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夫君不放松》比牧

12、相见不相识

　　二十五岁的唐晋已有了七房姨太太。
　　起初，唐晋执着地到处找瞳瞳。十四岁那年，唐金山得了重病，一定要唐晋娶妻纳妾，传宗接代。唐晋在父亲床边跪了一天一夜，才换来父亲的让步。可以不娶正妻必须纳妾。唐晋的第一房姨太太是老掌柜的女儿。这女子姓夏比唐晋大三岁，料理家事井井有条，在她的精心服侍下，唐金山的病奇迹般地有了好转。看着父亲日渐红润的脸，他尤其感激夏氏。这一娶就一发不可收拾，连二连三娶了七房。
　　三太太是唯一为唐晋生下儿子的老婆。这个孩子再次挽留了唐金山，他在见到孙子的第二年撒手人寰。从此，三太太就此失宠，带着儿子住进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孤独度日。
　　四太太因病去世。五太太曾是卖艺不卖身的妓女。六太太原是唐家的丫环。七太太是唐晋不知从什么地立买回来的。
　　如今，他即将去京城迎娶八太太——格格出身的那格里。
　　唐晋绕路到了彤城。这里有他的分店。早上由李掌柜陪着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转到自家药铺。这家药铺两年前唐晋盘了下来，“以救人为主，赚钱为辅的方针”在本地小有名气。
　　药铺掌柜赵掌柜自然也出来陪坐。三人聊了不到一柱香的工夫，门外走进一人。三人不由得向那人望了过去。
　　看穿着是位少年，他戴着顶极旧的帽子，遮住半张脸，身上的衣服晃晃荡荡，可见其骨格清瘦。脚上登着一双结实的草鞋，像是常走山路。这身打扮极寒酸，地是干干净净，透着几分傲气。少年轻盈地迈过高高的门槛，微微顿了一下，向三人对面的坐堂郎中走过去。
　　“先生，家母重病，可否……”
　　唐晋看了一眼那少年的侧脸，除了尖润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什么都看不到。但从故意压得低沉的声音中，已经听出少年是个乔装的女孩儿。他微微一笑，向桌上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也都是了然地笑笑，继续喝茶。
　　唐晋见郎中面色凝重，说了几句，那女孩儿声音便带了哽咽，不由得心跟着一紧，只听那女孩儿道：“先生，求您务必开副药方，我娘的命就全靠您了。”
　　郎中摇头，语气沉重道：“不是我不给你开，只因令堂的病症甚是凶险。我若不开，她没准还能多活几日，若这药方有一味药差错，定会要了令堂的性命。我这不救人反害人，怎么担待得起啊。”
　　“先生，我有银子的。”她从衣摆下面拿出干净却打了补丁的钱袋，“哗啦”一声倒出里面的银子，“求您了，救救家母吧！”说着，她就跪了下去。
　　“快快起来，这我怎么担得起啊！”郎中站起来扶她，她执着地跪着，一副你不开药我就坚决不起来的架势。
　　唐晋也不知怎么了，自从这丫头一进门，心就七上八下的，就像发现了他寻找多年的瞳瞳。他惊心，难道真的是瞳瞳？他皱眉看向女孩儿，眼里充满希望，一颗心跳得像揣了只受惊吓的小鹿。他站起来，踱到郎中面前。
　　郎中不敢怠慢，连忙介绍，“这是我家东家。”
　　她根本不懂东家，掌柜，郎中的级别，只认为郎中定能救她母亲，仍然一个劲儿地求郎中抓药。
　　朗中想要解释，被唐晋制止住，他笑了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答，帽子下面看不到脸，像是不满意他来捣乱。
　　郎中忙道：“这店就是东家的，你求他比求我强。”
　　她连忙答，“玉汐……”她听说这家药店是全城最正派的，救过不少穷人，也就没编假名，只盼人家快点抓药救她娘。
　　唐晋心一沉，脸上难掩失望。只要在唐家干满三年，都会知道唐晋的心思。李掌柜和赵掌柜对视一眼，两人走过来，李掌柜劝玉汐起来，赵掌柜则询问她母亲的病情。
　　唐晋稳了稳心神，对郎中道：“我记得你这里有一支老山参，给她拿回去救急吧。”
　　这回，连柜台里的伙计都惊住了，心说，那老山参是无价之宝，您这就送人了？要送也送达官贵人，送个布衣小子，能不能救活还在两说，这不是糟蹋东西吗？但东家向来说一不二，话一出口就是十足十地铁定了心，谁也改变不了。几人只是你看我，我看你，两手一摊，表示谁也没辙。
　　郎中拉起玉汐道：“你家令堂好福气，有了这只老山参能起死回生。回去切不可求急，只用这须子研成沫，一次喂一汤勺即可。”
　　玉汐药材不懂，这山参是懂得的。她心里不想这么白拿人家东西，可是救母心切，也不准备跟对方客气。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重又盖好，宝贝似地抱着，对唐晋道：“我知道这老山参是顶贵重的东西，身上就带这些钱，全都给你们吧。”
　　在唐晋看来，那些钱是她的全部家当。他象征性地拿了两块碎银，将剩下的银子装进破钱袋里，递还给她，“拿回去，给你母亲买点好吃的。”
　　玉汐一低头，泪水就滴到地上，“您是好人，大恩不言谢。”说完，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退后两步，抹着泪离去。

　　“唐爷，您这是发得哪门子善心？”赵爷戏谑道。
　　唐晋嘴角一勾，“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咦？您看到她的脸了？我可只看到半张脸。”李掌柜说着，向身边的另外两人求证。
　　唐晋道：“我也没看全。越是看不全，越觉得她像。你们说，瞳瞳要是活着，也该有她这般年纪吧？”他突然一拍桌子，“对啊，瞳瞳若是活着，早改了名字。不行，我得跟住她。”他匆匆走出门。
　　李掌柜一看自家爷这副模样，连忙派人跟上唐晋，以防不测。
　　赵掌柜等李掌柜忙完了，两人重新坐到椅子上，赵掌柜道：“我看那孩子并非泛泛之辈，咱们这么帮她，她还要验那人参的真假。”

　　李掌柜叹了一声，“唐爷见个姑娘都当他的瞳瞳，要不也娶不上这么多姨太太。早晚毁在这女人手里。”
　　“您可别狭隘了。要不是这位没露面的瞳瞳，佟师长哪能这么照顾唐爷？”
　　李掌柜诡谲一笑，低声道：“这你可错了，佟师长可是巴不得咱们爷早点娶妻，忘了他们家宝贝闺女呢。”
　　“嘿，您这话里有话啊？”
　　“嘘！军爷那儿咱可惹不起，人家的家务事，咱少插手为宜。”
　　两人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