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识玉需在未凿时（上） 这么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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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回忆，潇潇才想起来，鹤梅谷十分大，在父亲圈下的范围外还有好一片。似乎住着一个老头带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叫柳柔儿。父亲是认识的，但是甚少往来，自己和她也只是朦胧见过几次。那一晚看见的，除了她不太可能再有别人。
只是潇潇无法释怀，为何齐楚云与他人相许，她竟丝毫不知？叶灼平日就住齐楚云隔壁，他能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日叶灼正练功，忽然看见潇潇默然站在附近，于是赶紧停下了问什么事。潇潇顿了顿，郑重说道：“灼师兄，这些年，你为什么一直跟吟心说那些话让我知道？你一直让我不要执念于斯，有原因的对不对？”
叶灼笑道：“唉，不过是怕你太闷了太无聊了，劝你多找些乐子罢了。”可是他一瞬间的尴尬迟疑，却被潇潇捕捉到。
潇潇叹口气：“灼师兄，我知道，这么些年一起长大，你是疼我的。你就忍心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伤心煎熬下去？你与云师兄就住在隔壁，这两年还总会出谷去帮他忙，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求你告诉我，那个女子是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能知道，我必不甘心。”
一再追问下，叶灼也终是不忍，才吞吞吐吐地说，“就在师兄出谷的那一年初，我发现他三不五时地在天未亮的时候出去，起先以为他是去练功或者采药草，后来觉得离天亮太早，出去有点奇怪。于是有一天练轻功干脆就跟了出去，这才发现他是出去见柳柔儿。二人倒无甚苟且，也就是相偕散步或乘凉罢了…”
潇潇气愤地责问叶灼为何不早说，那耿直汉子字正腔圆地道男婚女嫁人伦之常，干什么管别人闲事，何况他连吟心也没告诉。
如此，潇潇只得不再问罪。她深知叶灼不是撒谎的人，更何况叶灼喜欢吟心丫头，若连吟心也没告诉，那就真的是不想嚼人舌根，无甚可以责怪。两年前叶灼就时常出谷，去帮齐楚云照料些事物，两人关系颇好，但也没有遮遮掩掩死活不让潇潇知道的必要……
待齐楚云和叶灼离谷以后，潇潇更觉得孤独寂寞。一日她终于忍不住，踟蹰着去找父亲，问道：“爹，我许多年都只有元宵节才出谷去。如今师兄们都可以自己闯了，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出谷去呢？”她实在鼓足了勇气去找父亲，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走，父亲身边就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了，她怕他难过。她自己虽说也不舍得爹爹，但是这片山谷却住的太久太久，快要成了禁锢了。
高謇的反应异常的平静和淡定：“去吧潇潇，你还没有见过江湖上最精彩也最惊险的东西，又如何明白谷中生活的真谛？我又怎么能禁锢孩子呢？去吧，但是要记得，无论何时，发生何事，爹爹永远是你的后盾。”潇潇洒泪拜别。
出得谷来，潇潇一路赶往上京。在客店歇脚的时候，总能听到些江湖传闻，其中不少就是关于天瞾堂的。记得有人说：“天瞾堂的齐堂主真是少年英雄，仅仅三个月，从堂里的倒茶小厮一路升为堂主护法，中间无数挑战者，却没人能接他五十招以上。后来知道原来是老堂主早就看中的人，之所以放在下头是要众人心服口服。大家的确都没话说！”又有人接道：“哈哈！听说这个年轻堂主可是英俊非凡像个仙人似的，据说还真的吃斋呢！”
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却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盏：“天瞾堂黑白通吃，联系着江湖与朝堂。不久前他们还派人护送贪官弄私盐呢，还乔了装偷偷摸摸地…”众人一时唏嘘，但许多人都是站在师兄这边，说什么也不信天瞾堂不够光明磊落。潇潇听得一时忧一时喜，关于天瞾堂的评论似乎总是毁誉兼而有之。云师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又是怎么想的……
好不容易回到余府，回到潇潇住了十年的地方，她迫不及待地扑入母亲怀中，诉说别来之事。在潇潇心中，母亲还是如同万能的神祗，深盼着告诉了她，自己想要的一切便触手可得一般。但其实潇潇自己也明白，不过是自欺罢了。感情的事，岂真是想要，便有的……
江菲听过后微微一笑：“儿女情事从来都是变数多烦恼多。云儿是个好苗子。娘为你留心婚事也很久了，一直未见到如他这般出色的孩子。只是不知他竟私下订了终身。不过，这也未必就是生死相许，不过是两个孩子一时好了。倘或一时又不好了，或许他便意识到自己没有选到最合适的人。你如今文武双全，是要出去历练一下了，一边还可以接触更多的人。或许对你来说，还会有比云儿更好的人，只是你还没遇见罢了。”
潇潇偏头不语，显是不相信这个可能。江菲又笑：“不如你便乔装易容进入天瞾堂，也从个小丫头做起，去观察各阶层人的生活。也去体会云儿经过的路，或许你会更了解他，更能帮助他，也未可知啊。”潇潇这才重拾情绪，似乎柳暗花明一般。其实她早就插了翅一般想飞去找师兄，但是又怕家里需要她，母亲不放她走。如今母亲亲口提出来，岂有不好之理。她暗想：原想着直接去找师兄的，但现下看来，娘的意思竟更好。我需得要他知道，自己已不是谷中要他照顾的小师妹，我已长大了......
