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识玉需在未凿时（下） 那高大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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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潇潇拿来扯谎的郑秋声---郑舵主七日后才露出真面目。那时潇潇把开水烧好然后出屋溜达，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一边赶路一边挥汗如雨，回头吩咐小厮：“快叫备茶！不早点晾上舌头都能被燎出泡来！”小厮忙忙答应了转身冲向茶房。潇潇本想冲壶龙井，转念一想那老头热的可怜，冰库里碰巧又没冰了，这茶一时半会哪里凉得下来。于是心有不忍，便把自己做的一壶竹蔗凉茶端了出来，叫小厮端上去。
片刻之后小厮急急过来唤潇潇，她大惊：莫不是老头子不爱喝，怒了？哎呀，一时没有多想，会不会好心办坏事…不及问，小厮已没了影。转到正厅，只见老头子端坐厅中，慈眉善目。“来来来，小丫头，告诉我，怎么在没冰的时候弄出这么好的凉茶来？”原来是喝高兴了啊！潇潇松了一口气。回道：“夏日里溪边凉快些，我便把凉茶封在瓮里沉在溪水下了。”“嗯。可是丫头，天瞾堂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我没有这么吩咐，为什么擅做主张？”慈眉善目的眼睛原来却透着精明与严肃。
潇潇单膝跪地，“请舵主恕罪。泠汀原不敢自作主张。只是碰巧出茶房门时听见您老一边走路一边喊热，说要晾着茶凉了喝的意思，我的职责是侍茶，也是为堂中人分去口舌燥热之忧，所以觉得适当揣摩您老的意思，不出我职责范围，不为过分。于是取了自制的凉茶给您。但如果您老觉得不合适，尽可按规处罚我。”郑舵主这才放柔了目光，命潇潇起身，仔细打量打量她，哈哈一笑，又回复江湖老头的豪爽不拘小节，仿佛刚才一刻的精警只是错觉：“人活到这把年纪了，怎么舒服怎么就是规矩！倒是个伶俐孩子，难能并不逾矩，亦不骄躁。我身边正缺这么一个人，以后，你就跟在厅前做答应吧。”
一句话，把潇潇从茶房扒了出来。虽然只是厅前答应，但也可以说是舵主的半个心腹了，毕竟舵主什么时间见了什么人，那是少有瞒过潇潇去的。潇潇的住处也立刻从八人小院升级到了四人小院，底下的小厮对潇潇又是刮目又是羡慕，说话也是姐姐前姐姐后。从山脚下到山上，赫然是两重天，似乎空气都好了。
当上答应没两天，潇潇忽然想到了那个苍倢人。不知他喂马喂的如何了？于是一天清晨，潇潇好奇地去了马厩。
老远，她就看见马厩前一个高大的背影，抱着一大捆干草。潇潇无声地靠近，赫然发现，那一大捆干草，分明是浮在空中！
这苍倢人竟有如此高深的内功，可以拖住杂乱的干草不说，还能隔空用真气发送这些干草？潇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再走近，他却是平平常常抱着干草的样子，和一般马夫没什么不同。
就在此时，那苍倢人转过身来，看见是潇潇，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讶。
“你叫泠汀。”语气肯定而音调有几乎不能察觉的生涩，不过终究异族人可以把泱朝语言说成如此已是难得。
潇潇微笑，“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高大男子哂笑，“人往高处走，又有谁会在意低处者的名字。你的名字，这两天听到耳朵生茧。”
潇潇背着手走进马厩，不紧不慢道：“金麟岂是池中物。这句诗不知你听说过不曾。那日我便看出你不同寻常，今天一来，果然不虚。”
他拍拍手丢下剩余的干草“笑话，一个马夫而已，如何劳烦答应相顾。”
“自你来，这马儿喂的越发好了。”潇潇亲昵地摸着一匹马的鼻子，“毛色较以往油亮许多，望着人的眼神也有了精神。我一直喜欢马，觉得它们和鹰，都有着脱俗潇洒的气质和不怒自威的内势。天瞾堂这些马大多不是良驹，可是竟从它们的眼睛和脾性中看到了那样的欢欣，可见你养马是不同。”她回首望向那苍倢人，他那懒散躲闪的目光此时却专注而平静。
潇潇自顾自一笑，“耽搁你了”。转身离开。
“我叫呼延跃，跳跃的跃。”低沉的声音由背后传来。
丽影倏尔停步，云袖中撂下一些碎银。“算是我凑份子养马吧。”而后翩然而去。
