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反正一切来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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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石清站在家门口，久久没有扭动钥匙，拎着自己的衣领闻来闻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那股青苹果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一直在她身边萦绕。自觉干站在门口也没什么意义，推门进屋还来不及跟睡在沙发上等她的文苑风打招呼便径直冲进卫生间，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洗了个干净，然后又把今天穿过的所有衣裳扔进洗衣机倒了消毒水轰隆隆洗个没完。
苑风看着有点儿神经质的石清，“夫人，这是怎么了？”
石清沉默了很久，说：“在KTV里待久了，净是烟酒味儿，这阵子别沾这些的好……”说完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撒谎越来越不打草稿了。
文苑风也觉得她最近挺反常的，不过都顺理成章地归咎为辞职加上生宝宝这俩事儿凑一起压力太大，拍拍她的背，回屋睡了。石清一夜枯坐床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把衣裳都洗了个干净，曾经多少个午后，她都是伴着这样的清香趴在桌上入睡，到头来却是黄粱一梦。
整整一个月，仁翊再也没有出现在石清面前，倒是不时从老同事的朋友圈里得知，他又去美国领了个设计奖，还拿下了德国一处科技馆的标。完成了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刷手机，石清懒懒起床，苑风早就出门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自己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又忙个没完。
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爽肤水，精华，眼霜，面霜，隔离……机械地往脸上一层一层抹，苑风老笑话她每天早上要花半个钟头糊墙，却又乐此不疲地给她添置各种护肤品，缺了这个短了那个比她自己还门儿清。画完淡妆，嵩石清凝视着镜子里的脸，木讷暗淡，失去了天然的胶原蛋白，多贵的护肤品也弥补不了岁月在眼神里刻下的烙印。而今天，她整整30岁了，苑风也是今天的生日，31岁，算是缘分吧。
生日礼物？看着桌上刚刚取回来的化验单，一份大礼已经悄然而至。抛开所有顾虑，看到这张纸最大的欣慰莫过于，自己还算是个功能健全的女人。这一份礼物让石清这一整天格外安宁，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从取回化验单那一刻起她一直是笑着的。
静静地备好菜，数着苑风快要到家的时候下锅，摆好盘，点上蜡烛，再悄悄将化验单搁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蹑手蹑脚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餐桌边，一切刚刚就绪，苑风便开门回家了。果然——
“这是个什么单儿？又要交电费了？”苑风一把抓起化验单，不可置信的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两个月了！已经两个月了！”
手舞足蹈地冲到石清身边，全然没有平日里文静老成的模样，绯红的脸上几乎可以滴出幸福来。想把石清抱起来，又怕伤着肚子里的宝宝，拉着石清回到餐桌边坐好，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摸摸石清额头，一会儿又想伏在石清肚子上听听看，根本无从安置手足。突然想起正事儿来，半跪在石清脚边：“石清，你真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有多想好好陪着你和孩子。可是，这几个月我手头接下来了一个我工作以来最大的项目，做完了，能比我从工作到现在加起来挣的钱还多……”
石清怎么不明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我明白，你安心忙，我能好好照顾我们俩的。”
“我这阵子满世界乱飞，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也不放心，要不你回一趟江城，在姑姑家休息一阵儿？”
“姑姑家……”石清不情愿地念叨了一句。
