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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夜枯荣功名短 权力所到之 ...

  •   天刚蒙蒙亮。苍倢狼牙城却几乎沸腾起来,大伙儿手执火把,熙熙攘攘挤在道边。苍倢汗王与众公侯也竟都盛装备酒以待。

      “哎呀,你看汗王和王弟那高兴的。咱们这个呼延二世子可真是露脸哪!”人群中百姓嘀咕着。

      “那可不!人家不仅是二世子,又是未来的额附,这回还破了巨支。亲贵子弟哪个能跟他比?别说亲贵子弟,咱们整个苍倢多久没出过这么智勇双全的哪!”“就是就是!”

      “哎快看!军队回来了!”

      呜—— 长号吹响,远远地军队如黑云一般沉沉地向这边挪移。呼延越带着精骑当先开道,座下棕红色马儿皮毛经过血洗,油光闪闪。

      军队穿过欢迎的人群,带着一车车战利品。尽管那些波斯毛毯,宝石琳琅都在车上的兽皮袋子里裹得严实,但偶尔露出的一个小口都让人群看得大为骚动,叹声不绝。带进城的战俘都经过挑选准备进献,因而男的精壮,女的有容色,更让苍倢的小伙儿姑娘们议论纷纷。

      慕泰公主一身火红,云蒸霞蔚一般耀眼,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呼延越越来越近的身影。听见人群一浪又一浪的高呼,她嘴角不知觉勾出自豪的微笑。贵族少女们向她投去艳羡妒忌的眼光,恨不能取而代之。慕泰觉得,长这么大,虽然出身显赫,虽然容色出众,虽然父王爱宠,如此种种却都没有此时此刻这么令自己开心骄傲。

      骄傲得几乎忘了他另有所爱。

      转眼呼延越已经大踏步走来,跪在汗王脚下:“臣呼延越参见汗王!”汗王朗笑着将他搀起:“你是孤的爱婿,不必如此多礼!”呼延越起身,躬身抱拳禀报:“巨支已灭,愿每年称臣纳贡,听从摄政使臣安排。臣带回珠宝十车,金银器皿八车,波斯玩物二十车,女俘三千,俘兵五千,留下苍倢士兵五千驻守修养。”

      “好!好!”汗王握住呼延越的手,面向万千臣民,高高举起——“孤宣布,王弟二世子,天威
      将军呼延越,历练有成,封为一等骠骑大将军!”

      呼延越的兵士皆欢声雷动,振臂高呼不止。少顷,待人群稍稍平静,汗王转身拉过慕泰公主,将她的手交在呼延越手上。高声道:“将军已经给了孤最好的聘礼,孤现在宣布,慕泰公主与骠骑将军,今日成婚——!”

      老汗王对慕泰宠爱有加,公主大婚之所早在她十岁时就已修好。呼延越前线捷报传来,就立刻秘密装点一新,而今汗王又公开赐了许多珠宝器皿,门扉开处,金碧辉煌之光便透出来,将前来参观的贵族小姐们羡慕得银牙暗咬。

      宴席就摆在前厅,熙熙攘攘有七八十桌,众人几乎摩肩接踵。呼延越与慕泰坐在上首接受大家的祝福。

      才过几巡,呼延康就端杯上来,看他走路的样子,显是有些醉了。有不少小伙儿少女知道呼延康一直想娶慕泰公主,之前纳了无数侧室却不肯有正房就是想等公主,此时不由都窃窃私语起来。
      呼延康晃晃悠悠好不容易重心不稳地站住脚,端起酒杯看着慕泰公主一句话也不说,倒让慕泰有些如坐针毡---毕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终究觉得有些对他不住。

      呼延越在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哥醉了,你的祝福我知道了,来呀,扶大哥下去休息。”
      两边侍从慌忙上来想要拉呼延康,可是才碰到他衣袖便被他挥开。

      “康儿!不许胡闹!下去!”呼延永怡突然出声喝止,呼延康吓得一愣,只得悻悻退下。

      呼延越转头去看父亲,对上他的目光,微笑表示感谢和理解。他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的眼神和以前不太相同了。以前父亲的目光总是居高临下的,比较松弛和慈祥的,如今却才仿佛在平视着他这个儿子,目光中有了少许紧绷,又或许是少许戒备?

      权力所到之处,亲不亲,仇非仇。

      好不容易盛宴收场,呼延越已是醉了,慕泰小心地将他扶入新房坐在床上,给他脱靴换衣擦脸。
      满屋珠玉金光,眼前温柔娇妻,一身功名显扬,举国无人敢欺。呼延越笑了,这是自己多少年来的渴望啊!当年那个受尽欺凌的少言寡语的小男孩,今天终于顶天立地!尽管余潇潇的出现是个美丽的意外,可是当渴望了二十年的一切轻轻易易摆在眼前,说不心动,说不畅怀,是不可能的。是以当慕泰温柔羞怯地伏在他胸膛上,他便回身将她抱紧……鸳鸯戏水,春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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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暴雨倾盆,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仿佛人人都在听雨。

      “何爱卿,你适才所说,应该要有些有说服力的证据吧?”皇上眯着本就鼓肿虚浮的眼泡儿,轻轻拨着盖碗茶。

      “皇上,臣接连收到百姓的万言书,说豫晋陕一带苛捐杂税,百姓本就苦不堪言,如今更添大旱,扶老携幼逃荒,千里饿殍!请皇上派钦差探看,拨款支粮予以救济!臣替那里的百姓叩谢圣上隆恩!”

