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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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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目间,三月开春,大战已至。
前方便是秦国,在萧杀横声的战场上遍地流淌着英雄儿郎的热血,不管他们生前是谁,死后亦或是谁。这些不灭的战魂将这沙场变得威武升腾。
死伤无数,增兵不及,粮草匮乏。嬴策已经连续3次向齐王发出增援信,可至今未有回应。战前的齐军已然不堪重负。
“现在谁能再去通报君上调遣兵马粮草啊!”他的帐中,年迈的随臣谋士们还抱着一丝侥幸之心。
“君上不会发兵也不会给我们粮草的,他是要我们自生自灭。”嬴策坐在席位前冷声得说道。
这让手下的谋士们一时争议不休。但是嬴策深知,如今的齐国已是腐朽之木,朝内能有几个是忠臣贤士?
庸主无能,奸臣满庭。
他曾几次想要放弃这个无用国家,可心中的某个信念始终让自己放不下。以至在这场战争爆发之时,他是带着无数的迷茫与无助奔赴战场,多少年来自己坚守的信念,粉身碎骨也为忘记的信念,现在想起来真的让他无比失望。
想着,讽刺地笑了。
——你说的话真的应验了啊。
正此时,前方军报传来。
“何事匆忙?”他抬头,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士兵气喘如牛。
“将、将军,我方中军……”他神色黯然,绝望无比。
闻之有所不妙,嬴策起身绕过席座走到他面前,低下身。
“中军怎么了?”
“中军……失陷了!”
脑中顿时惊叹,中军都是齐军精兵所在,有谁能这般厉害破了嬴策最坚固的防守?
身旁的谋士们个个若惊弓之鸟,叽叽喳喳惊论不已。
“敌军主将是何人?”何人能有这般能耐与他对抗。这人的谋划策略能力必不容小觑。
士兵难言,几次张嘴也不得开口。
“说。”
谁也不能拒绝嬴策此时全身上下散发的凛冽气场。他的霸道不同于常人,那是一种能让人从心底产生的恐惧与崇敬,与那些以杀戮和政权威吓他人的霸道迥然两异。
“敌将正是…我营左将军!”
瞬时,嬴策似乎听见了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一股酸意自破碎处汹涌了上来。那是泪水与愤怒的火焰击碎了心灵。
——我怎会没想到……从那天起,他便已下定决心的,为何我还要蒙骗自己如此自欺……
那日天水阁一别,他早该知道事情的发展。舞剑一事并不是偶然,那是他的计划……
嬴策突然醒悟。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成了他达成目的的棋子,利用他们的关系、友情、以及嬴策那个难以实现的梦想。成功从自己嘴里套出情报,不,他没有□□,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威胁自己的事。这一切都是嬴策心甘情愿的……
曾经,那个少年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老师,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时和风夏日,骄阳似火。就在他的府中,坐于长亭内。
“先说说你的吧。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哦!”少年爽朗得答应,脸上的笑容灿烂地让天上的太阳都要失去光彩。
他清了清喉咙,意气风发地样子好像即将临战的将士,那么精神充沛。
“我只有一个梦想,”他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实在让人期待。
少年突然目光坚定得看向嬴策。
“我要带老师回家!”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不过16初龄少年。后,笑了。回家吗,你的家可是在秦国啊。
“老师的梦想呢?可以告诉我吗?”
知了居于大树,河虾居于水塘,白云居于晴空。
“我……只想找到一个能让我平下心来的居所便足矣。”
“哦~就像家一样吗?那不就跟我的梦想不谋而合?”少年开心地笑着。
嬴策不知如何对他说明心中那个言语不能表述的卑微梦想,索性点头。
“也许是吧。”
“好!”他突然从石凳上跳起来,右手握拳作誓。
“荀毅在此发誓,终究有朝一日我要带嬴策去天堂!”
无语状,对于少年的话,嬴策感到哭笑不得。
“喂喂,你确定是去天堂吗?还有,臭小子你怎么直呼老师名讳啊!”
伸出袖子的手正要敲上对面的脑袋,就被对方不满的抗议拦住了。
“你也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你也是小鬼好不好!你打我是不公平!”
他微微一愣,感叹这小子挺会顶嘴的。“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老师打学生这很公平!”说着拳头挥上了那颗来不及躲闪的头颅。
只见少年“哎呀”一声惨叫,捂着脑袋憋着嘴不知在说些什么。
“别发牢骚,快把今天的功课做了。”
“啊?这你还没讲过唉我怎么做得来啊!”
“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做所以落下一大堆吗,现在让你一次性补完。没商量,快做。”
“喂,嬴策你怎么这样!”
“……”
“你有没有听到啊,我说我不会做你要我怎么做啦!”
“……”
“你!你真不像个老师!”
“……”
“小鬼头你不过比我早出生两年不要这么得意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态度感到深~深~深~深的后悔的!其实你的功夫根本就像三脚猫!你是打不过我的而且、而且我对你的事情非常了解比你自己还要了解的多的多多啦!所以你不想我整你就快点向我道歉然后替我把功课做了!哼哼~”他意般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昂着刚刚被惩罚过的,现在还胀痛的头。
“嗯,所以你的话说完了就快点拿上笔,好好地把功课写在竹简上。”
少年一愣,“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全都告诉别人让所有人都知道吗?”他咽了咽口水。
他盯着嬴策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但这人的眼睛实在漆黑地看不出异样,就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不知下面掩藏着什么事物。平静而危险。
“不怕。”
简单的两个字打碎了少年最后的辩驳。他失了魂似地坐下,嬴策替他蘸好墨笔递到他手上。
他抬眼看着笑容浅浅的老师,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过笔,竹简至前挥笔弄墨。
再次见面竟然要以敌人的身份面对。这让嬴策十分难受。
但是他没有选择,战场上是不分亲友叔朋的。一旦见面,便是殊死相搏。于是,命运始终这样让人悲叹,当嬴策站在他对面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再也不是与他朝逢夜寝的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