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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世事难全便如斯 来生……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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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东靖王府。
午后微微有些闷热,秋意晚闲闲倚在榻上看书。许久过去,却未曾翻得几页,于是干脆撂下书支着颈假寐。
“小姐可是觉得太闷了?可要出去散散?”入画在一边小声问道。
“不必了,这天气也没有几丝风,屋里倒荫凉些。”秋意晚懒懒答道。
“王爷走了十八日了。十八日,这本《漱玉集》我却没翻过一遍去。”秋意晚摇摇头,笑得意兴阑珊,“红豆春来发几枝,青丝委地懒于拾。我亦有这样的日子呢。”
入画笑道:“王爷不是写了家书么,言辞切切问小姐与哥儿安好。王爷挂念着小姐呢,再有月余定当回来了。”
秋意晚垂了眸,“是啊,好歹他还念着我。只是江南风光秀丽……如今,他们又不知流连于哪处山水……”
入画递上茶盅:“小姐就不要多心啦。王爷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哪!”
秋意晚红云上脸,“你这丫头,就会油腔滑调的骗我。”
正说着,奶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娘娘,哥儿恐是见喜了!”
哗啦一声碎瓷满地,秋意晚风一般飘了出去。
哥儿原本就在偏殿睡中觉,正该起床吃些水果,可此时却烧得浑身滚烫,口中只余呢喃之声,身上隐隐有些红疹冒出来。
“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哪?哥儿怎么会烧成这样?!你们都不想活了是不是?!”秋意晚罕见地疾言厉色。
“奴婢该死,奴婢实在不知哥儿怎会突然发烧出疹。只是出喜本就是突来的病,又易传染,娘娘您自己也要小心啊!”
此时黎诗、雁灵和紫兰皆听得消息赶了过来,并传唤的太医也已到场。
太医诊过脉,皱眉道:“冬春乃痘疹易发时节,世子一两时辰间烧得这样高,病势有些凶险。微臣全力用药,府中最好也要供上痘疹娘娘,忌油荤,忌杀生。”
秋意晚腿一软,几欲晕厥。连太医都说出供痘疹娘娘这样虚幻的话来,可见对这病没有把握……两岁孩童,说出事儿就……中间黎诗等说了许多话,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道:“太医的话都听见了?从今起府里供起痘疹娘娘,不许见油荤。管家,速速报与王爷知道!”语声细弱,却不容质疑。
黎诗等面面相觑,跟秋意晚多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散了。
黎诗的丫头悄悄问:“娘娘,咱们院儿也当真不见荤腥么?”黎诗冷笑:“听她胡吣,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茹素?我们在小厨房里做,不与她声张便是。哎呀,前日姐儿是不是还去过她们院儿?凡让她们碰过的物事,皆扔了出去,屋里再熏熏艾,莫要传染了才好。”
到第二日晚上,小世子依旧烧得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秋意晚一直没有合眼,人瘦得憔悴不堪。这晚上正与雁灵一起看着孩子入睡,徐管家来回说念经的尼姑们已来了请侧妃宽心。
秋意晚问道,“给王爷的信可有送到?”
徐管家沉吟了一下,“王爷回程并未按原计划取道江南,似乎去了更内陆的地区,奴才也在全力联络……”
秋意晚眼神顿失焦距,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那么王爷之前在哪里?”
徐管家看了眼雁灵,顿了顿,“之前在建州。”
徐管家走后,秋意晚直接转向雁灵:“刚才做什么给徐管家使眼色?有什么事在这时候还要瞒着我?”