呼延跃看着那背影若有所思。这女子果然不寻常，先是比武那日的眼神，分明看出来了他那三拳两脚掩饰真功夫的意图。如今，又发觉自己爱马，甚至知道自己未曾克扣养马银以自肥且还倒贴钱养马，于是留下银子贴补。泠汀啊泠汀，当真是深藏不露。也好，远道而有同行，不亦乐乎？
几天以来潇潇都看见郑舵主神色严肃，并不似平时老神在在悠闲自得的样儿，心里颇觉奇怪，可是又一点线索都不曾有。原本总是借厅前端茶倒水传人递话的空儿瞧出些端倪，可是近日里老头子很少叫任何人近前，要么是与其他的舵主密谈，要么是被上头的会主叫去会商，下人们接近的功夫少之又少。直觉告诉潇潇，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天靳会主来了，因是当头的主上，郑舵主特别吩咐“泠汀啊，把之前滇南的普洱沏些来，入秋了，这茶暖人。”潇潇应了便下去。
端茶回去的时候，潇潇忍不住在廊上把脚步放缓放轻了些，很想捕捉到里面的只言片语，似乎听到了霁月楼三个字…霁月楼乃是江湖少有的可与天瞾堂抗衡的帮派了。难道两派如今生了龃龉？潇潇一边想一边奉茶，收起托盘，躬身后退。
殊不料靳会主好好的突然迅雷一般伸出手来扣潇潇脉门，千钧一发中潇潇内力汹涌，本能的想自卫，却又一瞬间压制下，顺从地被他拧得跪在地上。
郑秋生面露询问，靳会主道：“郑舵主治下不要太宽松的好。这个丫头刚才在廊上脚步迟疑，有故意窃听之嫌。”
郑舵主转而问潇潇：“泠汀，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潇潇道：“小的听见霁月楼三字。”
靳雷面露怒色，天下间竟有这么不识好歹的属下，主上有意袒护，她不忙着说什么也没听见，竟还敢都倒出来！简直可笑。郑舵主一时也不知这素日伶俐的孩子想做什么。
潇潇接着道：“几日来舵主闷闷不乐，我们做属下的不能不关心，是以方才有所踟蹰，望能明白一二。这是泠汀的大罪，但请会主舵主听罢泠汀所言再加处罚。”
靳会主道：“你且说。”
潇潇道：“素闻江湖上天瞾堂与霁月楼井水不犯河水，分庭抗礼。然表面越是平静底下越可能诡谲。近日来堂内主上频频密谈，想必是天瞾堂与霁月楼有重大纷争，或至少是有此隐患。然而主上封锁消息，属下则心中惶然，时间若久了流言四起便不好。若能早些让属下们得知，也好知道有所留意，有所防范。”
靳会主冷笑：“倒是伶牙俐齿，你想知晓实情？”
潇潇道：“何时宣布，对谁宣布，都是主上的决定。我们做属下的，的确不该私自窥探，但是既然察觉了，就要对主上一五一十道出疑虑，方为忠心。属下已经说完，但凭主上处罚。”
郑舵主开口：“这丫头人是机灵，但不是做贼的种子。老夫不觉得她是奸细一类。会主您看呢？”
靳会主道：“你用的人自然你更了解。我只是为保万全。其实事情也到了应该和子弟们说的时候。难为这丫头竟也能想到这一点。记得堂主当初，就是善于察事入微的，这点，倒是有些像。”
郑舵主笑笑：“好，那泠汀，你去传令，明日全舵子弟一同集会。”潇潇答应了，自行下去通知。
一路上潇潇心情起伏。靳会主果然是秦晋豫三州之主，看事情谨慎犀利，刚才深掩了内力，倒被他扭的生疼。不过，自己又一次做了出头鸟，也又一次被另眼相待，不知祸福。可是，和他一样，那想必就是好的吧？
第二日全舵集会上，郑舵主神色严肃非常。“子弟们，近来你们想必也有所察觉，舵中堂中，大家严阵以待。不错，天瞾堂即将与霁月楼一战。”下边众人面面相觑，忍住了议论的冲动。郑舵主很满意众人的规矩，续道：“天瞾堂与霁月楼一向划南北而治，但中间却有争议的地盘，便是我们丰县和他们钰县之间的八十里地，中有山峡和密林。如今霁月楼说他们送补给的马队经过那里的时候给我们劫了，因此要那八十里地为补偿，简直岂有此理！”
郑舵主侍从中有些得脸的，忍不住接话道：“八十里地而已，霁月楼就那么沉不住气，非要为这芝麻大的地方破坏与天瞾堂的关系，实在小气。”
郑舵主皱眉：“胡说，霁月楼屹立江湖也很多年了，你以为八十里地它能看在眼里？一山不容二虎，霁月楼诬陷我们抢他们马队，就是想寻正当理由与我们开战，日后好称霸江湖！行了，废话不多说，今日探子回报说，后天清晨霁月楼就要派人来收过那八十里地。我们丰县分舵自然是要主管的。大家回去好生擦亮兵器，明日堂主将会亲临，吩咐大家作战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识玉需在未凿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