江菲叮嘱到：“去了那里比不得在家里，一切都要谨慎。要记得，拳脚功夫永远只是其次，心术才是最服人的功夫。要懂得机变。这一路回家可有易容？”潇潇道：“恩，爹也叮嘱过我的，我化成了个病妇人回来的，还点了好大一颗痣。”江菲失笑，“那就好，时刻记得，招摇容颜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把你最美的时刻，留给最值得的人，出外不要张扬。”潇潇点头谨记。
望着潇潇离去的背影，府里的张管家对江菲说到：“夫人放心小姐就这么去了？再者，夫人不是一直希望小姐挑起江余两族的担子么？”
江菲恋恋地远望着：“不急，还是个半大孩子，让她再逍遥一会儿罢。况且，在江湖上历练一些时候，也于回来执事有益。”张管家颔首。
天瞾堂的总部坐落在离上京九百里外的水县，土地丰饶山川秀美。总部依着峻屏山而建，层层而上。顶部碧瓦飞甍的院落乃是堂主的居所，渐次向下有七大会主和三十六舵主的下榻处，再往下便是小子们了。不过由于会主和舵主们常年在自己的属地，他们在总部的房子便大多只留着一间屋，旁边的都住着总部的人。天瞾堂每一个小厮的收纳都要有基本的武艺考核，男女有别，武功也分门别类，依照这许多分类来定子弟们的地位级别，保证各人的功夫用在刀口上。收纳弟子多是通过熟人相推荐，或者一些武馆开具投名状，以保证大体对子弟们的来历有所掌握。子弟们入堂后，舵主与会主有时会择优收徒，传授些武功。拔擢到一定地位的子弟，会有专门的人去核查身份背景，殊为严格缜密。
潇潇在余府相熟的武馆弄了个投名状，化名泠汀，与几个功夫一般的人过了过招，就被安排做倒数第三等的侍茶女仆，分在与水县紧邻的丰县。女弟子中最末等乃是浣衣，其次是灶上，然后便是侍茶了。她暗自庆幸没有带吟心来，那丫头不会武功，还生的细模细样，要进来实在有些难为人。
泠汀...取这个名字，是想取伶仃之意的。云师兄在身边这么多年，这一次他和柳柔儿在一起，潇潇蓦地觉得不同以往的离开，仿佛这一次，他是真的走远了，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但是，她还是想追上去，这么多年的情分，如同石头上的纹理，已经刻入彼此生命，如何可以轻言放弃？
正整理铺盖，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叫嚷，嘈嘈杂杂的。潇潇推门走出小院，只见刚才比试武功的地方，有一群人在推搡着一个人，那人十分高大，老远就看见他比别人高出一头，似乎还很有蛮劲儿，几个小厮推他不动，就开始叫骂。潇潇上前问怎么回事，一个看热闹的说：“你瞅那苍倢蛮子，怎么配进入天瞾堂？哥儿几个要赶他出去，牛脾气还挺大，赖着不走！”潇潇一打量，果然，这男子头发有些蓬，未带发冠，只用一条似乎是狼皮带子的东西，拴在脑后，虽然穿着泱朝衣衫，实在一看便是草原上来的苍倢人。潇潇再仔细看，他轮廓分明，肌肉虬结，太阳穴微凸…似是个练家子啊。
其实泱朝比较开放，许多苍倢人都能入塞做生意，平日里异族面孔并不鲜见。只是总有些人时而有些许优越之感，瞧不起蛮荒地方来的。潇潇却不知为何不想看这苍倢人受歧视，决定帮他一把。她上前拉住叫的最凶的小厮：“郑舵主刚才叫备茶来着，估计马上就要过来了。你无端拒收别人不合规矩，还是小心点罢。”其实潇潇只知道自己要为郑舵主侍茶，面都还没见着，倒先忽悠了一把。那小厮似乎不想惹郑舵主的事，悻悻地松了手，但是一个眼色，几个人便同时上来“招呼”那苍倢蛮子，想赶紧把他打倒叫他没话说。可是那蛮子左闪右躲，左拳右脚，章法似有若无，竟硬是让人没法放倒他。
三十招一过，板上钉钉，苍倢人被收留了。但是立刻就被踢到马厩去喂马，可谓是没前途的差事。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潇潇，想不到这泱朝女子倒是挺有胆识的。四目交汇时潇潇留意打量，他的相貌，也是豪放却不粗糙，让人想到广袤辽阔的草原和蓝蓝的天空。他的眼神，并不给人缺少教化的感觉，相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瞬，他们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识玉需在未凿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