雁灵尴尬地嗫嚅:“没……”
“好了!你就说吧!”秋意晚更加觉得不对。
雁灵踟蹰道:“就是,之前我爹爹手底下人仿佛在南边看到了王爷和王妃,他们在建州七宝山拜送子观音……”
秋意晚怔然了半晌,苦笑了一下。“天晚了,妹妹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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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与沈承熙取道内陆北上,特别往传说中灾情严重的省份走。这一日来到豫州离城。
人生之苦,便是想离的离不得,不想离的却永不相见。一路走来,遇到许多灾民,生离死别随时都在上演,可是谁都几乎没有力气悲伤。在这时候,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日日痛苦相伴,不如早求来生。
城中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难民,沈承熙与潇潇纵然改装易容,也掩不住健康的身形和气息。路边溃烂中的尸首随处可见,尸虫将人啃出洞来,拱来拱去。空气中弥漫着瘟疫和腐败的味道。潇潇每时每刻都想吐,然而心中的震惊又让她顾不得吐。沈承熙一言不发地走着,将她紧紧扣在身边。
经过一个荒废的茶坊时,潇潇看见一个小男孩抱着柱子,探了半个头偷眼看她。那清澈的一双眼睛,有些许的神采,在这座死城中殊为罕见。
沈承熙只一味往前走,潇潇便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
忽然,细微的声音传来:“给点吃的行吗?”是那个小男孩。
潇潇忍不住回头望去,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何其像他!齐楚云!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那样清秀的眉目,那样比溪水还要澄澈的眼神。
四顾偏僻无人,潇潇从怀中摸了块干粮向小男孩走去,递给他,男孩怯生生伸出手来拿。
忽然眼前一花,潇潇发现被沈承熙圈在怀里掉了个方向,再回头小男孩已跌跌撞撞地跑走。
一头雾水中听见沈承熙说:“那孩子眼睛里的光亮不是饥饿多日的人有的。适才眼中刹那的狠色也太蹊跷。你以后不要滥充好人,杯水车薪。”
潇潇对沈承熙的洞察力无比惊讶,很少有人能发现她发现不到的东西。她向来自诩察言观色个中翘楚,刚才的确没注意小男孩的情绪变化。潇潇不由小声道:“你太敏感了吧,一个死亡边缘的孩子,能做什么呢?何苦吓他。”
沈承熙有些严肃:“你别以为我们是施救者或者局外人,他们要是有足够的力气,会生吞活剥了我们。”潇潇想来也觉有理,不由叹息,“那我们现下去哪里?”
“去县衙,一城将亡,总要知道管事的何时撤离。”
县衙当然早已人去楼空。屋宇残破积尘不说,还有明显遭劫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有不少血迹,也不知是饥民的还是官兵的,但血迹的主人通通不知所踪。衙门正堂的墙上还残余一张破破烂烂的告示,上头写道:
“粮仓已空,无可发放与灾民。本府已启程前往省府求告,望乡亲父老珍重,各求生路。”
沈承熙叹了口气,“究竟还是没能上达朝廷,被省府或者柳尚书压下这桩事,也不知这县丞是不是其党羽,陈词倒是冠冕堂皇。”
潇潇转了转眼睛,“我看不像。”
“为何?”
“虽说柳尚书这样的人每一个芝麻大的好处都要吊起来卖,再不就留给自己人。但是离城这地方,平平而又平平,不靠山不靠水,单有几块不算肥沃的地,看天吃饭。实在不像是溜须拍马的党羽愿意领的差事。而且一路经过了大半个城,并没有明显的贫富分居,也没有奢华的大宅。县衙前的狮子后边刻着恒嘉二年铸,如今都五十年了;匾也是恒嘉九年题的。且不说那些陈旧与否,柳尚书好不容易打个翻身仗得到皇上信任,不会留着那时内乱前恒嘉年号的牌匾。种种迹象,都不是柳尚书爪牙的风格。”
沈承熙笑叹:“我不知竟娶了个女神探回来,往后做了一星半点坏事都藏匿不得,失策,失策!”
