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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背信弃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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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晋嚼了一半的糕点,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玉汐一笑,“没事儿,这些都是干净的。”
干净的狗食也是狗食啊!唐晋郁闷地咽下糕点,再也没了胃口,看着笑靥如花的玉汐,总觉得又被她摆了一道。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我小时候也学过琴的。”
唐晋瞧着她眼馋的样子,将琴摆在她面前,“你玩儿吧。”
玉汐嗔他一眼,珍爱地抚过琴弦,道:“我娘说,琴都是有灵性的。越是好琴越是这样。这把琴选用上好的阴阳材,造型和漆面都很讲究,定是一把好琴。”她轻拔了两根弦,声音浑厚清亮。玉汐眼睛一亮,“真好听!”她正了正身子,两只手指在琴上轻轻抚弄,努起小嘴,停下琴音,面色严肃道:“我这点本事还配不上这把好琴。”
穷人家的孩子不可能在这个年纪接触高雅乐器,她的琴音虽只是随意拔弄几下,却能听出淡淡地无奈和感伤,能以琴音表露心境,可见造诣非浅。看来她闲庭漫步地走过来,并非是看到了他这个故人,而是奔着古琴来的。想到他玉树临风,竟然没半分风采是她瞧得上眼的,心中不免失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你弹琴的架势,你娘不简单。”唐晋淡淡地问,并未显露出半分急切。
她没有看他,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琴体,看似无心地回他一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唐家是大户,不知底细是不能进来做事的。”这孩子绝对不是穷人家养大的,看来夏氏心急了。
“你又不是唐家人。”
“唐家是我家世交,若是不小心放心毛贼土匪,内外勾结害他们失了钱财,可怎么好?”他只是顺口挤兑她两句,却见她眼中惊惧,脸也红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常。
“那也不劳你累心。”她脸色微黯,又道:“你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日,怎么了?”
她像是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收拾了古桌,挎上蓝子,对他道:“我要走了。”
他想挽留,又一时想不出留她的理由,只得道:“哦,夜路难走,你要小心。”
“谢谢!”玉汐微微颔首。
如水的月光下,她明媚的微笑分外惹人怜爱。唐晋想起夏氏对她的评价,我见犹怜。竟然无法将她和那个果断举枪瞬间杀死五人的少女融到一处。不对,她有枪!唐晋惊出一身冷汗。这年月,除了军人,富商,就属土匪有枪。难道她是土匪?他心底一阵抽痛,是什么人逼她成为土匪的?那么恬静典雅,慧黠灵秀的孩子竟然是土匪?土匪!他的瞳瞳不就是被土匪捋走的吗?她……是瞳瞳吗?这个想法一出,他激动得几乎落泪。他急促地奔到书房,回想着瞳瞳的模样,再次将她稚气快乐的小脸画在纸上。画成后,小心地放到一边干着,再想像着玉汐的样子,简单地画了一张她的。他迫切地将两张画放在一起对照,惊喜地发现,她们确有相似之处。尤其是眼睛,极是想像。太好了!唐晋用力一拍桌子。可是,怎么才能证明玉汐就是瞳瞳呢?他在书房焦急地踱着步子,一抬头,看到书架上的一排大大小小的盒子,眼前一亮。听说这佟家很是邪门,有种祖传的盒子,四四方方,花纹精美,没有任何锁具。只要是佟家的血脉,定会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打开。对,这就去找佟骁,要来盒子证明。
他看了一眼西洋钟,已是夜里十点,明日一早出发不成问题。一想到走,他又有点舍不得。坐到书房的摇椅上,他闭起眼睛。睡是不可能睡着了,眼前不断地浮现出玉汐的脸。这十几年她是怎么过得?除了用枪逼他时表现出一点匪气,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书香女子的书卷气,又一副淡定自若的神色。很合他的性子。他还一直担心她会变成野蛮的女土匪,若真是那样,他也会将她绑回来,宠着她,教育她。他感激她的养母,成了亲一定去她老人家的坟上拜祭。若她不是呢?他睁开眼睛,烦躁地皱紧眉头,手指微微收紧。明天就起程,叫夏氏照顾她看着她就行。转念一想,还是不行。若是太紧张,反而会露了马脚。还是先装作无事,先确定她的身份再做打算。
唐晋这次出门甚是匆忙,走出二十多里几个太太才知道,又陷入各自的忧伤中。
玉汐听说唐爷又走了,一颗心放了下来。他一定带“东家”一起走了,她是来唐家做内应的,她可不想连累“东家”。想到明晚就要浩劫唐家,心中隐隐地不安。唐家从主到仆全没有大户人家的蛮横,除了那格里,都待她十分周道。唐爷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可土匪不抢钱,又要怎么养活一大帮兄弟。自从张洪光死后,他们已日渐衰败,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想到这儿,玉汐心一横,说什么也要干了这一票再作打算。
第二天晚饭前,她在做饭用的水缸里下了蒙汗药。吃饭时,同桌的姐姐婶婶以为她又挨了八姨太的巴掌心里不好受,关切地为她夹。望着满满一碗红烧肉,她愧疚得眼睛都红了,差点哭出来。
这种蒙汗药并不会马上见效,人们各自干活时,只觉得又累又困,也能强挺着干完手里的活计。玉汐见天黑下来,在唐府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各处院子因为人都在熟睡变得异常冷清。她跑回房里,拿事先向管家要的手电,包好自己的东西跑出门去。
她什么都不准备拿,总觉得这样也不算她背信弃义。她突然想起“东家”,想到他略带惊羡的目光。如果他知道她是土匪,他会怎样看她?会失望吗?会厌恶她吗?她微微叹息,不会的,怕是再没机会见他。她觉得又是失落又是庆幸,匆匆地跑到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