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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低眉回首思悄然 潇潇玩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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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郎中府。
侍女服侍柳柔儿梳妆。柳柔儿偏爱繁复的发髻,越是繁复,越是精致,越是能提醒她,如今的地位终于不同,多少年来的期盼,终于成真。
她也依旧偏爱黄色与绿色系的衣裙,府中各种绿色料子,浮光锦,流云锦,流水缎……尽她挑,尽她一个人去享受。
“夫人,今儿穿这件青岚色流水缎的可好?昨儿七巧庄的大裁缝才亲自送了来的呢,看这掐腰掐的多合适,绣的杨柳依依也极美。”
柳柔儿一边轻摁着兰花钿,一边道:“甚好,就是这件吧。对了,爷今日起得早,一定没多少胃口,你去看看我炖的山药羹好了没有。”
丫鬟应声退下,一会儿便端了盅子回来。
柳柔儿站起身,在一人高的穿衣镜里前后照了照。大师傅的手艺果然不一般,饶是暮冬的厚衣裳,还是将腰身裁得这样得体有形。于是便带了丫鬟走向齐楚云的书房。
齐楚云案上堆了许多的公文帖子,一张张一本本地看,斟酌着处理,早膳没胃口吃,摆在一边小几上,早已放凉了。
“爷,您的早膳都凉了,奴婢给您热热,用一口吧。”侍婢玉乔小声提醒。
“不必了,没胃口。”齐楚云头也未抬。
“那……爷喝口山楂茶吧,奴婢新泡的,调理脾胃最相宜。”
一双纤细白软的手将那盏茶递到了齐楚云面前。
齐楚云不得不接过了,一边抿着,一边便抬眼打量这个玉乔。以前没怎么注意她,都是建府之处让管家买来的,管家是自己信得过的,是以他挑的人便也未多着意。这会儿细看,倒发现这丫头生得不错,鹅蛋脸,水杏似的眼睛,眉目很顺眼。
被那样秀雅俊俏的男人打量,玉乔不好意思地低了眼,脸颊有些红了。
“茶不错,谁教你的?”
“这不过是个土法子,家乡的许多人都知道……”
话音未落,门打开,柳柔儿走了进来。细长的眼睛直接便瞟向了玉乔。
玉乔吓得身子都轻轻抖起来,慌忙收了盘子,福身给柳柔儿行礼。
“收了这些冷饭冷菜,下去吧。”柳柔儿声音甜美笑容柔和,但是玉乔却如蒙大赦一般溜了出去。
齐楚云不由失笑:“呵呵,柔儿,进来也不让人通报,你又何苦吓她?”
本来就是想静静地去看看他,再者依他的武功定然能感知自己,所以就没叫人通报,却不想在门
外就听见那丫头这样不规矩……她妄图做什么?
但面上还是柔美一笑:“下畏上,哪里都是如此,我哪儿吓她了来着?倒是你,我走过来,你不会感觉到么?通不通报有什么两样。”说着将食盒打开。
“给你做了碗山药羹,落胃又能垫一垫,眼看要午膳了,也不用吃太多。”
“还是柔儿你贴心。”齐楚云笑着,将柳柔儿拉过来坐在他腿上。“柔儿,昨天父亲来探你,聊什么了?”他边吃边问。
柳柔儿娇羞地绕着衣带,“能说什么,不过是要我好好替你操持家事,好好服侍你呗……当然了,父亲还问,我的肚子有没有消息……”
齐楚云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我们这般努力,自然很快会有消息的。”刮了刮柳柔儿的鼻子,他续道:“不过也不要着急,子嗣的事情,顺其自然最好。”
柳柔儿环着他的脖子,脸上尽溢着幸福:“父亲也是的,还要个别跟我们谈话,做什么呢。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左不过是那些……”齐楚云摸了摸鼻子,把盅子搁在桌上。
“云哥,素来你有没有瞒我事情,我总能看出一两分。你一觉得不自在了,就会不知觉地摸鼻子。你告诉我,是不是父亲跟你说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齐楚云也真是无法,这是他唯一真正的身边人,枕边人,了解自己入微,将自己的每一件事情放在心上。“柔儿,听了这话你可不要生气……父亲他也有他的情由……”
柳柔儿越发觉得有些奇怪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一些隐隐的,自己这些年都在畏惧的事情,就会出现在面前……
“父亲说……朝中有品级的大臣无一不是……三妻四妾……柔儿你听我说完,父亲问我愿不愿意多纳几个妾,虽然要员的女儿不能做妾,但是可以平辈结交并发展下线……如此这般……”
柳柔儿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答应了没有?”
