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为期，六日不詹》阮咏怀

7、怪咖狂欢岛

　　啊？这就下课了？看着自己画板上满纸直线，石清沮丧地收起今天的“成果”，原来自己那些涂涂弄弄，离真的“美术”还差了一万条直线！
　　大家分别收拾东西回家，都来和新来的嵩石清道别，只有刚才那个短头发的女孩从石清身边走过当她是空气一般，径直走向仁翊，笑着说，“我早就看见妈车已经停楼下了，走吧？”两人一起离开，一样高挑的身材，一样齐耳利落的短发，连走路姿势步调都一样，背着画板也一点不驼着背，酷酷的。
　　没一会儿奶奶也来接石清了，一路上除了简单聊了几句今天学了些什么，石清一直楞楞地出神，那两个背影在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嫉妒，不是因为他们有爸爸妈妈来接，而是他们两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优越感，有一些傲气，却不讨厌，让人觉得遥远而美好，只是这样的气质，她或许永远也不可能拥有。至少，她可以好好学画画，反正老师钦点了孟仁翊要带着她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石清对美术课的热情让奶奶都吃惊了，每天在画室里画一天，回家接着没完没了地看爷爷和爸爸留下来的画册，然后挑出喜欢的临摹，说废寝忘食也不为过。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能把复杂的石膏几何体画的有模有样了。
　　然而对石清来说，自己喜欢待在画室里，除了爱画画，她更多地被孟仁翊的高傲刺激，于是她终于在埋头读书之外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反正在这儿她不是唯一的怪咖，或者说，不爱说话和不会削铅笔这点特征，跟这帮神经病比起来，简直太正常了。
　　比如那天那个短头发女生张玲，画倒不算多好，却有个阴阳脾气，心情好的时候就请全画室吃披萨，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欧阳老师也少不了吃她火药；胖子杨栋八成有强迫症，他削完铅笔的笔屑大小几乎一模一样，一组几何体非要连石膏上的坑坑洼洼都给画清楚，当然苹果皮被他削完一定是一整个粗细一致的条，不夸张地说，还能拼回去；黑人梁冲亚就更古怪了，且不说他长了一副西亚人的模样，黝黑的皮肤，大眼睛长睫毛卷头发，他最忌讳别人动他的画，老师也不行，觉得画得不对可以在旁边指导，倘若一旦在他的“作品”上动手，他一定会掀画板的；至于孟仁翊，千年死鱼脸，上学期开始，总和张玲一起放学回家，亲密的不得了，不过画一定是一流的，每次都在突破不同的风格，总能惊艳到大家……刚来半个月的嵩石清哪里明白这些，这一切，都是坐在旁边的方舟眉飞色舞地讲解给石清的，方舟比嵩石清早一个月进画室，明明和石清一样大，长得眉清目秀，居然比女生还八卦，哪怕石清都不想搭理他，他也能滔滔不绝个没完。
　　“总之，这里就是一个怪咖狂欢岛！”方舟结案陈词。
　　石清安静的放下画笔，郁闷道：“我要是再不接你话，以后有新同学加入，你是不是该描述我为不说话的自闭症了？”
　　方舟噗嗤一笑：“不会，肯定不会！顶多也就是，语言障碍症。哎哎哎，你别打我呀！对了对了，周末的写生你去吗？”
　　糟了，忘了这件事，去不去呢？石清也不知道，因为……低头一看，自己的铅笔又秃了，习惯性地拿手戳戳前面的仁翊。努力挤出一点抱歉的表情，谁知，仁翊连头也不回地抽走石清的笔放在脚边，顺手就变出一支削好的递回来。
　　石清无语，自从自己第一次削铅笔在手上划了一个大伤口，至今结着疤，削铅笔这件事情就彻底赖上仁翊了。尽管已经因为这事遭受了张玲无数次白眼，但是石清还是没有学会优雅地削一支笔，仁翊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到现在，石清每次来到画室的时候，自己的画板旁边常常已经摆好了一排各种型号的笔。
　　“仁哥哥，周末写生你去吗？”石清把脑袋趴在画板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仁翊。
　　“应该去吧，你呢？”
　　“别说应该呀，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不去了嘛……”
　　仁翊费解地回头，看着石清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去，我哪儿有笔用呀？”
　　呛得仁翊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好呀，我去写生，不过提醒你，出去写生是练钢笔画的，你都还没学过，只怕你连美工笔都还没有买吧。”
　　“那我也要去，老师说让我跟着你的，美工笔长什么样？”
　　真的是要服了这个小姑娘，嵩石清平时跟谁都不爱搭理，成天就跟他这么多话，但是每次一看她趴在画架上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总让他想起希望工程宣传照上的那个女孩儿，善良无害天真无邪，于是毫无抵抗力地被她牵着鼻子走……现在，只好拿出自己的美工笔给她看。
　　“喏，长这样，买的时候要仔细看钢笔头的粗细，斜角，还要试一下笔杆握着顺不顺手……”孟仁翊转身，认真地开始讲解一只钢笔的美，笔帽是不是能很好的卡在衣服和裤兜里，自动吸水和手动吸水该注意哪些细节……
　　“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坐在远处的张玲突然插话，“你爸给你买的Lamy当然怎么都好用，她自己去买个比英雄还便宜的回来，再怪你说的要点不管用。”
　　“张玲你胡闹！“这话同时出自两个愤怒的声音，老师和孟仁翊。
　　张玲气的不轻，狠狠白了一眼嵩石清，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继续埋头画画。
　　石清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她，从第一天到现在处处和自己过不去，但也懒得理，倒是仁哥哥这次破天荒地发火给自己解围，不知怎么的，比几次老师训斥张玲还要解气。
　　“你别理她，她就是家里惯坏了，没脑子。“仁翊满眼藏不住的疲惫和厌恶，又从工具盒里拿了另一只美工笔递给石清，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下。
　　石清嘟着嘴，耸耸肩，然后笑眯眯地悄悄将美工笔收进自己的笔袋里，还不忘瞥一眼张玲，回头向孟仁翊做个鬼脸以示默契：“那你周末确定去咯？”
　　“嗯，一定去！”仁翊坚定地点点头。

　　嵩石清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缠着奶奶说要去写生，本来以为奶奶会一口答应的，没想到奶奶却说：“周末？周末奶奶不能送你去，也没空给你做饭带饭盒。再说钢笔写生本来就是要有些基础再练习才有用，你现在又没学过钢笔画，连基本的笔法都不清楚，去了也没什么大用呀？”
　　石清一时找不到辩白，委屈道：“可是老师也没说不让我去呀……您不能送我，我可以自己去的，我都小学毕业了！”
　　看着石清拍着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奶奶乐了：“是是是，我的小石清都长大了！”
　　石清见状，赶紧拖住奶奶的手，念咒语似的：“让我去嘛，让我去嘛，让我去嘛……奶奶最好了！奶奶最疼石清了……”
　　奶奶终于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揉揉她的脑袋，无奈的说：“好吧，你自己去，路上千万要小心。”
　　石清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刻开始收拾写生带的行头。只是余光看到奶奶笑容里的忧虑是怎么回事？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赶紧回屋拿着仁哥哥送的美工笔练习钢笔笔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