“我明白你不大想在那儿待着，可是这会儿直接动身去加拿大，听人说头三个月最重要，我怕动了胎气……”
“咳，哪儿就这么娇贵！不过你说得对，总归是要回姑姑家一趟的，毕竟这么大事儿。干脆我这周就去趟姑姑家歇几天，下个月初就动身去加拿大！愣着干嘛？买机票呀，我亲自给妈打电话！”
苑风嬉皮笑脸打了个千：“谨遵夫人指令！”
石清突然想起点儿什么，对苑风说：“上次你从德国买的那条围巾和免税店买的那几套护肤品还没动吧？”
“没呢，也好，给姑姑他们带上吧，也省得又落了话柄。”
十月中旬的江城，还是这样的闷热，飞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机上乘客集体被热浪扑了一个机灵，齐声道了一句：“卧槽！”石清乐了，还真令人怀念呀。
出租车在长江畔租界里一个新小区停下，石清凭着上次帮忙搬家时残存的印象找到姑姑家的单元，敲门上楼，刚一进门姑姑就一把拉过石清的手：“快让我瞧瞧我们家姑娘，马上就要当妈妈了，这么久也不回趟家，怎么就忙成这样！小文呢？”
石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任由姑姑摆布，一年多没见，姑姑的背越发佝偻了，眉眼间的凛冽也终于所剩无几，想起自己小时候犯事儿，姑姑叉着腰训话的样子，终于也有苍老的一天。
“他这阵子忙坏了，您看，这是他从德国给您和姑爹还有妹妹带的，这两套护肤品，蓝色这套年轻人用好，金色这套是专门给您挑的。”石清拿出一条Hugo BOSS的围巾和两套娇兰的护肤品。
“这也太破费了，你们挣钱也不容易，老给我们买这些大名牌我们也没地方显白！”嘴上这么说，还是忍不住乐呵呵地左看右看，“去年你从意大利给你姑爹买的那双鞋，叫什么来着？”
“菲尔格慕？”
“对对，就是那菲尔格慕，看我这脑筋，我们俩又不懂，有回穿着它去国际广场逛街，我当时还正好背了你送我的那个LV的包。以往一楼那些都不拿睁眼瞧你的店员，喊着让我们俩进去挑，我就让你姑爹试了条裤子，看着挺一般，标价四五千呢，可把我给吓坏了，连忙说我买不起，你猜怎么样？”
“怎么？”
“那小姑娘说，您这么大岁数舍得买这样的鞋，这样的包，怎么也得搭一条品味相当的裤子呀！我说这鞋哪儿能这么贵，她说怎么没，还说这叫什么经典款，国内外都一个价钱从来不打折，后来给你姑爹嘚瑟的，在那帮老同事面前炫耀了好几天！后来我就让言月上网查了一下你给我买的那些围巾啊护肤品呀，个顶个的贵，我就每天挨个穿，可把以前医院里那些嫌我土的老护士长们给气的……”
“我孝敬您二老都是应该的”，石清有点不自然的打断姑姑，“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您跟姑爹养我，我都该去孤儿院了，您当年没功夫打扮，不也都是被我给拖累的吗。对了，姑爹呢？”
“你姑爹知道你今天要回来，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对了，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个和你一起画画的小伙子叫孟什么仁的？你老跟在他后头叫仁哥哥后来出国的那个！”
石清一愣，不知道姑妈怎么提起这个了：“您是说孟仁翊？”
“是是，孟仁翊，你们俩还有联系吗？”
“没什么联系了 ，不过听说她最近回国了。”
“回国了？不会吧，他爸，就是以前规划局的孟局长，这次病的不轻，前阵子你姑爹还去医院看过他，毕竟是老上司，以前趾高气昂的不行，现在人都糊涂了，躺在病床上，拉着你姑爹的手就问儿子怎么还没回来，我看他儿子文文静静的，也不像是无情无义的人，你刚说他最近回国了？那他爸怎么还叨念着呢，什么时候回的？”
“不清楚，我也是听以前一起画画的同学说的……”
“罢了罢了，管他呢，哎呀，光顾着看你这些礼物，水都没给你倒，你要不回屋先睡会儿？就是之前言月闹着要装修成衣帽间的屋子，我和你姑爹想了一下，前几个月还是找人改装成你的卧室了，何况要不是你当时出手帮忙，哪里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怎么着你回了江城也得有个家不是？你快去看看，除了屋子变大了家具都是新的以外，格局可都和你小时候的屋子一模一样呢！”
石清推开房门，如同跌入另一个时空——
她去英国前看过的最后一本书《源氏物语》
那个缝缝补补多少年的抱抱熊
交错堆叠的磁带和CD
人生用过的第一瓶香水Little Blue的空瓶
……
泪水就要涌出来，险些都没站稳，强撑着不要太狼狈地对姑姑说，“真怀念呀，姑姑，我一早赶飞机有点儿乏，我想睡一会儿……”
“好嘞，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你姑爹做好饭了我再叫你……”说罢掩门而去。
脚步消失的那一刻，压了几个月的回忆，喷涌而出，石清闭上眼，想要抵挡已经来不及，只得任凭自己在这片回忆的海洋中沉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反正一切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