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海寇 ...
-
“大人，现如今虽是四海昌平，小人听闻东海一带常有流寇骚扰各国船只，不只是老百姓备受其害，官船也不堪其扰，小人愿意分担一己之力，全力剿灭流寇。”
“你？剿灭海寇？”何之瀚仰头大笑，“ 你可知道你凭借一己之力说这话真是海市蜃楼的愿景，你若真有这个能耐，自然可以，不过你费心如此，只为求为民除害吗？”何之瀚露出皮肉之笑。
“瞒不过大人，我的确另有所求，希望大人能够贴一张英雄榜，剿灭流寇者可谋得今年江都榷盐（1）分权。”楚琛不卑不亢。
“啊，原是为了榷盐而来。”何之瀚眉目微挑，眼中涌出不明意味，“你倒是直白，不过这也不失为一桩利益均沾的好事，只是你要如何剿灭海寇？”
“小人可借大人精兵一只 ，至于如何作战，大人不必费心。若是事败，小人会任凭大人惩处，若是事成，还望大人一诺千金。”
何之瀚心下琢磨着，这人背后无非是四大商户之一，只是他此时问了，对方也不会袒露，且眼下自己也在愁着朝廷的催剿令，倒也算是雪中送炭，不管他是否真有这个本事，区区一支精兵，失败了也不足惜，若是真能清剿，榷盐之事可以再斟酌，便不紧不慢的笑道：“这事我准下了，放心，本官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楚琛一听知道事情已成，欣喜十分，向何之瀚鞠了一躬:“多谢大人恩典了！”
初晨的楚宅的朱门经了一昼的雨洗，越发鲜红，伴着鸟鸣吱呀开启，繁忙中带着勃勃朝气 ，下人们毕恭毕敬的对着年轻的少主人，半鞠着身子问一声轻安，显然少主人治家有方。
从正堂‘清苦堂’穿过去，紧邻着‘澐鳯苑’，清俊别致之余，尽显奢华实力。站在庭院左中高高筑起的西风亭上，可以收望江都的一隅。西厢是客房，偶尔给往来密切的商贾暂住。东厢离西厢大约一个澐鳯苑直径的距离，遥遥相对。
沿着鳯澐苑的扇形门，径直走上五十来米，是文修阁，楚珩的书房。延伸一直往后，曲径通幽处，一个半新不旧的四合院子，只有澐鳯苑一角的大小，却修整的格外温馨精致，未走近已是禅香扑心。一眼望去，一片无暇世界，白色曼陀罗花恣意地盛开着，恍若与世隔绝。诵佛声若梵音阵阵，俗尘万事皆可抛。
一位面容端详的中年妇人，手执佛珠，面朝佛案，烛台上，灯油将尽。妇人合眸诵经，峨眉微蹙，面色虽有些有些苍白，却有股说不出澄净，若细流于无声中润泽心脾。一支墨色发簪绾住青丝，虽有点点白雪洒落在青丝上，却也看出曾经的娟好明媚。屋子里的陈设与整个楚宅的华丽相形见拙，倒也明净整洁。
一声男子的轻唤：“娘”。
妇人豁然睁开眼，停止了诵经，眸子里有了生气。眉目间，两条浅浅的皱纹舒散，象是叶子细微的经脉在沐浴甘霖后，缓缓伸展开来。
“云笙，你来了。”
“儿子要去一趟东海，亲自运一趟货。”楚琛进了屋，也跪在他母亲身边，虔诚的合起双手，“娘亲替我祈个平安吧。”
陆嫣然心中一紧，往日生意上的事，楚琛鲜少和她说，今日去特地来告知，必是有几分凶险，她侧过脸望向他儿子：“听说东海那一带不太平。”
“娘，无碍的，儿子会平安回来。”楚琛回避了陆嫣然忧切的目光，站起来去扶他娘。
其实楚琛还是有自信这一趟出行，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风筝，陆嫣然是拽着风筝线的那个人，风筝不管飞多远，离开了握擎之人都会像无根无依的浮萍沉寂、消亡。
扬子江畔，广陵驿旁，春梅彷如无人之境，傲然雪中，在驿旁恣意泼晕，寒香扑鼻。早春的风还有些刺骨的凌冽，尤其是临江处，更是不胜寒意。
楚琛注视着往来稀稀散散的船只，神情中若有所思，风中长袍扬起，孤瘦高挺的背影凸显在广阔的江面前，有些消黯，眸中却散发着似乎要吞噬这江海的光芒。停驻了良久，方才进到驿站棚下，整了整吹乱的衣襟和发丝，叫小二温了一壶酒，边吃热酒边眺望远处江峰。
这时节虽然没有雨雪，却寒的紧。江面的冰还没有完全融解，出海的人也不敢冒险。驿站和江畔都显得异常的死寂，楚琛心中却是热气沸腾，喝下这几口热酒更是波澜欲动。
一场大战在即，眼前的寂静都成了酝酿。
新竹破土，春雨婆娑，这日子过了仿佛悄无声息的蔓延滋长，整个扬州都带着清新的初春的生机，而在这个城中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群人正准备赴往另一个人们恐惧和陌生的领域，大海。
