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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好月圆隔尘雾 不管他对自 ...

  •   徐白走后,永县分舵总算是清净许多。一日深夜,潇潇仍在案前查对天曌堂下设奉天钱庄的账目,秦萝在一边伺候。看着看着,几片黑影翻飞着遮住了字行,潇潇一抬头,见是秦萝拿了一把小剪子在剪灯花,剪完了又专心致志地用剪子尖儿挑着烛泪。倒是好一双巧手!蜡烛上被她勾划出了一朵玉兰花的样子,偶然滑落的烛泪凝在上面,如兰泣露。秦萝一门心思划着蜡烛,竟不知她上下翻飞的手已挡住了潇潇的光。

      多像…那时候啊。潇潇无声而叹。曾几何时,也是深夜,她泡上一壶浓浓的茶,去陪一个人看书。有时看毕一个章节,她就会剪剪灯花。一般的少女心性,她总会把蜡烛上划出各式纹样,有一回太出神,几乎整个人缠在了烛台上。大功告成时,忽而想起什么,一转身,就只见原本专心看书的他早已搁下了书本,倚在椅背子上偏头看着她,眼神的温柔如泉水流过她心上。她跺脚埋怨:“怎么不告诉我挡了你的光呢?”他却笑着抚一抚她的发:“你划的花儿好看,就看住了。”

      可惜那样静好的夜晚却并不多----总要爹爹闭关了才行。或许也幸好那样的夜晚不多,才能翻完爹爹藏的那许多书。

      “主上?主上?”秦萝的呼唤打断了潇潇的回忆,“主上,属下该死,打扰您看书了……”许是潇潇看她的眼神太专注了,小丫头着实有些吓着了。

      “无妨。不是告诉过你私下里叫我泠汀姐姐么!这丫头!”潇潇一嗔,秦萝便释然笑了。

      潇潇起身舒舒筋骨,看到下弦月孤零零地吊在空中,不由得想,此时此刻,云师兄在做什么呢?是否能与我千里共此婵娟?又或,人团圆了,月便无需管它阴晴圆缺了呢?不敢多想,一想到常忆湖畔那一双身影,而今可能在峻屏山的某处清幽流连,潇潇便觉得酸楚难言。

      “深夜赏月,好雅兴。”呼延跃负手踱进来,秦萝垂首退了出去。潇潇一笑回头:“舵主深夜找我,可不是为了这般风雅之事吧。”呼延跃轩眉一挑:“若是呢,你敢和我赌?”潇潇失笑:“骰子在你嘴里,我还不是一个输?”呼延跃道:“走,我们去郊外散散,最近舵中清净许多,我们也偷个空儿。”

      永县南郊风景殊丽,长草漫漫,野花芬芳。潇潇心情大好:“谢谢舵主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真是舒心。”

      呼延跃轻叹了一下,如夜风般不可捉摸:“泠汀,我们一起经历了这许多,算是朋友吧?”潇潇微微惊讶,朋友,不是自然而然的事么?倒问得这么正经起来……她笑:“自然算。”“那么,以后你能不能别叫我舵主了,按照泱人唤名字的习惯,你叫我跃就行了。”

      潇潇不禁失笑,瞧他脸上少见的有些笨拙模样,这时候真正像爹爹描述过的草原憨汉子。

      “好吧,跃。”

      不知是不是错觉,尽管天黑了,潇潇仍觉得,他脸红了……

      “说起来,你这个名字,是谁起的?我倒少见有人取这个跳跃的跃字,想必你小时候很是活泼贪玩吧?!”潇潇好奇起来。

      谁知呼延跃却瞬间黯然。“我小时候一点都不贪玩,很安静,三天能说上一句话就不错了。”潇潇诧异地看向他。

      “我出生于苍倢一个富裕人家,牛羊成群。只是,父亲也一样妻妾成群。我娘,是父亲的第一个女人,他们未曾婚嫁就先在一起。照理正式成了婚后我娘该是正妻,父亲与她情浓之时答应她这辈子只要她一个女人。但是后来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娶了别的女子还生了孩子。所以我娘生下我之后就离开了父亲,远走他乡。”

      潇潇焦急道:“难道你娘舍得下你?”