齐楚云微笑道:“我说,我想专一地对待你。”
“云哥!”柳柔儿扑入他怀中,呜呜咽咽哭起来。这一生,有他足够,其实未曾真感梦想,他一步步踏入那风云诡谲的朝堂中,还能永远给自己独一无二的低位,独一无二的爱,可是,他居然要去做到……这份心意,让她无比感念。
可是转身出了齐楚云的书房,柳柔儿脸上的表情又凝重起来:让云哥纳妾的主意,居然会来自父亲……这实在是莫大的打击,自己在外多年,又是庶出,父亲原来并不曾真正以待女儿的心来疼自己,而是,如对待一颗棋子一般……早该料到如此的,不是么。可是想不到,来的这样快……
就算明枪易躲,暗箭也难防。自己执掌家事以来,总是有心效法朝中那些出名的命妇,治家有方,对下严谨。给齐楚云安排身边侍婢的时候,也着意挑了些长得一般的。却未料想玉乔这丫头打扮起来这么好看,当初定是有意瞒过了自己的眼去……
如今她在云哥身边伺候也有些时日了,如果因此事打发了她,未免落下口实,还是尽量另寻由头的好……只是此事一出,这丫头定然警醒,以后有没有那么好办她,也不得而知……唉,原先在谷中的时候,心心念念就是外面的锦绣繁华,做命妇的荣耀,治理家下的章法和美名……却不想真真卷入这些事中来,原来这般劳神……倒还忘了,他要三妻四妾的事……
想来,还是谷中单纯清净的日子好啊……
柳柔儿忽然想起来,适才在房中云哥还叮嘱过:“有空去潇潇那边走一走,探探王府中的情形如何,也是你作为命妇该注意的。”
是啊,一直以来都沉浸在自己独揽夫宠的世界中,潇潇出嫁这么久了,也没有怎么去看望过,倒也好奇,余潇潇在输了齐楚云以后,日子究竟过的如何。饶是她那天王室家宴据说很是出彩,但
是在府中又是另一番天地了……毕竟,她周围可有四个女人虎视眈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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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告王妃,齐郎中夫人求见。”
“这不年不节的,亏她还牵挂我。”潇潇正坐在湖边亭子里吃点心,挥挥手叫仆从把她请到这边来。
“小姐,这齐郎中的夫人……论理品级也不低,在这里接见好么?”雅韵因不知齐楚云与余府交恶根底,所以这样问。
“你原不知道,她也是在谷中待过的,不过不在爹爹周围。她与云师兄好,如今撇下了我,可不是一般的得意。我肩上的伤,便是拜她那瓶下了药的七仙露所赐……”
“啊?”雅韵大惊,“此人竟然这样歹毒,的确不配正殿厚礼相待。”
“此言差矣……”潇潇挥挥手,远远地柳柔儿已来了。雅韵便不再作声。
“哎呀,柔儿姐姐!怎么今日想起光降?”潇潇站起来迎她,爽朗地笑。
“唉,府中事多,忙着忙着竟忘了来看妹妹!是我的错。再者,妹妹难道不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不欲人打扰么?”柳柔儿笑的别有用心。
“左不过是那个样子罢了……”潇潇以手支着下巴,慢条斯理道。
“这……难道,王爷竟对妹妹不好么?”柳柔儿睫毛忽闪忽闪,似乎极是同情。
“倒也不是,唉,只是你看王府里这么多人,那不还有四个,不光他对付不来,我也对付不来。”潇潇微笑叹气。
“那,可有姐姐帮得上忙的地方?”柳柔儿道。
“暂时倒还未想着,若有了定找姐姐去。”
“唉,潇潇,其实……我也知道你对云哥……如今,我们各自成家,你可还怨我……”柳柔儿踟蹰着,柔弱可怜的模样。
“那怎会!”潇潇拍拍她的手,“有时候阴差阳错,何尝不是天意,天意,又何尝一定是坏的?不论从前还是如今,我都没什么可悔的,也没有怨怼,姐姐多心了。如今姐姐也是命妇了,更难得师兄他身在高位仍能专注于姐姐,这份情缘要好好把握才是。”
柳柔儿垂眸点头。
潇潇心中冷笑,权利对人的改变实在是深广莫测。只怕你很快就要面对四处官员对他进献美色金钱,有你一头疼。
“哦对了,时下王宫里刚赏了些天丝锦,我看其中一匹草绿色的甚好,知道姐姐爱绿色,不如便拿了去,不成敬意了。”潇潇微笑道。
好阔绰的出手——天丝一匹捧出阁,绣女三百累扶额。天丝锦向来只有王公世家方有,能得的也不多,她这随意便拿出一匹来送人,可见东靖王供着她的消耗着实是不小。东靖王,对她还是上心的。柳柔儿心下计较。
“这样贵重,怎么敢受!”柳柔儿忙站起来推拒。
“姐姐便拿着吧,有什么呀,相识这么多年,哪里就这样生分了!”潇潇笑道,一边唤:“如儿,去在那些包好的锦里找出草绿色的,着人给夫人送到府上去。”
柳柔儿便福身道:“如此便多谢了。叨扰多时,就不阻碍王妃休息,妾身告辞了。”
潇潇便道:“如儿,替我好生送着。”于是柳柔儿走远。
雅韵疑惑道:“小姐既不待见她,为何还要与她坦言自己在王府并不是风光独占,为何还挑了这
么好的东西送她?”
潇潇捞了一把鱼食,从冰洞中撒下去喂鱼,看鱼儿抢的欢。“你看,雅韵,一旦有好处,大家都要抢。怕就怕,他们勾结起来里应外合对付我。所以,我既不能说我过得很好,恐人生妒,争抢吵闹不休。而给她天丝锦,也是暗示她我处境并不坏,让她看不到对付我的好处和必要。”
雅韵道:“奴婢终是觉得,旁的好东西有许多,天丝锦她真不值得。”
潇潇玩味一笑:“这一匹天丝锦,偏却只有她值得,来日方长,你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