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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侯门宦海履薄冰 只有女人间 ...

  •   东靖王府已经有四个家世显赫的女人,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潇潇知道,一个人的洞房花烛之后,还有更难面对的。

      进府之前潇潇自然做足了功课。夫君东靖王,大名乃是沈承熙。沈家世代儒将,文韬武略一个不输。他的曾祖父曾在蛮夷来犯时立了大功,异姓封王,代代承袭。到沈承熙这一辈,又将倭寇击得节节败退夹着尾巴溃逃,对亲王此衔可说是当之无愧。

      然而东靖王之所以未曾功高震主,一部分归功于其低调的性格,另一部分实则归功他这几位侧妃的母家暗中相帮了。第一位侧妃乃是侍妾扶了上来的,现年二十四岁。无甚背景,连名字都是王爷赐的,叫做紫兰,但可惜相伴多年,一直无所出。

      第二位乃是户部尚书之女黎诗,除了紫兰便是她在府时间最长,性格平静沉稳,与王爷同岁,已经二十有五,膝下有一女儿。

      第三位是边塞大将军之女雁灵,最是娇憨无匹,十五岁上嫁与王爷,如今才十七,有过一个儿子,可惜未足月便夭折了。

      第四位,据说也是最得宠的一位,是殿阁大学士秋凌的女儿秋意晚,年方十八。长在书香门第,自然是才情高的女子,曾经在闺阁诗会上屡夺花魁。又兼风姿绰约,貌美如花,且有一子……王爷对着娘儿俩珍爱非常。这无疑是个劲敌。

      这些人,今天早晨,按理应该来参拜潇潇。

      尚在梳洗时,婢女如儿便来禀报,说紫兰侧妃前来拜见,潇潇连忙吩咐:“让茶看座,请她少待。亏她来得这样早。”

      潇潇着绯色对襟百合裙,上头用金丝绣着朱雀纹,是与东靖王配套的新婚祥服,婚后按规矩要穿一阵子,外头罩一件雪狐腋裘,挽着凌云髻,插上金镶羊脂白玉莲花,饰以深红色琉璃步摇,再带上王府祖传的湖水绿玉镯,便由雅韵扶着转身步入正殿。

      一女子插手端坐,觉察有人来便盈盈立起,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潇潇暗道一个好字。

      紫兰一见潇潇便觉得惊艳,不想王妃真真高华至此,相形之下,其绝色倒似乎并不重要,只是气韵,已经让人折服。于是福身问安:“妾身紫兰,给王妃请安。”

      潇潇正眼打量,见紫兰一身淡杏色罗裙,披银灰色羔皮褂,雅致稳重。一张脸不过中人之姿,但是看上去说不出的和顺。加之礼数周全言辞恭谨,潇潇心下愉悦,连忙扶起:“同侍王爷,都是姐妹,快别如此。”于是两人坐下了闲闲叙话。

      这边厢在清晨叙话,那边也不曾闲着。雁灵与秋意晚平日走得近,梳洗打扮好了便径自来瞧她。
      “晚姐姐!”

      “哟,妹妹好早!”秋意晚穿着里衣正在梳头,旁边侍女捧着好几件衣服,一件件抻开了照在镜子里,秋意晚有意无意地选着。

      “晚姐姐,你瞧瞧我这身还好看吧?”雁灵前后转悠着给秋意晚看。米色绣桃花的襦裙,衬桃花色云锦面、出白色风毛的披肩,珠翠以桃红色芍药花和粉色琉璃为主,配上雁灵白里透红的脸色,水汪汪的眼睛,简直像一颗芬芳的水蜜桃一般,让人想咬一口。

      “妹妹这身的确是水灵无比,倒像是奉召见王爷一般呢。就不怕王妃恼羞?”秋意晚戏谑道。
      “她可是个老姑娘,我穿什么都要比她年轻,这我可没法子呀!”雁灵咯咯地笑。

      秋意晚便吩咐道:“把前儿新得的大红袍给妹妹沏上。”一面挑了一件荷叶绿的长裙,上绣荷叶鲤鱼,颜色不鲜亮但是雅致非常。一应头饰首饰皆挑了灰珍珠,再披一件纯白不加坠饰的毛绒披风,整个人仿佛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