      呼延跃抬首望天,“唯一的骨肉怎么会舍得,只是我一生下来就被奶嬷嬷抱走,太多人守着我,娘根本带不走。所以,直到我四岁,一直过着备受冷落欺负的日子。”

      潇潇叹息:“你父亲都不能够保护你么……”

      呼延跃哂笑:“他有那么多女人,那么多孩子,哪里时时刻刻能眼中有我,而且看到我,总是让他想起我娘吧,他两人生了龃龉,总不愿面对。所以背地里,那些人自是嫌弃我的,欺负了我,父亲也不会知道。”

      潇潇心中泛起怜惜,这样一个汉子,不想小时候也曾有那样的过去。只听呼延跃续道:“在我大约四岁半的时候,娘回来找我,趁爹外出不在家便将我带走了。娘在西秦国的江湖上有一席之地,所以我跟着她学武功,在那边长大。娘很疼我,所以后来的日子都很快乐。我这次来泱朝,其实也是帮娘办一些事情,拿回她失落在这里的东西。找回来,我便要回去了。”

      潇潇十分惊讶:“你不会在这里久待?可是为什么还进天瞾堂,还这么努力?”

      呼延跃道:“帮助娘做完了事情,我还要回苍倢去见我父亲、他的妻妾、我的兄弟。他们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而我一直在西秦生活,那里民风淳朴,娘说泱朝的人心眼多,要我来这里多经历经历,回去了可以不必继续受欺负。”

      潇潇道:“原来如此。”

      呼延跃忽问:“以你们泱人的想法,如果是取回自己的东西,如果是报恩或报仇,那用手段就没什么不可以,对么?”

      潇潇一时不明就里:“似乎可以这么说。”

      呼延跃一笑:“那就好。”

      一时两人都没了话,仰面观天。

      终于,呼延跃起身:“回去吧,收拾一下包袱。”潇潇奇怪:“收包袱做什么?去哪儿?”

      “堂主有密诏,我们要回总堂。”

      “云...堂主要见我们?!为什么?”潇潇的眼睛倏尔亮了起来。

      “藏雪宫十大法王到访,说切磋武艺,缔结友谊。堂主应该是多诏些人以策万全的意思。”

      潇潇实在兴奋。终于,让他注意到自己了!终于,可以凭本事站到他面前了!终于,又可以相见了……一时喜悦无比,她浑然不觉,有两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定格。

      就知道,一提到那个人,这一晚的美好便告结束。可是,对她来说,美好,只怕才刚刚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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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格,给案前的人镀上一层金芒。阳光不肯放过他任何一条轮廓,那样细致地描摹着那斜飞的眉,深邃的眼,挺秀的鼻,薄抿的唇。

      他就像一尊神。但他的光芒并不刺眼,他是那样和煦而沉静,让人看多久也不会厌烦,让人想要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他,都献给他。

      忽然他抬起头来,一抹微笑如风动春水:“柔儿?你怎么来了?”丽人浅笑:“看你忙了一下午,给你炖了盅燕窝,补补身子。”他眼中流溢出更多的爱怜,拉过她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相拥,静默无语。

      还是她先按捺不住,从他怀中抬起螓首,不无忧色地道:“云哥,藏雪宫的事,你都安排好了?”他眸色转深:“我密令召回七大会主和几个舵主,都是武功不错或者懂得机变的,抵挡十法王应该没有大问题。更何况还安排下你这个小机关!”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子,“顺便也想看看,那个身手不凡的苍倢人和他那个极爱守愚藏拙其实聪明机敏的特使,究竟是什么底子……”

      “对了,那潇潇呢?还没有消息么?”