潇潇挑起一边唇角,戏谑道:“亡羊补牢尤未晚,退一步海阔天空。”
四处查看的沈承熙忽而回头望了她一眼,然后笑道:“那你休想。本王生平最爱与人斗智斗勇,如今棋逢对手,焉能罢休?”潇潇一笑置之。
不觉天色已晚,两人便在县衙中生火打尖。其实生活除了照明并无任何用处,此处飞禽走兽并虫鱼都已绝迹,哪有可以烧来果腹之物?潇潇看着干粮袋子不无忧心:“所剩干粮也就是五六天的光景。而却不知走出受灾区域尚需多少时日。务必节省才好。”
沈承熙道:“节省自然。不过以你我二人功力,餐风饮露三四日也不是不能。我们不再横穿州省,想办法走回边界处,走州省交界可同时看两个省份,也更快找到未受灾的区域补充供给。”想到未来几日,两人皆不由自主地沉默忧心。沈承熙尚有未出口的忧虑——原本每五日便会接到府中飞鹰传书报告重要事宜,如今可能是自己临时改道的原因,已经九日未有任何音讯。失了外联,许多危险也便跟着蠢蠢欲动。这些潇潇都不得而知。
沉沉黑夜,只能听到柴火的噼啪声,越发衬托得这寂静带着死亡的气息,叫人害怕。两人轮流睡觉轮流值夜,潇潇值上半夜,沈承熙值下半夜。
下半夜最是困的时候,潇潇倒在干草堆上不一会儿便坠入梦乡。
沈承熙便看着她入睡。很少能空出这么大块的时间,没有旁的事也没有旁的人,就这么看看她。合上那双会和嘴里言辞唱反调的眼睛,放下那抹似戏谑似遮掩的微笑,此时的她终于少了防备。由冬至夏,不觉已与她共度了这许多时光。同衾共枕,耳鬓厮磨,休戚相关,虽然依旧不是真夫妻,却让人花了更多时间来品味中间的这一切。也许世间真有缘分这么一样东西,在花船上相遇,在锦绣楼顶吹箫,在王府重逢…… 也许就注定会有一个人,怎么都与她走不开。
出神之际,忽听得院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承熙眸中精光四射——有人意图不轨。但是仔细听来,来人有三个,根本没有武功。沈承熙旋即了然——定是城中难民拼了最后一口气来抢干粮。是以来人呼吸沉重,行动迟缓。然而,无论如何干粮不能分给他们——谁知来人是否善类,何况垂死挣扎者心中除了活路别无其他。但见之惨状又恐不忍,沈承熙便扣了几枚暗器,待辨清几人方位便打穿院墙将之吓退。
正待出手之际却发现背后忽来一股极强的杀气,沈承熙迅速掉转攻击方向,几枚铁菱向身后飞去,自己借机跃起,同时只听扑拉一声,一黑衣人竟从大殿办案台后的幕墙里穿墙而出!沈承熙察觉甚早,铁菱去势凌厉狠准,刺客堪堪躲过,而攻势顿时迟滞。他心中微微一哂:功力依旧不到。眼角余光扫到潇潇早已按剑而起,想来料理门口那帮难民不是问题。
潇潇原本美梦正酣,突然听得墙壁坍塌巨响,慌忙起身。一转头便看见一帮衣衫褴褛的难民,瞪着饥饿又凶狠的眸子朝她扑来。本不愿伤及无辜,可是人到穷途末路时已不再是人。潇潇无奈,于是剑不出鞘,只想打怕他们便是。谁承想居然有几人武功不凡,招招指向要害以命相拼。
沈承熙瞥见,不禁懊悔之前一时大意,小不忍下没有出手将其一锅端,结果真有刺客混在难民之中,以那些真正难民的呼吸和脚步声掩盖自己的,借此成功逼近。
轻轻哼了一声,愠怒令他出手骤然加快,招招奇诡莫测,面前刺客很快左支右绌,堪堪十招过去,便毙命于他剑下。剩下人等一见首领毙命,都不敢恋战,潮水般退去。
沈承熙将一个刺客拖至角落,扒光衣服仔细打量,蹙眉若有所思。
忽听得“叮”的一声,他惊回过神来,发现潇潇居然撑着剑跪坐在地上,脸色差极。
“怎么了?!”他迅速掠至她身边,她的身躯触手火烫,脸已然烧得通红。
“不知道,忽然觉得身子好重……”潇潇声音轻如呓语。这一觉睡得沉得出奇,一醒来便见到刺客横空跃出跟沈承熙打起来,回头又见难民逼近门口。而事前自己丝毫未有警觉。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此时更是头大如斗身重如钟。
忽地潇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好冷啊……”沈承熙眉头皱得更深了,正值盛夏,怎会突然伤风发热?边想边脱下外衣给她裹上。而衣袖擦拂之际,赫然见到她手臂上一条抓痕,隐隐泛黑。他悚然一惊:莫不是那日,那个孩子?!
