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一世又如何》比牧

8、求去

　　婆婆是一中的校长，教育局几次请她去任职，她都拒绝了。她说，她的专业是教育，不想从政。至今，她仍在教育界赫赫有名，每年都各地出差，是出了名的教育家。我一路上想着要怎么样向婆婆讲这件事，我老公身边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事，我的感受，我的隐忍。婆婆是心理学的专家，我稍微露出马脚，就会被她看穿，没准她还会说服我，重新回归家庭。可是我不想，我已经为那个男人奉献了我八年的时间，我不能再继续下去。至少，我不能再让生命中只有他了。小林已经长大了，而且，教育得很好，心理也很健康。默之对我好过，我一点都不亏。我只想有自己的生活，有我的事业，或者再奢侈一点，要一个全心爱我的男人。
　　下了车，天居然下起了雨。以我现在的心情，宁愿下雪。那句歌是怎么唱的来着，“外面雨在下，好像我心血在滴。爱了这么久，想想今天要分离。”婆婆家住在老式的别墅，我按了门铃，没有人。婆婆坚持一个人生活，每天有钟点工来打扫。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转来转去，所以没有请保姆。我站在雨里，想着刚才的一幕。我个人认为，默之所有的小三里，这个是最好的。温柔漂亮又有思想，重要的是她很善解人意，体贴又大方。刚才她看到我时，眼睛里还有几分愧疚。我相信她并不想拆散我的家庭。不过，我先认输了，我自叹不如，所以我要放弃。以前，总觉得默之是图新鲜，猎奇的心理。我却没想到，他上了瘾，一次又一次。说白了，他太拿我这个豆包不当干粮，太乎视我的存在。
　　“小爽，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婆婆的声音透过雨雾传来，透着威严。
　　我看向她，脸上冷的热的都是水。结了婚，我从心里当她是亲妈。我想叫一声“妈”，张开嘴，竟然没发出声音。
　　婆婆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转眼间又是镇定。她在车里向司机交待了两句，开门撑着伞下了车，劈头就问，“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婆婆一边合了伞开门，拉着我向里面走，一边问，“小林出事了？”我摇头。“默之有事？”我再摇头，她像是出了一口气。进里屋找出两件衣服扔在沙发上，示意我换上，又拿了干毛巾让我擦头发。我站在客厅沙发边，只是不动。身上冷得厉害，可我不想换，我想自虐一次，顺便向婆婆要一点怜悯，以达到离婚的目的。
　　婆婆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沏了一壶热茶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郑重地问我，“到底怎么了？”
　　两年来的委屈，悲伤，一股脑地涌到心头，泪泄了洪一般奔腾而出，我扑倒在婆婆面前，话不成句，“妈——求求您，准我离婚好不好？”
　　婆婆身子僵了僵，我的头埋在她的腿上，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在轻轻抚摸我的头，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我什么都没想，就是想痛哭。屋子里天越来越暗，除了我的声音再无他响。婆婆一直没开灯，也没吭声，只听着我断断续续地述说。
　　最后，我说：“妈，我真的够了，两年，八个，我受不了了。妈，您不让我离婚我不敢忤逆，可我会死掉。就算我和默之离了，我也一样是您的女儿，一样孝顺您。求求您了，妈——。”
　　茶几上的茶已冰冷，婆婆起身开了灯。客厅瞬间大亮，我的双眼被刺得睁不开，只得闭上。婆婆来扶我起来，我摇头，“妈，您不同意我就跪着不起来。”
　　婆婆恼怒，斥喝：“你要是这样，我就不管你了。”我不敢惹她生气，扶着沙发想站起来，脚麻得厉害，好不容易爬到沙发上。
　　婆婆和我并排坐着，我们俩人的膝盖碰在一起，像一对谈心的母女。她看着我的眼睛，双手握着我冰冷的双手心疼地摩擦着，她轻轻地开口，“爽啊，委屈你了。这些年，你居然都不跟我说，只默默地承受。我替默之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的泪又开始流，只用力地摇头。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婆婆是厉害的主儿，真正想说的话还在后面。
　　果然，婆婆沉声说：“默之的确有错，但是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
　　我心中凄苦得绝望，连婆婆都不肯理解我吗？
　　婆婆仍然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能看透我的灵魂，说：“你来我们家，我也看出默之对你不善，但是你聪明懂事，都应付得了。你们结婚时，我都看得出你不爱他，但是他爱你，这些你不知道吧？”
　　怎么可能？我不置可否地看着婆婆。
　　她叹息一声，说：“默之这孩子有时太钻牛角尖，到头来吃亏得还是自己。你想想，他要是不爱你，怎么会费尽心思给你买那么多你妈妈都不知道给你买的东西？表面看你是为了你妈妈不得已嫁给他，他可是打心眼里想和你结婚。当然，结婚后你也做得很让人满意。爽，你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心结解开了，你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幸福。”
　　结婚是我求来的。他给我种下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星半点，和他在一起，我从来不敢向他要求什么，只求他不厌恶我就好。当初若是有其他人选，我也不会选他。可婚姻不是儿戏，我和他都有了孩子，我不想婚姻横生变故。其实，我有点怕他。他对我好，我受宠若惊，他对我不好，我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可我就是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找女人。我求她，“妈，我知道我也有错，我不懂争取，不懂勾通。可我从小就让他使唤惯了，凡事都是他左右我，我没本事主导他。就算他以前对我有感情，也都过去了。他已经很久不理我了，妈，您放过我。您对我有恩，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样下去我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