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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上元 ...


  •   “奇怪,阿珉怎么寻到我在此处的。”楚烜腹内琢磨。

      夜深,他和司徒靖、熊之彦鞠手作别。

      和阿珉回去的半道上下起雪来,楚烜打了一个冷噤,“呵。”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
      ......

      “爹,我不日便要去京城,这不合时宜吧...”

      “已经定下了,二月初二,不容你置喙!”

      楚烜从他父亲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一夜翻来覆去未眠。

      娶孟星月!他虽然对这个印象中很喜欢粘着他大哥的女孩没有什么不满意,可也谈不上男女之情,怎么办,楚珩一向专断,他迫于父亲的严威,把不乐意的话硬是生咽了下去。他不知道怎么的,眼前浮现起那个叫胭脂的乐妓来,不过一面交集,若说喜欢人家未免苍白了些,何况他爹若知道他惦记一个青女,不知道要怎么大发雷霆,大哥的前车之鉴,他是历历在目的。

      不行,他要和孟星月见上一面,把话敞开,总比娶了人家再不负责任好。

      上元夜,扬州城流光溢彩,运河上的大船挂着满目琳琅的彩灯,码头边上更是鳞次栉比的各种小商贩,吃的喝的一应俱全,纵使天还渗着小雪,扬州城百姓的心却是热腾的,大大小小的街道,本国外邦人挤在一起,坊市挂满了各种造型各种字谜的灯笼,有白兔、大马、虫子...只有想不到,没有扎不出来的,隔一条街就有杂耍演艺、说书的,好不热闹。

      楚烜带着楚葭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满眼望去,目不暇接。

      “二哥,你不是说和小月在这儿约见吗,怎么不见小月啊?”

      “说好了,在城北的凌月阁见面,不会错的,想是还没到,再等等吧。”

      孟星月今日梳着惊鹄髻,髻侧钗一记金步摇,眉心一点珍珠花钿,面上略施薄粉和燕脂,上身着月白色夹衣小袄,下身紫尼罗笼裙,身披绿绫夹帔,别致清新的打扮,手上握着一个白银雕花手炉,也在人海中张望,一眼就望到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俊朗的少年在阁楼上左右瞻顾。

      “二哥哥,我在这!”孟星月摇臂高喊,对面两个人却全然不知,孟星月只能带着阿裳一步步罗过去。

      “二哥,快看,是小月!”楚葭第一个瞧见孟星月。

      “可算见着你们了,咦,云轴,你这身打扮,我以为二哥带了外人呢。”

      “嘿嘿,男装方便而已。”楚葭有些不好意思。

      “小月,不见多时,你越发出落的温婉娴静了,云轴跟你同岁,这丫头却像个混世魔王!人比人啊...”

      “喂喂喂,瞎说什么呢,臭云翳,你当着月儿面损我,可真是嫡亲的哥哥!”

      “你又没大没小,叫二哥!”楚烜边说边上手捏他妹妹的脸颊。

      孟星月笑了,眼角弯成一个月牙儿,“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好生让我羡慕。咱们快别挤在这了,进阁子里吃饭吧,我饿了。”孟星月低头拍拍自己的肚子,作无辜状。

      凌月阁是扬州不是扬州最大的饭庄,确实最有风趣的,台子下一面吃饭,台子请了关雎园的歌妓吟唱弄曲,不同于风月之地的艳俗之声,唱的都是文人仕子的雅趣之作。若有食客大发诗兴,可以上去吟诵一首,能满棚叫座者,便免了一顿食费。

      四个人叫了满满一桌子菜。(对,还有阿裳,被遗忘ing)

      “这也太丰盛了吧。”

      “月儿,今日是二哥私房钱请客,咱们只管吃便是。”

      楚烜心里正在踌躇如何开口说成亲之事,毕竟不能伤了月儿。

      孟星月却主动开口:“二哥哥,我原本是要约你,没想到收到你的信,我爹他还以为...”孟星月顿了顿,半晌像是做了很大决心才咬着牙说:“二哥哥,我不能同你成亲!”

      楚烜一下子愣住在那里,片刻才回味过来。

      “自己竟被退婚了。”楚烜只觉得胸口提着一口气下去,方才百般顾虑如何开口竟迎刃而解了。

      还不等楚烜开口说话,孟星月眼眸低垂,看不见她眼中的情绪:“对不起,二哥哥,我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我自小就心驰佛门,世间一切都是在我心中都是寂灭之相,余生断然不会与任何人结下尘缘了。”她语气悲壮哀切,楚烜觉得自己似乎都要被她感化入佛了。

      楚葭眼中却看见孟星月一边说着佛门,一边吃着糖醋鲟鱼,一边抿着旧年的桃花陈酿酒,心中暗忖::“难道这就是佛祖心中留,酒肉穿肠过的最高境界?”

      “月儿,你...我...我断不是强求别人的人,月儿你莫要愧疚,只是你爹同我爹那儿要如何是好?”

