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垢》安岚忌司

9、

　　一触即发的火线，该如何熄灭？
　　荀毅并不想像现在这样跟对面那个人论生死，他要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死。而是完完整整没有伤害地让嬴策从迷途中明白过来。
　　因此他下令任何人不得发起攻击。嬴策见他如此便也下令原地待命。
　　这两人需要单独谈谈。

　　“老师……”
　　“现在已经不是了。为什么叛我？”
　　嬴策目光咄咄地逼问着，他的眼中布满伤痕，让荀彧看得心疼如绞。
　　“我没有叛你，从来没有。”
　　他摇头苦笑。到现在还要骗自己吗，没有必要了。
　　“嬴策，你的梦想是什么？”
　　冷不丁一问，嬴策确实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么个与战事无关的问题，狐疑地看着对方。
　　“还是和当初一样吗？”
　　——当初？
　　想起了事情。正是当初告诉少年时的荀毅，自己那个卑微的梦想。
　　“那是不能实现的妄想，变与不变又如何？我们不是已经背离了梦想吗？”
　　——还谈及这些有何益呢。
　　“那不是妄想，我们也没有背离。一直以来我为了实现梦想不停地努力奋斗着，但是老师却忘记了当初奋斗，开始逐渐退缩回避，不敢面对你的真心。有很多事情，你都忘了，忘了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去做怎么达成最后的目标。你全都忘了。”

　　——他说这话何意？
　　嬴策听得难以理解，眉头又不由得蹙起。
　　“我忘了什么？”
　　“想想吧，仔细想想那些被你忘记的，无比重要的事。”
　　荀毅看着面前的男子，陷入深深的记忆之中。

　　5年前，母亲要追随先父而去了，再一次的，嬴策要失去最后的亲人。
　　接到母亲病危消息，远在战外的嬴策顾不得前线驻守连夜快马加鞭赶往家中。床榻上母亲虚弱地躺在那，就像当时的父亲一样，让嬴策感到害怕。
　　大夫向他说明了病情，已经无药可救。

　　嬴策记得不太清了，母亲当时好像非常伤心，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哭诉着什么。
　　“都怪娘不好……让你走上了错误的歧途…娘这道这样不对但是娘害怕呀策儿……”
　　她在怕什么？为什么要责怪自己？
　　“我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我的儿子了…！策儿，原谅娘的过错原谅娘吧…”
　　她哭地很厉害，痛苦得让人看了都会心疼。
　　“不要步了你爹的后尘…他不希望你变成那样，不要变成那样……”这句话是母亲说过的最后一句，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

　　“娘是要我脱离齐国，重新做回秦人……为什么……”
　　对于做出的结论，嬴策感到万分恐惧。这么多年来他为齐国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而齐王却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工具使唤，因为他知道嬴策不会反抗。
　　“像狗一样摆布于他。为什么我现在才看清这一切……”
　　父母临终前的自责他应该能早就看出，可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想到？还活活地甘愿为那个庸君舍身卖命。
　　他不可置信得看着荀毅平静的脸，想想自己多么可笑。泪水也在眼眶里濒临决堤。
　　荀毅走上前，抚上他颤抖的面颊。
　　“这不怪你，人的心在经受严重刺激时自然会将一些不愿记住的东西忘记。这样便不会那么辛苦。”
　　泪水已经落下，他用指腹替他抹去。并且告诉他：
　　“所以，你的梦想我会帮你完成，你只要安静地看着就好。”
　　“为什么帮我？”
　　荀毅笑了，那笑容灿烂无比。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人。”
　　这一瞬间，嬴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萌芽生长，灰暗的天空也突然放晴。
　　擦干泪脚，他勾起嘴角。
　　“你只是我的学生。”
　　二人相视一笑，不用再多的言语，嬴策已经彻底醒悟，他目标已经不再迷茫混沌。不管前面会有多么黑暗，自己的身边总有一个太阳始终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三日后，秦国大开城门迎接归来的战士们。
　　那城门前端端屹立着一个男人，目光眺望着渐渐行近的部队。心中的喜悦全数展露于脸上。
　　前队里，荀毅和归降而来的嬴策双双下马。
　　对着城门前的男子行礼。
　　嬴策道：“秦王。”
　　早就在荀毅那里听说秦王是个贤明之君，因此从他出城接待将士的这点可以看出，荀毅说的那些并不虚假。
　　他搀起行礼的嬴策。道：
　　“听说你也是秦人？”
　　“是。在下是秦国嬴氏人，名策。”
　　男人听之，哈哈笑开。荀毅也笑了，嬴策不明所以。
　　平定下来，手礼道：
　　“在下嬴渠梁。”
　　至此，他终于明白这两人为何而笑了。

　　在很久以后，荀毅对嬴策说。
　　“我的梦想实现了，你的梦想也实现了。不枉我多年辛苦坚持啊！”
　　他站在城墙头，对着冬日的大雪呼出一口热气。笑语。
　　“是啊，这个梦想让我足足等了26年。如今，还有什么奢望的呢？”
　　茫茫白雪，飞舞纷纷，吹拂着这个弱小又坚强的国家一步步走向强大。
　　“足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