情知这病势可能凶险异常,而周围危险与日俱增,他心急如焚。微微搂紧她,他笑道:“你看你,定是出汗后半夜吹到了风。我们去找个大夫,灌你两剂苦药便没事了。”潇潇笑着摇头:“的确没用,不该在这时候病的,睡一觉过两日肯定就好了。只是辛苦你。”
天没全亮沈承熙便搀着潇潇出发。必须尽快找到没有受灾的州县,找个大夫给潇潇医治。且不知那些民间郎中是否能医……所以更重要的是必须与府中取得联系。可是离城应属重灾区,走出去不知需要几日,哪里能弄到马呢……
潇潇强撑着走了两个时辰,越走越慢,后来不得不让沈承熙背着她以轻功疾行。潇潇素以为自己皮实,加之服用过奇珍异宝百毒不侵,所能得的病不过是些伤风感冒之类,但这回,几次腹泻之后她也预感不祥。腹中已然无物,可是却食不下咽,除了水以外吞进什么都要吐。
整整两日,所走之处荒无人烟。沈承熙不断变化路线,潇潇也不知他靠什么认路,但晓得他必是为了躲避可能追踪而至或守株待兔的刺客。先开始犹能撑着与他一起选路,后来越发忍不住昏睡。
直到沈承熙轻轻把她摇醒,潇潇才发现又是黑夜,栖身在山洞中,在他怀里。“潇儿,吃药了。”他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劳心劳力,他下巴颏上青青的一片胡茬,少见的有了落魄憔悴意味。是啊,谁曾想,显赫一时的东靖王与王妃如今是这样狼狈,本来是下探民情,却到头来也成了难民,生死难料。
他手边有几束青黄相间的药草,细看,原是麻黄、黄芩、甘草。都是续命汤药中常见物事。也亏得他还费劲寻来。只是没有药钵,又是新鲜药草,如何能吃呢?便就能吃,单这几样也是不能成事的啊……却见沈承熙拿起一束药草,撅下多汁的部分,放入口中细嚼,他竟要……
潇潇来不及多想,他已经低头过来,微微掰开她下颚将药汁哺入。如是这般,一口一口,将那些药都给她喂下。喂到最后一口,她却忽然衔住他的唇,轻柔吮吻。
“药草太粗粝,你嘴都割破了。”她微微一笑。
“夫君,真的对不起。因为我一念之差,将我们都陷入如此危险被动的境地……”潇潇如今也明白,那个孩子的出现就是一个圈套。下套的人如此熟悉她的软肋,她已不敢猜想会是谁,而如今,是谁也已不重要了吧。
“别这么说,傻潇儿。现在经过林子能找到草药,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的,会走出去的。”他微微搂紧她。
她虚弱地摇头,“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按理说一般的毒药对我不能相侵,可是上次曹朔东钢爪上的毒,和这一次,大约同出一理,乃是鲜活生物体内养成。并非人为药石,是以我难以抵挡……”喘了口气,她续道:“那日夜间遇袭,我催动真气以致加速病毒侵入脏腑。一般的药,只怕不能奏效了。你再用心救我,也是枉然,受我拖累反而可能更中小人暗算……你走吧。”
他痛色愈深:“胡说,傻潇儿,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你是我的妻,是我爱的女人,我怎可能放得下你!”
