车另一侧,蜷缩身子不再开口言语,就如老头去世的那一天。其实我不排斥陆鸣,甚至还有些莫名的信赖,我知道自己只是在害怕被七年前的我抛弃的过往,害怕车厢内的这个人也许会揭开它们所有的面纱,让我无所遁形再受伤一次,忘情丹的痛已不敢再尝。时隔七年,我的身子里仍有忘情丹的余毒作孽,就如那次在洛城忽然的晕倒,幸好遇上了云鬟阴差阳错扶着我去树荫,为我疏导了血气;还有冬日里畏寒之极,寒气似乎侵入骨髓,靠着火炉才能入睡;阴雨天绵长时全身酸痛难耐,所以我只偶尔去趟南方……可我也从来不会在人前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不想再佯装坚强。马车宽敞,布置得很舒适,赶车的师傅技艺也不错,一路平稳很少颠簸,慢慢地便有些昏昏欲睡。
睡得迷糊之际,觉得身边淡淡的沉香香气环绕,有人在我耳边低语,一声声的“阿暖”叫的惆怅又满足。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屋内光线阴暗,隔着屏风亦看不清房内的布置,我活动着就要起身,屏风外便有了动静,陆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踟蹰着解释:“醒了?已经天黑,我见你睡得香甜,便先带回了住处……”
话说的也是语无伦次,我却听懂了,自己一觉睡到天黑,他怕我在马车上睡得不适又怕带我回府惹我不开心。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惶等着家长的判决,我哪里还忍心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道:“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