      江菲斜了斜眼,豫晋陕三州总督都是柳尚书派系的,如果情况当真如此严重,他们必得元气大伤。大旱与饥荒是有听闻,但不知能有千里饿殍如此耸人听闻……

      柳尚书出列道:“如此事属实,三州总督当领责罚!只是臣竟丝毫未有听闻,也觉有些突然,何大人,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何御史气得直发抖:“难道老夫能拿这样事情糊弄皇上不成?老夫屡有听闻闹灾之事,如今百姓呈上血书,再怎么样,也是宁信其有,禀报后再说吧?据称甘州鄂州皆有灾民涌入,二州总督难道不知?”

      时值甘州总督病休,鄂州总督虽在朝上,却缄口不言。

      此时齐楚云飘然出列:“据臣所知,三州闹灾的确属实——”何御史的眼睛几乎泛出泪光,“可是,程度远没有何御史所说这么严重。臣忝居户部,不能不为皇上尽心调查。虽然闹灾,但旧年屯粮充足,三州总督均已开仓赈济,饥荒在控制之下。至于所谓万言书,不过是些个升斗小民闹
      旱灾时无地可种,寻衅滋事罢了。”

      一直站在皇上身后的曹公公,上前低声对皇上耳语了几句。

      “你——!”何御史惊怒交加,声音颤抖,说不出话来。

      齐楚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何大人爱民之心可以理解,圣上比您爱民之心自然有过之而无不
      及。只是以后总要将事情弄个一清二楚再来回圣上,你看就刚才一会儿工夫,圣上都急得额上见汗了。”

      江菲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齐楚云讲话风格何时变得这么……奇怪了?

      皇上懒懒地撂下茶盅——“何爱卿啊,身为大御史,你要为底下言官做出表率,证据确凿才好进言,不然听这些流言听得朕心慌。你既然深信确有其事,朕便派你为三州巡查御史,出去转转看看吧。”

      一句话,满座皆惊。大御史是不出朝的,皇上这么一说,是降了他的官职了,从一品一下变成了三品。垂垂老者,却要经风历霜地出去巡查,如何能吃的消?

      江菲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大御史也算是朝中难得的清流人物了,有时候与柳尚书之间,夹了他与风宰相,事情倒有些弹性。如今风宰相势力愈弱,大御史又被逐出朝,自己这派与柳尚书那派,搞不好要正面遭逢,火星四溅了……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出言相帮,只是柳尚书他们有备而来,加之大御史之前似乎还在秘密调查东靖王……却也怕农夫救蛇,反被蛇咬,只得叹息作罢。
      天雨愈骤,江菲撑着伞,慢慢走在人群后,看这灰霾压抑的皇城。风宰相在侧,二人相顾苦笑。

      “风烛残年啊……”风宰相叹道。

      “但愿他能查明真相,洗正清白。”江菲说出这话,自己都不大信。

      “呵呵,”风宰相摇摇头,“回朝与保命,他只能择其一。”

      深夜,齐府。

      “夫人,爷回来了!”丫鬟小声提醒,柳柔儿惊醒。等他等的太久,不觉都伏案睡着了。

      “可回来了!”微微有些嗔怪,为他摘下披风挂好,又打水与他浣手净面。齐楚云如玉的面庞上没有表情,这已显示他难得的疲累。他只是抚了抚柳柔儿的面颊,低声道:“休息吧,不早了。”却不顾她一整天的期待与担忧,什么都不多说便躺下。

      柳柔儿纵有万千想问,也只得缄口,看他那样操劳,睡觉时眉头都难能舒展,更不愿与他多增丝毫负累。他们之间许久都没有亲密过,齐楚云晚上不是在书房与同僚议事,就在皇宫陪皇上下棋,都忘了夫妻上一次好好说会儿话是什么时候。似乎爹爹见他都比她见他多。

      可是如此这般,又怎么能有孩子呢?没有孩子......连父亲都背叛自己.......想到种种可能的后果,柳柔儿都不寒而栗。借着一丝月光,她呆呆看着齐楚云的睡颜。这些年,一意鼓励他成大事,一意要做命妇,一意要扬眉吐气,却又是何苦来哉?活给不相干的人看,自己吞下这苦果。原以为有了功名便会满足,可原来功名是这样朝不保夕却又让人不能自拔的东西,想到余潇潇,她便还是不甘心。人上犹有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又如何才能走出这个桎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夜枯荣功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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