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夫君不放松》比牧

9、少女初成

　　入秋后，山里的树变了颜色，仍然生机勃勃。
　　云姨端着书坐在草亭里，不时看一眼练书法的玉汐。玉汐穿着小蝶为她做得碎花短衣，一条乌黑的辫子挡在身后，额头的刘海随风飘动，她神色平常而专注。亭外是满眼的绿树，映衬着她如一道恬静的水墨画，山与树因为有了她，变得生动起来。她在心底叹气，转眼已是十年，这孩子越发得亭亭玉立。她本想让小蝶为张洪山再添一个孩子，小蝶却说，老爷做得本就是断子绝孙的坏事，怕是有了孩子也未必养得活。再则，玉钟有了亲弟亲妹，怕玉汐受了冷落。云姨想想也是，就不再提及。
　　玉汐比她想要的孩子还让她欢喜，她像一团火种，燃起了她生的勇气和希望。
　　“娘，您看我的字哪里不好？”玉汐放下笔，有点撒娇地看着云姨。
　　小蝶坐在亭子的一角做针线，听到玉汐写好了，也凑过来看，夸道：“哟，小姐的字跟人一样，越来越俊俏了，我看好得很呢，哪里有不好？”
　　“蝶姨……”玉汐红了脸，嗔怪地努起嘴来。
　　云姨微笑着，瞧了一会儿字，道：“你看呢？”
　　玉汐低头也看字，道：“没有特别不好，也没有蝶姨说得那么好。有几个字的细微处我总是写不好。”她委屈地看着云姨，似乎那字是自己不听话，并不是她工夫没用到似的。
　　云姨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背，“已经很好了，对自己不要太苛求。”
　　“嗯，那，我们下棋吧！”玉汐兴趣盎色地去拿棋子。
　　草亭东边的树丛里露出一只脑袋，一转眼又不见了，拔得树枝胡乱摇晃起来。
　　小蝶斜了一眼，道：“下什么棋啊？你娘看了你半天早累了，可别再让她费神。你哥等你半天了，找他玩儿去。”
　　玉汐一听，顿时扁了嘴，求助地看向云姨。
　　云姨云淡风轻地看小蝶。小蝶跟她使了个眼色，云姨这才拉着玉汐的手，道：“总写啊画啊的是伤神累心，把身子骨都累矜贵了。去吧，跟你哥玩儿一会儿。”
　　玉汐不情愿，却也听话地点了点头，磨磨蹭蹭收拾了笔墨纸砚，向林子里走去。
　　玉汐一走，云姨笑问：“你这是唱哪出？”
　　小蝶无奈一笑，继续针线活，道：“玉钟少爷大了，将来也得坐老爷的椅子。玉汐就跟了少爷吧，咱们也省心。”
　　云姨轻轻合上书，微叹，“玉钟哪配得上玉汐？”
　　小蝶红了眼眶，道：“咱们还指望大户人家娶玉汐不成？夫人，不瞒您说，我刚上山那会儿，想得就是怎么逃出去，找到我家二少爷和小少爷来救她。哪怕被老爷打死，我也认了。可是，老爷虽然灭了佟家，却也拿抢来的钱救过不少人呢。真找到二少爷，老爷和玉钟少爷都活不成了。您又对小姐是真心的好，亲娘疼她也不过您这样呢。玉钟少爷也是您的心头肉，我怎么忍心。”小蝶擦了一把泪，继续道：“玉钟少爷我瞧着也行，是福是祸也就看小姐的命了。”
　　云姨想着，玉钟未必能有他老子有担当。若是真找到孩子的父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张洪山父子和她的命，早死早投胎，也少害些人。她苦笑，道：“也是，玉汐十二岁，玉钟却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儿了。可惜咱们玉汐，真就看不上玉钟。”她摇头，失望地摇头，玉钟那孩子和她真没什么母子缘份。
　　小蝶目光焦灼，欲言又止。
　　云姨看出端疑，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小蝶起身坐到她身边，低声道：“许是我多心，我瞧着老爷看玉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怕不是……”她停住，忧心地看着云姨。
　　云姨心惊，细想想，原本并不太在意玉汐的张洪光，近日的确关注起玉汐来。时常还会捎些玉镯玉佩给她。弄得玉汐受宠若惊，恨不得把那些东西供起来。难道……？云姨不敢想下去，她站起来，一定要告诉张洪光，玉汐是玉钟的，谁也不能染指，这样至少可以保到玉汐十六岁。

　　玉汐很早就知道她只是养女。但娘跟云姨疼她，山上的人也都像自家人一般待她，她并不觉得孤单难过。唯一让她不好受的就是养父张洪山和哥哥张玉钟。张洪山对她不闻不问，她尚可以小心地躲着他，他对她好，她反倒诚惶诚恐，浑身不自在。这个哥哥就更难缠了，从小就当她是玩具一般揉捏。从来不好好带她玩儿，要么把她挂到树上担惊受怕坐上一个时辰，要么揪小辫儿打屁股，再不就推到水里教她“游泳”，次次弄得她哭丧着脸回娘那儿。玉钟也次次被罚跪，打手板。但是，娘和蝶姨护她几天，在玉钟又是恳求又是保证下，她们还是放她跟玉钟走。其实她并不明白，云姨是知道玉钟不会守信不欺负她的。只是云姨和小蝶默许，为得是要玉汐受点苦头，生逢乱世，受不得苦就无法生存。万一两个人有个三长两短，玉汐仍然要独挡一面地活下去。
　　“玉汐，这些果子给你吃。”玉钟方眼笑眯眯把手里的果子全都放到玉汐手里。玉汐的手小，好几个都掉在地上。
　　玉汐颌首抬眼看他，见他憨憨地傻笑，也笑了。殊不知这眉眼含秋，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算是头牛都能醉了，何况是初初长成的少年郎。张玉钟只恨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若得玉汐越来越不爱理他。如今玉汐胸脯怯怯地挺起两小团小山头，脖子雪白地，只觉得她比天仙还美上几分，恨不得心都掏出来讨好她。
　　“你都放我手里，要我怎么吃？”她斜他一眼，低头瞧着一手红红的果子。
　　“这……，没事儿，我喂你吃。”玉钟拿起一枚果子，小心地放到玉汐唇边。
　　玉汐张唇咬住，贝牙和唇碰到了玉钟的手指，她不觉什么，眯着眼睛品着果子的甘甜，没有注意到玉钟红了脸，转过身去护住两腿间不雅的部位。
　　“你到前面的大石那儿歇一歇，我这就过去。”玉钟惶惶地逃开了。
　　玉汐看他的背影有点可笑，突然觉得玉钟哥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