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花容月貌为君妍 难道他的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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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沈承熙执意要在潇潇这里留宿。同衾共枕，却秋毫无犯。潇潇倒是佩服他的定力。
近些日子皇上抱恙不上朝，东靖王也乐得赖床不起。早上潇潇睁开眼睛，便看见他侧着身子正在假寐。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给人感觉与平时完全不同。他的睫毛黑且强韧，稍长而微卷，闭上眼睛的时候，像个大孩子。但是稍稍退后看整张脸，又是阳刚十足的线条。
潇潇正在一边观察一边思量，他却倏尔睁开眼睛，把潇潇吓了一跳，不觉没好气地给了个眼色。
“哈哈，你知道我没睡着，怎么还会吓到。”睁开眼睛的沈承熙，又放射出他那独有的戾气和慵懒，适才孩子般的睡颜似乎只是幻影。
潇潇自顾自坐起来要下床，忽然回过身来狠狠捏了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一把。
沈承熙全没料到，便一脸错愕地被她捏了个结实。
“你知道我有手，怎么猜不到我要捏你？”潇潇勾起一边嘴角戏谑一笑，自唤了雅韵去镜前梳洗。
雅韵轻声道：“小姐，今天王府有团圆宴，许久没有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小姐要好好妆扮才是。不如梳个繁复些的发髻，飞仙髻可好？”
潇潇道：“雅韵，这三日三夜我已足够招眼，何必再兴师动众……堕马髻就好了。”
堕马髻斜偏一侧，不繁复精致，但是别有风情。
梳妆好，如儿捧来三件裙衫供潇潇挑选，一件是素白色天丝锦绣岁寒三友，一件是嫩紫红色绣牡丹，一件是玄色流光锦绣金红色花朵。
潇潇正回头看，冷不防后边传来沈承熙低沉的声音：“那件玄色的衣服很是好看，穿那件吧。绣的什么花？”
他仿佛很喜欢玄色的衣服，总是穿着玄色，不然就是黛青色。难怪有这个建议。
潇潇也懒得挑下去，便道：“就这件好了。”微偏了头回他：“那上面绣的是罂粟花，王爷没看过这种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床：“依稀听过，却不曾亲眼见到。”
他一步步走过来，雅韵等都叉手退开，潇潇正垂首系着衣服带子。
“之前一直忘了问，你熏的什么香，也很特别。”他轻轻帮潇潇扯着两边的开襟，贴的很近，呼出来的气暖暖的吹拂在潇潇耳后。
“巧了，也是罂粟——罂粟柑橘茉莉香。”她斜睨了眼，侧着头低低道。
“果然，罂粟花配罂粟香，让人神魂颠倒。”她便是一朵罂粟花，魅毒入骨。三天与她共寝，总发现她不经意间的撩人心魄。
她笑了，“王爷不是人，王爷是贵人，是神人，不会颠倒的。王爷还是快去更衣吧，早晨徐管家探头探脑许久了，想来有事等王爷处理呢。”
“不过是些个账目之类的要我过目罢了，能有什么事。——不是和你说了，私下里要叫我熙，怎么总是不记得？”
潇潇有意想打破他营造的暧昧：“王爷饶了我罢，从前我府中养了只猫叫西子……”说道这里已经忍不住扑哧乐了。
沈承熙也掌不住失笑，“那你家的猫实在应该避我的讳了……哈哈哈……”抚了抚她脸颊笑着离去。
待他离去，潇潇脸上的笑容慢慢平复。打开窗，扑面而来新雪的气息，冷冽，清香。
跟沈承熙相处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么？难道自己不总是忍辱负重，争强好胜，为了一个人，去做一把剑…？在他面前，却好像总是有心思调侃，包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难道他的确是这样特别的男人，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发生改变？
秋意晚也同样凝望着外面的雪天。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这时节，不如就将梅花着上身，最应景。所以她挑了一件粉色绣白梅，出白色风毛的紧领对襟裙子。
化妆的时候入画问：“小姐，今天王爷好不容易出来了，可要化得娇美一些？”
秋意晚愣了愣，“不用，身上的服饰已经够甜美新嫩，妆便淡淡的，最好见些憔悴。女为悦己者容，如若他不在，我便不能欢欣。我只想将这份相思，告诉他。”
午间，宴席摆在王府后花园，那里红梅白梅绿萼梅，应有尽有。
紫兰早早便到了那里，穿着淡紫色绣墨兰的衣裳，平淡却稳重。她张罗着丫头婆子们摆饭置菜。管家赔笑道：“如何能劳动紫兰侧妃，老奴来张罗尽够了。”
她只是淡淡笑笑：“多一个人搭把手不是多些便益？难得大家吃个团圆饭，要都舒舒服服的才好。”
不一会儿黎诗便带着三岁的女儿过来了，娘儿俩在梅树间玩着捉迷藏，好不热闹。
雁灵总爱约着秋意晚一起。今日她特意穿了天蓝色的衣裳，手腕处束紧，脚腕上挂了几个细小的铃铛，走起路来玲玲有声，娇艳飞扬如一只美丽的鸟儿。
