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华衾生冷无与伴 这送上门的 ...
-
潇潇说到做到，几天以来一直不大走动也不理任何事，只是静静在自己屋苑里抄写佛经。
这日又写了一上午，她偏头问雅韵：“这篇瘦金体有没有娘亲写得好？我总看着哪里还是有些奇怪。”
雅韵笑道：“小姐知道，夫人一直偏爱瘦金体，出神入化。恕奴婢直言，小姐这篇还不及夫人，但是较以往已经是进境神速了。”
潇潇开怀一笑：“那便好，下午我再练一篇。”
雅韵忍不住道：“小姐打算这样避事多久呢？其实王爷根本没有很怪责小姐的意思，小姐又何必这样？”这些天有两回王爷想过来歇宿，可是潇潇都以抄经要静心为由让他去别处安歇。
潇潇把写好的字好好晾在一边，慢慢道：“的确，这件事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徐管家查了半天，也只是能够找小厨房的和管果品的顶缸，不了了之。但是黎诗不惜以她女儿来对付我，或者有人要以孩子为要挟来对付我，目的不过是让我受冷落，我便给她们这个机会，瞧一瞧她们有什么迫不及待要达成的事情。”
雅韵点头无话，小姐的性子越来越沉稳，越来越适应王府的生活了。可是小姐与王爷，明明是一对人中龙凤，难道注定在这样的礼貌恭敬和算计中过一辈子么？
才用过午饭，沈承熙便晃悠了进来。“不许我过夜，我歇个中觉总可以吧？”
潇潇掌不住笑：“说的我好不小气，还不是在为你女儿抄经？”
“好了好了，就算我惦记你这举世罕见的大床，可以么？”他一面说着，一面倒上去。
“平日里极少见到王爷歇中觉啊。”
“今日皇上又罢朝，我乐得清闲。再说就要开春了，我这是春困……”他一脸的得意相。
潇潇翻了个白眼：“春困……还春情呢……你怎不说。”
“原来你也知道春天还有这回事……”他的脸孔倏尔靠近。
潇潇没好气道：“王爷快睡罢，妾身全不晓得春日里这两件事，所以活该不睡给你拢着炭盆。”
看着这久违的睡颜，潇潇心里又何尝不是打翻了五味瓶。说实话，沈承熙在的时候，她总是能一夜无梦。他身上特别暖，睡在她身后，暖暖的像一个炭盆。独眠的时候，潇潇慢慢体会到，原来那些幽怨诗句中的“翡翠衾寒谁与共”，并不是无病呻吟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些需要他了？倒不是说暖床，或许只是静静的陪伴罢。他总是深沉又玩世的样子，多头疼的事到了他面前也是举重若轻，仿佛游戏一场。在他身边，好像自己就彻底放松了……
每当他睡着的时候，潇潇就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近了，与他之间很单纯的美好。可是当他醒来，他又有另外一副样子，那时候，便是夫君的样子、权臣的样子、父亲的样子……有时候，让潇潇不习惯，也让她不得不警醒。
这时雅韵走过来，示意潇潇有事，两人便一起离了寝阁到正厅。雅韵道：“徐管家在外头，找王爷呢。”
潇潇道：“好，让他进来罢。”
“老奴给王妃请安。不知王爷可醒了？”
“徐管家不必多礼。王爷在里头歇中觉，这会儿正睡的熟。有什么事儿先回我罢。”潇潇道。
徐管家低眸微微尴尬了一下，“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王妃可以转告王爷，今年田庄的收成比去年好了许多，王府又能有许多进项。奴才备好了清单让王爷到时候看，就是这事儿。”
潇潇微笑：“辛苦你。我这儿有新得的琉璃石榴宫钗两对，你拿去给女儿媳妇玩吧。没事儿了你就忙去罢。”
徐管家跪谢了便出去了。这银髯飘飘的老者倒很有些风格，以往诸妃都存有交好之心，赏了什么他也几乎都不推辞就收下，但是他的心里眼中可不折不扣只有王爷这一个主子，从不偏帮旁人。渐渐的诸妃的心也就淡了。潇潇瞅着他的背影微笑，承不承情都是个礼，大家落个开心和气。下人本就在人之下，分内便是多畏惧的，所以看准了性格，便威少施，恩为重。
晚间王爷去了雁灵那里，潇潇仿佛很困，早早便洗漱完了把仆婢都打发走。深夜她却爬起来，秘密吩咐雅韵：“把我的夜行衣拿来。”
雅韵有些惊讶：“小姐这是做什么？可不要涉险啊！”
潇潇笑叹：“出了江湖也不觉得哪里有多险了，我只是闷得慌，周围走走，不用担心。”于是雅韵依言取了来，潇潇推开窗，没入夜色。
潇潇先去了一趟黎诗的院子。从袖中摸出一个细管子，揭了瓦往下头一吹，便确保屋子里的人都香梦沉酣。细管子乃是飞了鹰儿去天曌堂问杜青蘅要的。她的月尊身份虽然已经沉沦于江湖，但是她的一线心腹，却始终埋藏在天曌堂中。之前东靖王弄私盐的事情，便是秦萝打探了来密报的。秦萝自离了潇潇，便被随便指去管兵器。可是兵器库与百晓生部正相邻，所以秦萝偷偷发展了一些可用之人，闲话不表。
黎诗这么急着把潇潇支开，定然是有什么迫切目的。十有八九，便是在潇潇时不时插手的账目上。这送上门的把柄，不抓不是可惜？
轻轻翻进黎诗的寝阁，潇潇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藏在书架子底部橱柜里的小箱子。用发簪轻轻挑开锁，里面赫然是一个账本。潇潇便拿了，对着月光翻了翻。
