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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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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我喜欢上我班的体委,他叫成晟。笑起来特别温和,做事中规中矩,间操和体育课上,他维持纪律面沉似水,有种超载年龄的威严。他有一次送我回家时,被默之撞见。
在我家门口,成晟和我亲昵地手拉着手聊个没完。其实,他还没有说过喜欢我,要和我交往之类的话。不过,他的关爱和欣赏对从小就缺少父爱的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乐意沉浸其中,享受这份异性朋友给我的新奇感觉。这时,黑暗魔王上场。
默之一脸讥诮地走过来,他像是刚运动过,衣服略显凌乱,眼神疲惫,他将手中的背包扔给我,说,“喂,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打篮球累死了,回去给我放洗澡水。背包里的衣服全部都要洗,你快点写作业,我腿疼,回头给我捶捶。”
我没理他,想和成晟告别了再进门。一脚踏进门里的默之见我不动,伸出手又准又狠地握住我的手腕,二话不出将我拖进门。我焦急地回头看成晟,发现他的微笑已经散去,脸色变得苍白。
那晚他找茬得厉害,左手整个被他打肿了,而且态度非常恶劣。我隐隐感觉到不安,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忌妒。可他明明讨厌我。
果然,成晟对我的态度冷淡,从此见我就是冷脸,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我心里特别难受,总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两周后,我终于忍不住当面问他。他说:“我以为你聪明坦诚,没想到你是林家佣人的女儿都不告诉我。你怕丢脸,怕失去我这个靠山,想借我家里的本事将来找更好的工作。你这样表里不依的心机,我实在不喜欢。”
我哑然失笑,要不是认为你平意近人,我怎么会跟你交朋友?你家里的本事我上哪知道?我被误解的愤怒使我手脚冰凉,腿几乎在颤抖,脸上却出奇的冷静,我笑笑,说:“好吧,还是谢谢你。”我转身时,眼泪才落下来。这一次的教训我让明白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晚上,默之幸灾乐祸地说:“他不过是看你一身名牌,长相也不错,想你家事一定不错。要是早知道你是穷鬼,你以为他会对你笑?社会是很现实的,门当户对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我暗自咬牙切齿,成晟,我会过得比你幸福,咱们走着瞧。面上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对于又一次拳手打在棉花上,他只淡淡一笑,呵呵,他也学会了隐忍愤怒。
成晟获得了八班班花的芳心。在我看来,他们一点都不般配,两个人都本着毕业就分手的原则,准备在大学里再觅新欢。
毕业的通宵晚会上,他唱歌唱得分外凄凉。眼睛茫然地在舞台下面寻找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总之,十八岁之前,默之对我都是冷淡加颐指气使的态度。直到我妈妈病重住院后,他才有所转变。
妈妈得的是绝症。
拜默之所赐,我那年上大二。我照样上课温书,和同学打闹玩笑。每天顶着开心的笑脸去照顾妈妈。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哭啼啼,但是每每从梦中醒来,我必是一脸泪水。偶尔会看到默之在床前凝望着我,眼神充满我不能理解的情绪。
我想他是良心发现,或者觉得我很可怜。
妈妈忍着病痛,盯着我垂泪的时候,我明白她是不放心我。这世上她唯一的留恋就是我。
我妈得的是骨癌,就算医生为她注射了超量的止痛药,她都会疼得咬碎被套和枕巾,她瘦得只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疼痛时用力握着打点滴的钢管,我总觉得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想把钢管轻易掰断。我相信这才叫痛不欲生。我想,只要我有依靠,妈妈就不用再这样捱着了。那时候我的想法很古怪,我竟然希望妈妈快点死去。于是,我做了个惊人的决定。
要默之娶我,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平姨很早就给了我一套祖传的首饰,做为我地位的象征。我收是收了,当时只想等离开这个家时,还给默之。现在,我却要利用平姨对我的爱护和信任。我妈对平姨的想法,属于犹豫状态。她也看出我的默之之间的嫌隙。奇怪的是,两位长辈都不怕默之不愿意娶我,倒像是怕我不愿意嫁。不想勉强我。默之的态度向来不明朗,他在两位长辈面前对我很冷淡。平姨试探过很多次,他也从来没表示过他坚决不会娶我。其实,我只要向平姨表态,根本轮不到默之说话,平姨就做得了他的主。但是,即使不是真的要跟他一辈子,我也不想他有丝毫的不情愿。
那晚,我走进默之的房间。他半躺在床上看一本极厚的书,证券或者政经,我不记得了。那年他还在实习。他本就是个有本事的人,从大学开始就再没向平姨要钱,花钱还大手大脚。见我进来也没舍得放下书,只瞟了我一眼,好看的眉毛动了动。
我想,他是不欢迎我的。事后我总在怀疑,当时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总会特别勇猛。
我坐在床边直接了当地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有啊,还有一打儿在排队。”他漫不经心地说,修长的腿搭在一起,得意极了。
我放下尊严,破罐破摔地开口,“你能娶我吗?”
他像是完全没有意外,讥讽地笑笑,“想你妈妈走得安心?”
“是啊。”我承认,甚至还笑了笑,我说:“这些年,你讨厌我更多一点。但我妈妈对你可比对我还疼。就当我欠你的人情,假装登记就行,只要演得像一点。我妈走了以后,你就可以甩掉我。”
他哼了一声,“那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