      雁灵品着茶,赞道:“姐姐这里的好东西流水价的换着。前儿我才尝过的祁门茶,想来姐姐得了这个,又抛开不喝了罢?唉,新的比旧的,当真无限好处啊……”

      秋意晚眼皮一抬,立时明了她言外之意,于是微微一笑道:“或者茶喜新,酒喜陈,瓜子偏爱南瓜仁。爱物儿许多种,各是各的口味,何必拘泥于一角呢?”雁灵扑哧地一乐,也就搁下不提。
      但终究两人都还是各怀心事地沉默了。府里进来了第五个女人,身家说起来与自己相同甚或高了一品。东靖王究竟要娶多少个才罢休呢?娶了也罢了,偏偏一下子便给了她正妃的位置,弄得大家伙儿几年的盼头都给抹杀个干干净净……心里着实不大好受。

      更令人担心的,无疑还有容貌的较量。定国侯把女儿藏的好生严实,这么些年这个余潇潇一直称病,竟从未在一众贵人宴会上露过面,也没有要好的闺中密友。她的模样、性情皆是谜团一个……不过心腹侍卫来报,昨晚王妃早自掀了盖头,在众人眼中露过面,长得如天人一般呢……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二位主子,黎侧妃已经经过我们院儿向王妃那边去了呢。”秋意晚的贴身侍女上前提醒。

      “走罢!”秋意晚与雁灵一起,慢慢赶上黎诗,同她一道去见王妃余潇潇。

      黎诗究竟年纪大些,穿得也庄重老成。灰蓝色主调,花纹也是青绿的深色,披风则是深褐色,还笼着一个小手炉。

      三人起身去见潇潇时正是卯时,不早不迟。她们自觉与紫兰不同,因为紫兰出身寒微,行事自然要殷勤些的。而她们,个个名门,自然应该有不一样的身价体面。更何况,王妃的母家定国侯,最近的情况并不妙,王爷还在新婚之夜急急出走……她们实在看不到谨小慎微的必要。

      “雅韵,几时了?”潇潇曼声问。

      “小姐,就快卯时初刻了。”

      这时节已然过了朝见正妃的最佳时辰,虽然也不算太晚。潇潇冷笑,早就料到会如此。

      正在此时,丫鬟如儿便来报:“禀王妃,黎侧妃,,雁侧妃和秋侧妃到了。”

      “快请吧。”潇潇轻轻倚在椅靠上,明眸半眯。该来的终是来了。

      只觉淡香袅袅,钗环叮当,三位侧妃一齐在潇潇面前福身见礼。

      潇潇飞快地打量评点这三人。真真这东靖王沈承熙好权势好艳福,府中女子个个不是俗物。黎诗虽然二十有四,但是三停五眼,端方圆润,身材也是犹有风韵。而雁灵,鲜花一样娇艳玉雪一般纯真,已为人妇尚能如此的实是少数,可见平日保养上有多下工夫。

      再看那秋意晚,便大方淡然地站在那里,坦然但小心地回视潇潇。那笼烟眉,那含情目,那冰肌玉骨——无怪乎宠妃,果然别有韵致。不仅容貌姣好,那种淡定,是被沈承熙宠出来的。她简简单单站在那里,摆出她的宠爱,就是对潇潇最大的也是最无形的挑衅。

      饶是那三人自负姿容,见到了潇潇也不由得失惊——其倾城之色与秋意晚是难分轩轾,然而她的雍容气度,以及微睐的眼眸中些许的神秘,让众人皆如临大敌。

      潇潇正和颜悦色地让如儿给众人看座,说着却又一把按住近处欲起身让座的紫兰:“妹妹坐了这一会儿刚聊得热乎,怎么就要下去?就坐这儿!”说着笑着,倒似无比亲近。

      下头三人心里咯噔一响:紫兰论位分,怎么也不能凌驾三人之上啊!再者,王妃右边是王爷的位子,紫兰就坐在右前方的小凳上。就算王爷不在,也不能让人坐在王爷的位子前头呀!潇潇这么做,分明是在宣告:谁敬她,对她好,谁便地位高。以后王府中的座次,少不了她余潇潇的意见!不动声色中,软软的下马威。

      而紫兰,则是低着头欠身坐在上首,低眉顺眼,唯唯诺诺,不敢对任何一方失了恭敬。

      黎诗啜了口茶,缓缓道:“王妃初初入府,不知这屋宇、摆设、床铺什么的……可还习惯?”