“月殁星稀，鸠雀占巢；月灼星涌，凤凰还复 。 ”斗笠之下，二十来个背着刀的年轻黑衣武士们在雨中岿然不动，用雄浑而齐整的声音回荡在晔林，声音铿锵不移，恍惚可以嗅出几分蠢蠢欲动的出战之心。
这些武士是楚琛耗费心血培养的死士。与一般的死士不同的是，他们都是楚琛精心挑选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孤儿，要么是曾经被灭族的朝堂的漏网之鱼，这些人虽然年轻，却全然没有贪生怕死之心，他们被选中不是因为武功有多么高超，头脑有多么聪慧，只有一条：他们是一群向死而生的人。
面具下的楚琛，只有半张面孔，眼神里没有一点儿温度，带着一股俾睨众生的强大气场，一个眉目英俊的白衣男子站在他身侧。
这个在大唐各个角落安插了眼线的可怕的密不透风的组织，几乎无孔不入、无所不能。楚琛作为这个组织的最高指挥者，培养各个领域的精英，萧岑精通水域，一来熟悉河道海域地形，二来在海上有些自己人。此次出海，楚琛自然少不了用他。
“公子，万事已备，待您令下，我们即可出发。”白衣男子道。
“月之盟听令，此番去剿寇，听从我与萧行主的号令，必然少不了一场恶战，你们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是！”
此时一望无际的东海上沉寂如丧，只嗅得到阵阵海腥气，别说海寇，连一丝波澜都未现。十艘官船成三行排列，楚琛的船并在其中，因为伪装成商船，所以一般人并不能分辨。萧岑载着一艘小船，船上跟了两个死士，在前面探路。船越驶越向深海，根据地形，前面就是秦陵岛，传说当年秦朝皇族后裔的一部分躲避追杀逃到这座岛上，这座岛就是商人被宰割的死亡地带，海寇常常神出鬼没，行无踪迹。
青淼：“主人，前面就是秦陵岛了，我们要不要上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岛是要上的，不过安置的人妥了吗？”
“庾秋传书过来说，这帮新罗海贼有百来人，他们汉语不精，只是盲抢盲杀，行事凶残诡谲，虽他和子仲已经获取了七八成的信任，还是要谨慎些。”
“你说的不错，咱们声势浩荡，他们应是早已盯上了，只等我们投网，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先把他们引出来，不要轻敌就是。”
半月前安布了探子跟着新罗（2）的商队上了一艘大船，庾秋和金子仲是其中的领队，假装过路的商贩被掳上了秦陵岛进了海寇的老巢，这海寇哪里是什么秦朝后裔，分明都是新罗回来的悍匪。庾秋告诉海盗们，他们如何如何有钱，这是打前阵探路的，后面还有大批商队，且留下他们的命，方可帮他们苟合谋划，宰割自己家的船只，金子仲在旁边义愤填膺，假意不让庾秋投诚，这方才使海寇信服。
两人在海岛上虽然没有危及生命，却也在海寇的牢里困的焦躁不安，日子无比漫长，庾秋虽然武功高强，此时也不能出来，只能偷偷观望。这日乘着放饭，传了纸条，说是公子今日就会驶向海岛，两人隐约有些兴奋，不知道形势会如何发展，他们能不能成功和公子里应外合。
“你们俩个，出来。”庾秋和金子仲跟着一个坡子出了地牢。
虎皮凳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高高的坐着，如中原的山寨王也无甚分别，乍看来和中原人长相无异，细看又有几分不同，眼睛细长，五官稍显扁塌，脸上坑坑洼洼许是长期海风侵蚀。
金子仲虽知道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国家，却没有什么好感。原来他叫李民，在新罗是被通缉的死囚，本就是亡命之徒，杀其起来自然无所顾忌。他教了庾秋新罗语，李民以为他们两个都是新罗的商贩。
“和你们交易的唐国人已经来了，我需要你们做个接头。”
金子仲和庾秋手脚都被拷上了铁链，李民对他们仍有忌惮，金子仲不满道：“大王，你这样栓着我们，怕不是诚心待客之道，也不好让全力配合你吧。”
“少废话，没杀了你们算好的。”李民没说话，旁边的喽啰呵斥了一声。
“好，给他们解了。”李民不紧不慢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海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