      楚葭觉得这两个人幸好都对彼此无意,不然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会作戏。

      “这个无妨,我有主意,只需这样....”

      蝴蝶坊里夜夜笙箫,这笙箫并非青楼里的管箫弦乐,而是人们掷骰子的清脆声,投壶弹珠的叮当作响声,□□在一起,成了奇妙的乐章。上元这夜更是喧闹非凡,夜色即将拉在序幕的时候,楚琛站在东厢楼阁的一处僻静的角落里,透过帘幕,静静的等候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不是姜太公,所以他要想方设法去谋,想吃鱼,就得有眼力踩准时机。楚琛虽与传说中的市舶使司大人素昧谋面,此时他倒不必苦费周折去寻辨。

      “嗳呀,何大人。”

      闻着木三娘的酥声,楚琛的眼神聚焦在这个身着牙白色锦罗袍子的男人身上。

      何之瀚虽然上了些年纪,还颇有些风度。

      “这节日里,何大人竟得空来奴家这地,三娘喜不胜喜。”

      “三姑娘,你倒是一点儿没变,越发机巧,本是佳人有约,我自然要来。”何之瀚前日收到木三娘的信戳,幸得夫人回乡探亲还未归,便应了木三娘的邀约。嗜赌之人,最受不得引诱。

      “嗳吁,大人肯赏面奴家,自然是受宠若惊。”木三娘说这话时目含秋波,声音娇媚痴缠,转而又正经道:“那个江湖中人叫风允之,前几日登门拜访,自称赌艺精湛,听闻大人是此中高手,就慕名而来。大人不是苦于找不到对手吗,我就寻思着他或许可以与大人解解闷。”

      “说的我有几分好奇了,既是如此,叫他出来见一见真容。”

      “好,大人说了便是。”木三娘拍了三掌,只见一个带了青铜月牙面具的男子从屏风后徐徐而出。

      何之瀚见这人以面具遮了半边容貌,却也能看出半边脸的风华之貌,一个微细的讶异稍驻而过。

      “在下风允之,长安人士,听闻大人技艺精湛,慕名来此,只是面部早年被灼伤有损,丑陋不堪,怕惊了大人。 ”

      “无妨,年轻人,不知道你想赌什么?”

      “大人这样的人物,若是博些金银钱财恐怕乏味,小人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大人可愿尝试。”

      “说来听听罢。” 何之瀚呷了一口茶,语态轻慢。

      “我想和大人赌一个约定,若是大人赢了,小人愿意承诺大人任何一件事,哪怕交出性命;若是小人赢了,大人就要允诺小人一件事,但无关性命钱财乃至官运,大人意下如何?”

      “哦?有些意思。我应了,赌什么?”

      楚琛朝木三娘笑了笑,转眸递给了木三娘一个眼色 ,木三娘知道,局开始了,她拍了拍手:“出来。”

      金珂举着一个合着布锦的金盘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掀开布锦,原是长安的一行禅师给皇帝设计的叶子戏,倒是个新鲜玩物。之所以叫叶子戏(1),是因为牌面犹如叶子大小,有四十张牌累压在一起,是一行大师以天文历法为基准,把牌分"以、像、四、时"四类,分别印上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玩法是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时反扣为暗牌,不叫他人看见;出叶子后一律仰放,由斗者从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以施竞技。看似是运气使然,实则出牌十分讲究技巧。出牌之前要先打乱叶子的次序,这需要第三人完成,也就由金珂来做。

      叶子戏的技巧就是玩算数游戏,这算数虽非一日可成,但其中机巧可以传教一二,金珂是自幼精通此术中人,便提前教予楚琛,好在楚琛天资聪敏。且洗牌也有人事可乘,只要洗牌掌控在金珂的手上,楚琛再依循他所传授技巧出牌,必当有八成的把握。

      两人大战三个回合,面静如死寂之地,实则杯弓蛇影间,内神已刀剑交筹,血光四溅。

      第一个回合楚琛以微弱之势赢了何之瀚,二人算是难分伯仲;第二回合,何之瀚开始反击,势如破竹,旗开得胜,何之瀚已有些自喜了,心想对手也不过如此;到了第三回合,何之瀚已觉得胜券在握,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形势逆转,对方出牌突然出神造化,和前两局判若两人,步步紧逼之下落得惨败。

      何之瀚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只得是认赌服输,原是楚琛和金珂早已商量好战术,心理攻势加上算术排布这才赢了赌技纯熟的何大人。

      “允之,哦,不介意老夫如此称呼吧。“

      “大人抬爱。”

      “哎,老弟果然青年有为 ,老夫甘拜下风。”

      “何大人谦逊,在下只是对着叶子戏颇有研究,若是今日赌上其他技艺,定是要输给大人的。”

      “说吧,年轻人,有什么要求。”何之瀚此时已经明白今日是入瓮之局,但碍于面子,如果对方提出的要求不过分,他也是可以兑现承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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