      潇潇心里哼一声——好不机锋!敢情是想问我洞房花烛夜独个儿暖衾被习不习惯哪!遂笑道:“竟好的很,感觉在自己府里一般。只是……”说着掩口而笑,“床却太窄了些……我在家素来是个八脚蟹,要睡八尺见方的大床方够。”

      众人皆跟着陪笑,心道这个王妃倒是镇定。原以为洞房夜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伤疤,谁知道她言下之意竟是亏得没人和她抢床睡……

      黎诗只好笑着接道:“王爷与王妃的床我们不敢擅改,但其他事宜,王妃若还想什么,还望垂咐我们办。小子奴婢们活儿是会做,但恐未得了王妃的意思。”

      似乎这几个侧妃在王府中是各司其职配合甚好的嘛……潇潇便问:“哦,姐姐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偌大的府邸,大约是各有所理以辅弼王爷。只不知什么事儿该找什么人呢?”

      雁灵立刻接话道:“若说丫头小厮一干人事,素来是紫兰姐姐;若是瞧账面儿或是动工程,便是黎姐姐;若是古玩字画珍宝,非晚姐姐不可;若是额外想要什么吃的喝的擦的抹的,便是我这个大买办了!”瞧她一壁银铃儿似的数着,一壁转着乌溜溜的眼睛,天真样儿倒似未出阁的闺女一般。

      潇潇笑了笑,转着眼睛遍扫众人,道:“灵妹妹好口舌。又不知个中我能分担些什么?也好给姐妹们轻轻担子的。”心道:我便考校考校众人对我的善意吧。

      紫兰立时躬身道:“紫兰不才,枉担着头儿管着府里的人丁,王妃若对这些细枝末节还愿过问,请随时不吝指导紫兰,以免紫兰犯下过失……”潇潇笑而不语,目光转向那三个人。

      黎诗道:“我们这些个都是繁琐小事,恐会累着王妃娘娘。图本账册等卷帙浩繁,娘娘只怕瞧着烦心,便不叨扰娘娘了……”

      雁灵眨巴眨巴眼睛:“王妃姐姐,王爷平素有什么事儿问什么人儿,怕是已惯了。姐姐是同王爷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我们打理好就是啦!”一副女儿爱娇的样子。

      秋意晚笑笑:“古玩字画有什么出奇,不过都是王爷的。姐姐喜欢什么,拿了去便是,府里反正多。”

      果然,府里的实权落在紫兰和黎诗手中——人丁、账册是一府的重头戏。但无论虚实权力,除了紫兰没人愿意交出来。放权,就是失了阵地,失了日常的乐趣,争斗的资本……

      潇潇于是笑道:“也好,既然诸位妹妹体谅,我便无事大吉。紫兰妹妹带我多认识一下府中人,都熟络熟络。至于别的,我哪日有兴趣,便哪日查看,总归替王爷把把关。想来诸位妹妹也不会反对罢?”

      众人皆低头应是。

      又随便说了几句,潇潇便告乏让众人散了。

      雅韵轻声问潇潇:“小姐,您该不会是真想要独揽大权吧……?”

      潇潇乐了:“怎会?且不说我不惜得管,我也没那么多力气。再者,我要看的,也是王府的密账私账,人脉网络,只怕她们手中都未必有。只不过告诫她们,这一切,我都有权过问,让她们别太张狂,在我面前行差踏错罢了。”

      王府,果然与天瞾堂迥异。这里,是女人的天下。没有所谓武林道义光明磊落,只有女人间的手段和夫君的恩宠,才是立身之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侯门宦海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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