好家伙，原来真是黎诗的私账。黎诗掌管王府银子进出这些年，生出许多名目来把银子花到自己娘家去。明明每个人院子里还有王府后花园都种了许多鲜花，盆景却偏要去外面买。那些买来的盆景个个要价惊人，原因除了花的品种名贵，还有花盆用的是名窑专产，加起来便是高价。不单如此，换盆景的频率还不低，一般一季必换一次……流水一样的银子，便留到了黎诗开盆景铺子的内侄兜里。潇潇冷笑，换下去的盆景必然不会浪费，放到店里再卖第二次，标上东靖王府出的字样，说不定还能卖的更贵……
而这盆景的许多猫腻，放到王府大账上，只是一项含含糊糊的“花园花草修缮费”而已。诸如此类，尚有许多。
看到后来潇潇发现，原来黎诗在通宝钱庄还有一个户头，她中间运用手段得的钱财，以及受惠者给她进献的钱财，尽皆存在那里。
果然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啊，对银钱一事这么上心。潇潇偏头看看昏睡中的黎诗，有些好笑。
但此举在官侯之家，又有什么出奇呢。谁能宠谁爱谁一世，谁又能年年面对新人笑而毫无怨尤？握在手中的最安全。钱也好，权也罢，不过是为了保全这一己之身，还有背后仰仗着自己的人罢了。这样想来，黎诗的苦心经营，也是殊为不易的啊……她，是一个识时务的女子吧。
潇潇不由又叹息。于是迅速浏览记住了一些精要账目，便原样放好，翻窗而去。
遥遥望见沈承熙的书房，潇潇心里有点打鼓，但一咬牙，还是纵了过去。
沈承熙在书房待的时间特别多，听取管家汇报也多是在那里。今日徐管家来找他，脸上那个高兴，绝不是仅仅田庄收成好这么简单。潇潇觉得，沈承熙一定有什么秘密的事情不曾让别人知道。而直觉告诉潇潇，秘密说不定就在书房里。
以雁灵的性格，王爷只要歇在她那里，就算半夜里着了火也要八爪鱼一样霸住了不放出来的。这时候探看应该可以放心……
轻轻翻进去，潇潇点了个火折子。这火折子并不一般，只有淡淡如燃烟的一点点光，为的就是不
易为人察觉。潇潇打量着，案台坐北朝南，背后是一个大古董架子，两侧也皆放着小柜子，上头摆着些玩意。然后是一个喝茶的厅，再过去便是一排排的书架，上头满满当当尽是书。
潇潇手心润润的尽是汗，便蒙了层细纱，怕黑暗中摸坏东西让人第二天看出来。然后她把整个案台从上到下细细摸了一遍——许多时候这样摸能够摸出一些机关的关窍来。
可是潇潇恨不得把灰都擦干净了，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然后她又轻轻去挪动那些古玩，还把附近的砖墙敲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难道藏在别处？潇潇已累的满头大汗。
一抬头——那边还有书架。潇潇绕着书架转了一圈，觉着书架十分削薄，根本不像能藏东西的。唉，看来今日是要无功而返了。
不过平日里也极少踏进他书房，不知他一直都看些什么书？于是潇潇就绕着一排排书架看，有史书，兵书，诗集，画册，琴谱，箫谱，各地奇闻异事……等等等等。不对——潇潇把火折子凑近了一点——
最后一排书架之下，摆的居然是春宫图！
潇潇刷的一下红云上脸——原来东靖王沈承熙……背地里这么好色……研究春宫啊……
直觉就想拔脚而逃，可是好奇心又痒起来，潇潇也忍不住想看……那究竟是些个什么玩意
儿……？
偷看……看哪一本好？潇潇红着脸打量过去，有一本叫《陌上花开》，这么风雅的名字……那不如看看这个吧……
伸手抽出来，还卡得有点紧……
呼啦的一下抽出来了，潇潇却惊愕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那个机关，竟然真的藏在书架里，而开启机关的东西，竟然就是这个一般人不会在意的春宫册子！
书架那样削薄，中间却有一个小小的夹层，里头所放的东西也不多，就是一个本子。
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抠出来，慢慢翻开来看，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这就是王府的密账！王府的进项和流出根本没有大账上那么简单，还有许多来源——或者是收受贿赂，或者是典当古董，或者还有未曾记录过的田庄和店铺等等难以尽数。
而流出则更为诡异，好像有一部分给了江南的益生堂，那是医馆与药铺。王爷的祖辈根基在南方，给益生堂不出奇。可还有一部分，叫做“精粮”的，就实在不懂究竟是用到了什么地方去。
王府吃点好米用得着在这里神神叨叨地记上么？潇潇很是疑惑。
眼见得已经是下半夜了，潇潇也困得不行，剩下的事情慢慢琢磨好了，此地久留无益。刚才躲在这边，感觉每半个时辰就有一队亲卫走过，保护的还是挺森严。但大约没有别的暗卫，不然自己早已被发现。于是潇潇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然后翻墙出府，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又转回自己的寝阁。
万一有一双眼睛在瞧着，也要把它往外头引。做事就是怕百密一疏啊！
哧溜一下钻进被子，潇潇打了个寒噤。之前睡时放进来的汤婆子早已经冷了。大约富贵梦，都是这么冷的罢。想着想着，迷糊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华衾生冷无与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