      抱着她的人愣了一下,道:“我倒差点忘了,前一阵本想回谷中看看,师傅却传书来说不必回去,留神照顾潇潇。这丫头出了谷后师父和我从没收到过什么信儿,想是贪玩。我差人去上京问过师母,她说不担心,她知道,所以不必担心,左右不会出事。”

      柳柔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娇俏的脸上两个梨涡忽浅忽深,纯致非常。“潇潇这丫头真是个小麻烦,一说起和她有关的事情,就是再少语惜话的人,都要前后说上这一车。”齐楚云亦是无奈微笑。
      正说笑间,侍者来报说永县舵主并特使已到了,现正在松涛阁下榻休息,齐楚云便交代待晚间七大会主都到齐之后便在神机阁用茶议事。柳柔儿也自下去不提。

      十只巨烛将神机阁照得如同白昼,亦照亮了阁中诸人肃然的面庞。齐楚云将藏雪宫十法王的来历及武功特点都一一向众人说明。众人虽心中有些底,但是听到堂主收集的秘闻,诸如六法王“黑刹”明着称以牲畜鲜血练武,实则是用紫河车及新生婴儿的心头血修炼邪术等等,众人不禁悚然动容。齐楚云按照个人武功特点为众人一一分派了对手,便命他们今夜好生休息思量。齐楚云还道:“藏雪宫此次派人来,应该仍是为着老堂主那桩旧事,想要琉璃般若花。旧事已矣,对错也难说清,只是这花如今是天瞾堂的宝物,断不可轻易与人。所以这次的比武十分重要,若输了,丢了天瞾堂的面子是自然,只怕琉璃般若花也会流失。大家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

      踏着月色往松涛阁走,潇潇的心亦如泛着波涛的月下松林,既澎湃,又宁馨。齐楚云居然留她和呼延跃为护法,如果需要再出手与最后出手的法王过招。这一安排表示额外的青眼有加-----自来主上都是费尽心思地维护自己的神秘感,或者是逢战必最后出手,且一击必杀;或者是用武功极强或是极有智谋者为自己的左右护法。这样既显得自己的功力深不可测,又暗示麾下人才济济而尽皆臣服于己,无疑是一举多得。

      自己的能力真得他如此重视?他显是没认出自己的,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教自己轻易涉险,这次拔擢应当是不含杂质的。那么,当他知道他那般看重的人是小师妹的时候,会是惊多呢,还是喜多?

      她不禁扭头去看呼延跃----同逢殊遇,他的感觉又是如何?

      入目的却是如石刻一般的侧影,似乎没有温度。细一打量,月光投在他面上,留下一片阴影,里头藏着的,似乎是忧虑。

      “跃,你不高兴当护法?”她忍不住问。“没有啊,我挺高兴的。”

      你高兴,我自然高兴了……

      “何必瞒我,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总是好的呀。”潇潇抓住他眼中的忧烦就是不放手。

      呼延跃侧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令潇潇说不清的神色。呼延跃一直沉吟着,知道走到他寝室门口,才转身对着一脸疑惑的潇潇说:“我们的表现,堂主几乎不曾亲自看到,仅凭别人的汇报,如何能将护法这样的重则交予我们?如何这样相信我们的武功和忠心?你不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么?”

      潇潇有些嗫嚅:“打破一下常规,也未必不可以…”

      “但这对堂主来说很危险。其一,你难道没看到其他几大会主狐疑的神色?像我们这样的新任,过蒙拔擢,定会使元老们心中有想法。其二,如果我们心怀不轨,那放在他身边,岂不是致他自己于险地么?我实在不能不疑惑忧虑。”

      潇潇的颜色也黯然了少许,不管私心里多么不愿,她都不得不承认呼延跃所说的十分有理。算了,没法管那么多…到了那时候,自己拼了命维护他便是。不管他对自己是猜疑、试探还是考验还是什么,自己待他,始终是一般无二的……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呼延跃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抗拒,潇潇乖乖的什么都不再说,回房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花好月圆隔尘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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