待四侧妃坐定，余潇潇也扶着雅韵从角门里转了进来。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银装素裹中，她一身玄衣殊异于世，金红色花朵恣意而妖娆，云鬓半偏梳着堕马髻，仿佛更有无限神秘风情从那乌黑的发丝中流泻出来……
她，非要如此不同么？
五个妃子见过礼，都坐下喝茶等待夫君。
雁灵拿点心逗着黎诗的女儿，道：“姐儿，梅花好看不好看？”
“好看……！”小孩子吃着糕饼，声音娇娇软软。
“那，哪一种颜色的梅花你最喜欢呢？”
“嗯……绿色的！”孩子拍着巴掌道。
“哎呀，到底是黎诗姐姐会养孩子。好些孩子，一问起来，都爱那大红色。说起来大红是正色，但是其实旁的颜色，虽非所谓正宗，但是最得风雅，文人雅士最爱。这绿萼可是极品，姐儿这么
小，便会挑拣了呢！真真是好眼光！”
黎诗笑的合不拢嘴：“还不多谢你雁姨娘夸奖！”
潇潇只是笑着低头喝茶，不就是讽刺她虽然是正室，但不过是个“大红色”的凡品，算不得稀珍么？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沈承熙已转了进来，不出意外的一身玄衣，不过他这件衣服绣着金丝朱雀，和潇潇的衣服看起来格外应和。
“美人在赏梅花，我在赏美人。”余潇潇笑道。
是是非非于我不过身外事，你们讽也好嘲也罢，不过是给我演上一出好戏，我且把酒而观。
沈承熙了然一笑，在她身边坐下，逗逗女儿，又看看秋意晚身后奶母抱着的儿子，十分高兴。
“今日新雪，梅花又正好，来，难得的时节，大家团聚，干一杯！”沈承熙举杯，诸妃共饮。
酒过三巡，忽然姐儿拍手道：“鸽子鸽子——！”
大家抬头一看，果然有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朝这边飞过来。
黎诗立即得趣，道：“你雁姨娘箭法好，你想要鸽子玩，还不求你姨娘？”
姐儿立时闹起雁灵来。
雁灵笑：“好罢那便试试，今日正想玩，碰巧带着弓箭。”说毕一招手，从人送上弓箭来，雁灵拉弓抬手，箭如流星一般出去，竟中了后边鸽子的头与前边鸽子的尾！实在精妙。
雁灵笑道：“伤了尾的还能飞，留给姐儿玩，剩下的，便让厨房红烧了罢！”
黎诗等盛赞雁灵的箭术，一时间席上好不热闹。沈承熙也心中愉悦——自己的妻妾们都这样伶俐能干，的确是人生一大福气。
这时候，一声鹰啼，大家都抬头去看。
雁灵见姐儿看的专注，逗她道：“姐儿该不是又想要吧？这回你雁姨娘可不能了，没准儿你余娘娘能做到呢，听说她可神了！”
姐儿转过头来：“真的吗余娘娘？余娘娘射鹰，好不好？”
潇潇温柔一笑，摸摸她的小脸：“鹰有滚豆之睛，地上滚着一颗豆子它都看得见。要捕捉它可不是箭法好不好的问题，要用计谋。可是即使有这个法子，也最好别去捉鹰。”
姐儿天真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呢余娘娘？”
“你想呀，姐儿天天喜欢四处玩，若是有人把你关在一个笼子里，哪里都不让你去，你愿意么？”
“不愿意……”
“是呀，鹰最喜欢在天空中飞翔，比寻常的鸟都飞的高，看不同的风景，所以你若捉了它关了它，便屈了它的心性，它就与一般的鸟儿没什么不同了。”
“哦……”姐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承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余潇潇——这个王府于你，该不会也是圈囿吧？
他忽然来了兴致：“潇潇与晚儿都擅诗，不如你们皆咏一咏鹰，如何？”
秋意晚道：“不敢与王妃比肩，愿先聆听王妃华章。”
潇潇便起身，仰望那万里晴空的一个小小黑点，道：
“心恋九霄云苍茫，霜雪更使斗志扬。谁见高崖巢垒暖，一身英气属玄黄。”
慷慨凛然，沈承熙倏尔抬首注目于她。她是否也懂，那些俯视万里山河时候的心怀壮阔……
于是轮到秋意晚，她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梅树：“堪慕凌云志，苦寒若等闲。不如繁花枝，相伴年复年。”
不论什么风光，在我，都不若与你相伴。我会随你去无论何方，伴你做无论何事，但重要的是，我想陪在你身边。
潇潇心下也是感慨——这正像以前自己待齐楚云的心境吧。秋意晚，也当真是爱他甚深……但是秋意晚不了解，鹰的相伴，鹰的忠贞，是不同的……
沈承熙着意打量秋意晚，虽然身上粉妆红饰，但是更衬得她苍白的脸色……三天没有陪她，看她
又见消瘦，心下忽而不忍。
“晚儿这两天没有休息好？”
“是哥儿这两天不安生，夜哭郎，妾身哄着哄着便睡不着了。”
“是么，那今晚我去看看你们……”
“谢王爷关怀……”
不得不说这次的团圆饭以秋意晚的胜利而告终。余潇潇走在回自己寝殿的路上冷笑，只怕今天的鸽子，乃至于那只鹰，都是安排好的，都是她们邀宠的手段吧……只是雁灵白白地在那里刻意卖一个傻，倒没看出来她待秋意晚能这么尽力……
然而所有的人尽态极妍，苦心孤诣，都只是为了他的恩宠而已。
自己，终究能够置身事外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花容月貌为君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