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夫君不放松》比牧

13、悲恸

　　玉汐本是跟吴绍一起进城。不想车子突然坏了，吴绍只得修车。玉汐心急，一个人去药铺抓药。吴绍担心她出事，又碍着她的身份不好阻拦。车修好了，吴绍正等得心急，终于看玉汐抱着个盒子小跑着回来，双唇紧抿，脚步急切，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车子在原地转了个弯，上车坐好，只等玉汐跑过来一偏腿就跳上来，二话没说，赶车就走。
　　“云夫人的病……”
　　“怕是活不成了……”
　　吴绍一听，也跟着着急，快马加鞭向前赶。不多时就跑出了城。
　　玉汐一想到云姨，心就像刀割一般疼。云姨疼她，也只疼她。她记事起就和云姨睡一张床，云姨天天晚上给她念美丽的诗歌，讲最动听的故事。云姨手把手地教她练字学画，云姨一见她就微笑，云姨从不对她发脾气，就连她在玉钟哥的饭里放巴豆，害得他拉了一裤子，云姨都不曾责备她半句。云姨总是耐心又柔软地对她说道理，使她的性子也慢慢平和柔软起来。云姨生了重病，再不能对她笑，教她人做的道理。爹瞪她时，再没有人挡在她面前护她。怎么办？她流着泪，心里空空的，害怕极了。
　　她只顾低头难过，没有看外面的路。车子跑到大河边的堤坝上，前面河岸边传来一片哄闹和嘈杂声。河水不大，河岸上空出一大片石子河床。那些人就在水边嘻闹。
　　吴绍将车子放慢速度，低声道：“大小姐你看那边。”
　　玉汐惊觉，向河床那边看去，只见下面的有五个人，各自骑着马奔跑笑闹着，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根粗绳，粗绳的另一端竟然栓着一个穿蓝衣的女人。那女人不知是死了是活着，被拖得血淋淋，一动不动。
　　玉汐没有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望着那五个人。
　　吴绍解释，“我瞧着像蝶夫人。”
　　玉汐如雷轰顶，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意识到蝶姨早上的确穿得是件蓝色的褂子。她命令，“赶快点！”她腰间摸出枪来，她习惯将枪持在腰间，打枪极稳，也不易引起注意。等马车和那地上的人快要并排时，她一枪击中了粗绳，跟着又开了一枪，打在领头那人的马尾巴上。那马受了惊吓，一声嘶鸣，拼命地向前飞奔。其余四个人以为遇到了伏击，都努力跟上去。
　　玉汐不等车停就跳下车，向女人的方向奔去。跑到近前，她扑跪在砾石上，嚎哭。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却又无法回避眼前的事实。小蝶躺在血泊，衣服磨得残缺不全，身上血肉模糊，一张脸被打得不成人形。
　　吴绍要跑过来，玉汐大声地喊，“别过来！”她不愿意蝶姨的身体被男人看到。她用手帕沾着水为蝶姨洗脸。她曾想过她是蝶姨私生的。她学步时，是蝶姨跟着护着，摔倒了是蝶姨搂在怀里哄她。她生病时，是蝶姨彻夜不眠地抱着她。她难过时，是蝶姨为她端来亲手做得点心。只有蝶姨毫不掩饰疼惜。云姨说过，蝶姨是为她而活的。
　　“娘——”凄厉地声音划破长空，惊动了对岸林子里的鸟，呼啦啦惊飞。她很小的时候，就想叫她一声“娘”。一直未能如愿。
　　一个母亲不久于人世，另一个母亲毫无声息地躺在冰冷湿滑的地上。孤独无助瞬间笼罩住她，折磨着她。
　　吴绍局促地站在不远处搓着手。玉汐命令他脱下衣服扔过来，他照作了。
　　玉汐用吴绍的衣服将小蝶裹住，“娘——你醒醒啊！女儿在这里，你看看我，看看我！”
　　吴绍见一群人扬马飞奔而来，紧张地喊玉汐。玉汐无动于衷，仍然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
　　唐晋带人骑马赶过来，就看到小姑娘抱着惨不忍睹的尸体痛哭。连他的随从都被感染得脸色铁青，几乎忍不住跟她一起嚎两声。
　　吴绍以为是坏人一伙的，严阵以待。不想这些人连看都不都他一眼，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听候吩咐。
　　唐晋走过来蹲下去，伸手叩住小蝶的手腕，引来玉汐飞刀一般的眼神。他不在意地笑笑，这下他看清了她的脸，果然和他想得一样，有一双和瞳瞳极像的眼睛。
　　这丫头还真够翻脸不认人的，想到这儿，他问：“你娘？”
　　玉汐强忍住呜咽，只是流泪怒目瞪他。
　　“你们兄妹怕是也没什么钱，要不，我帮你们？”
　　“不！”玉汐坚定地回答，回头喊吴绍，“过来，帮我把娘抬到车里。”
　　吴绍连忙照做。两人费力地将小蝶的尸体抬到车上，玉汐上车让小蝶躺得舒服些，再将装人参的盒子向里推了推，跳下车吩咐吴绍，“你带着这个盒子和蝶姨回去，记住，回去马上让李婶将这山参磨成粉给娘先吃一上勺，我马上回来。”
　　“这……”吴绍不放心玉汐，紧张地看着唐晋等人。
　　玉汐压低声音道：“放心，他们不是坏人，我没事。你快走，晚了我怕娘挺不住。”她对他做口型，我有枪！
　　吴绍再怎么担心，也怕耽搁了云姨的病，只得狠了狠心，赶着马车向山里奔去。
　　玉汐情急之下也不顾帽子丢到哪里，她在心里盘算了片刻，转回身走到唐晋身边，道：“东家，借一步说话。”
　　唐晋一时没明白这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觉得她眉眼间杀气腾腾，酝酿了滔天的怒火。他跟着她到了河边。
　　玉汐见那些随从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对唐晋道：“再求东家一件事。您也看到了，我的亲人惨死在坏人手里，这仇我不能不报。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借我马用用，我报了仇马上还您。”
　　唐晋怎会放她一个人离开，他笑道：“那可不行……”他还想说，现在骗子多，难保你也是骗子，刚才还骗了我一颗大人参呢，家里都能买得起马你还装成穷人。这些话都没机会出口，因为玉汐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肚子上，并阴森森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