她的眼神哀凉沉静如深潭。“宇宙洪荒之大,人生不过蚍蜉一般。生死,情爱,种种放不下,于光阴眼中,又何足道。生而至此,繁华看遍,冷暖看遍,就此歇息,也未尝不可。除我之外,你还有很多女人,都值得你爱,或你依然爱着。何必执着。”
他长叹:“潇儿,你只是不了解。只是还有太多不了解。可是不怪你,因为我又何尝未有过看清人世也看轻一切之感。当我的族人烈火烹油,派系根深叶茂,而我自己功高震主如履薄冰。当我府内的女人明争暗斗不惜以我的骨血为筹码,我却要不时装聋作痴,每日对着她们永远柔顺却不知内里的笑脸,思考该去谁那里过夜。你以为,我觉得如此日子很是有滋味?可是不挑这担子,我又对不起祖宗基业,对不起族人儿女。你也明白,不是我们要选择此生,而是此生选择了我们。
“就如那晚我对你说的,‘真正良夜,乃是万家灯火暖融,得以温饱,安居乐业。是以值此良宵能够扶老携幼出来观赏,其乐融融。这才是真正好景致。懂得赏此美景之人,方不枉得天独厚。’ 我若弃世,于己于人皆无益处。且若他人处我之位,未必肯仁心对世。天既择我,我便尽我所能不负之。是以我开办益生堂,使得病有所医,孤有所养。还有你一直好奇的‘精粮’,其实乃是精兵良将之意。我冒险屯兵,也是备着异日削藩,不至手无寸铁,而令族人和家乡涂炭。
“潇儿,万物生死枯荣,顺应天道。而人之所以有别万物,是因为人有心。而往往几个人的仁心,即使于宇宙洪荒之中,不若流星之光,却足以照亮其他生灵的生死枯荣。是以,仁者不弃世。”
听他剖开内心徐徐道来,潇潇恍惚又回到锦绣楼的那个晚上。婚后一直怀疑那晚遇到的人是他,原来果真。想起那些时候的斗志,一路看到壮美山河的内心激荡,她也不由怀念。
“当然,潇儿,话说回来,你我也不过饮食男女。不论显达或隐逸,最踏实温暖的,还是身边所爱。我多年空置正妃之位,就是想留给最心爱的女人。这些年来,虽然有四个侧妃,但她们不经风雨,少闻世事,也不懂我所经过的许多。而你,有着凶猛而华美的灵魂。在刺杀曹朔东那夜,莫名却入我心。若不是那时听天曌堂放出你坠下山崖身亡的传闻,我是不会娶‘护国侯之女’为王妃的。幸好,倒是歪打正着。
“潇儿,你少的,只是信心。因为看到护国侯的一生为家族所累,你便认为生活便是如此。因为齐楚云凉薄无心,你便认为感情就是如此。但如果你肯给我一点信心,一切都会不一样。你就不肯试一试么?”
潇潇有些哽咽。他总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在身边,他看见她的累,读懂她的痛,也携她去望更大的愿景。他给她那么多的包容,任她嫁进来却不做真夫妻,纵她对齐楚云纠葛未了,容她查他的密账,护她在府中不受多余的打扰和纷争……她余潇潇又何德何能,肆意挥霍他的好,欺凌他的执?更何况,走到如今,说她对他无情,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伸手抚上他有些消瘦的脸颊,她歉然泪下:“而今才道当时错,回首已是百年身。熙,或许,我们只有修来生了。”
“我不信来生!”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们唯有今世。来生……就算再好,也不会再遇见。你若真肯许我,就许今世。你要努力坚持,我们一定会找到附近的市镇。只要出了这荒郊野林,你信我,一切迎刃而解。”
潇潇点了点头。世事难全如斯,终于顿悟良人在畔此情可待,却来日无多。可是此生本就一场豪赌,至此又还有甚可输?不若就放手一搏,或许,当真便云破日出,当真,就看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