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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锦绣红妆空对影 做他的正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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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菲做事向来老辣有手腕。五天以后,东靖王府的聘礼便满满地堆了侯府一院子。果然好气派,三架翡翠山水屏风,一株一人高的红珊瑚树,南海东珠数斛,更有名家书法字画及绫罗绸缎无数……
当晚,潇潇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箱奁,久久不语。绿罗裙上的金丝燕在通明的火烛下熠熠地闪着。明明处处是金碧辉煌,明明一抹倾城倩影在眼前,侍女们却都觉得,似看着百年的寥落。
谁不渴望举案齐眉,如胶似漆的甜蜜恩爱,盼望与今生两人同执红结,诚心叩拜?谁承想,一贯为所欲为逍遥不驯的余潇潇,会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居心叵测的人,做他的正妻,兼第五个女人?可是没有办法,这一切,必须有一个人承担。
轻风吹落了院里枫木的叶子,却也似吹着一个人零落的叹息。
眼前的佳人对自己弯出恰到好处而又疏离淡漠的微笑。齐楚云抿了抿唇。明明知道,却好像根本看不出潇潇的年岁来了。曾经明丽地写在脸上的嬉笑怒骂,甚至是对他的温存,都已经深深内敛,代之以无限地婉约含蓄,蕴藉风流。寻常男子若是见到这含愁似喜、深深如潭的眼波,怕是要不知身在何处了吧?
“这才几日不见,有了喜讯,也不告诉一声?”他笑问,如春风吹皱一池春水。
“难道师兄会来,不是因为接到了我未来夫君的请帖?”潇潇懒懒道。
“呵呵,还是那么牙尖嘴利。”齐楚云笑笑。
一块紫玉白虎令递到眼前,“你来,是为了收回这个吧。的确,我要嫁人了,也不方便再带着这个。”
齐楚云愣了一下,道:“不,本来是想把它送给你做嫁妆的。在你之后,天瞾堂再没有人配称一声月尊……但既然你觉得不方便,我便收回吧。”说毕,他从头上拔下自己的白玉发簪,顿时发丝泻下,一如当年初遇。
可是难道他不知道,他早就不是当年她眼中的那个齐楚云了。
“这个,送给你。虽然知道你夫君手眼通天,但以后若有什么需要,以此为信,师兄定为你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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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十月初十这天,取十全十美之意。
绿云托凤冠,玉面桃花妆。螺子黛画远山眉,桃花眼间桃花钿。凤冠上一颗颗明珠在白日里也是格外闪亮,映得镜中人更是美艳非常。潇潇素不喜浓妆艳抹,第一次盛装,便是出嫁之时。
从下聘到这会儿,不足一个月时间,但着实办了些重要事情。潇潇望向镜中,如今和以后,都不会映出吟心巧兮笑兮的脸了。趁着叶灼如今在天曌堂总部,她已经做主将吟心嫁给了叶灼。还记得那丫头哭着说,“小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王府,让我去陪你吧!我不着急着嫁,左右叶灼会等着我的……”
潇潇也很不舍得,吟心是从小陪她长大的人,这么多年来,多少心里话都只和她说,没有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人了……但她还是坚持要吟心走。她羡慕吟心与叶灼的感情,也希望能呵护这段感情尽快地修成正果,别让自己的姐妹和自己一样留下遗憾。这个愿望达成,潇潇心下很是安慰。
江菲亲自为女儿绾发。口中低声念着:“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三梳儿孙满地……”说着说着,眼泪便下来了。
江菲本来不愿意潇潇这样嫁人,是以多番追问开解。但潇潇都只答道:“娘,我已经不想再寻觅,不想再等待。听天命吧,或许东靖王也能爱我护我,又或许,以我这样无心的状态,才能真正在王府立足。以前我在天瞾堂做事粗心,对家族也犯下了过错,就让我来弥补吧。”江菲与高謇也无法,只得听从潇潇的意思。
“夫人,吉时已到,迎亲队伍已经在府门口恭候多时……”管家被外头门上催了几次,狠心开口。
潇潇忽然觉得五脏六腑一片冰凉,欲说什么,喉头却酸的发痛。她拿绢子嘻嘻地替母亲拭了泪,然后牵着母亲到前堂,和父亲并排坐下。
潇潇恭恭敬敬地大礼叩拜。最后一拜起身,泪已收,换上王妃高华庄重的笑:“放心,女儿,不会输。”
二十四抬大轿,十里红妆,三十二乐笙,六十四箱奁。满天花雨,满城空巷。
还有那独一无二的未来夫婿,遥遥在前面的高头大马上。
“啧啧,女侯嫁女儿,就是排场啊……皇上钦赐了好多嫁妆呢!”
“那还用说,东靖王那是何等面子啊!”
“还有何等的艳福啊,这都第五个了!”
听见道旁各种各样的议论,潇潇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手中的平安果,攥得更紧了。
跨火盆,拜天地……九十九桌喜宴吵得潇潇一个头两个大。头上的喜帕与身上的喜服刺得眼睛都痛了。潇潇深盼着快些完了这些繁琐礼仪,去把身上的累赘卸下来。但一想到卸去累赘之时怕也是洞房花烛春宵一刻,不由又很难堪地希望这喧闹不要结束的好。
可是时间从来爱与人作对,这会儿偏飞也似的跑起来。转眼间,潇潇便坐在红烛暖帐的新房之中了。
听得外面丝竹声渐寂,潇潇的心也不由揪紧了。
忽然吱呀地一声,门开了,又合上。
潇潇的心嗵嗵地跳着,而那人的脚步,偏踩在潇潇心跳的间隙上,奇怪又难受。终于,脚步在她面前停下。
透过盖头下的缝隙,潇潇能看见他的靴子。潇潇见过新郎的靴子,是簇新的黑色礼靴,上头描着暗红的朱雀纹。这双,却明显不是。
鬼使神差,潇潇自己伸手掀开了盖头。
错愕地对视着,片刻却有如经年。
盖头下的容颜千娇百媚,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啊……
“越,你怎么来了?!没有人问你吗?”潇潇的一切警觉开始恢复工作。旋即她便看到墙角的侍女已被点了睡穴。
呼延越短促道:“我来带你走!”
一切来得太突然,潇潇惊住,说不出话来。
呼延越又道:“东靖王不会过来了。他在席间接了密报后火速出府,大约几天都未必回来。走吧余潇潇!他心里没有你,你也根本不在意他!何必呢?!”
潇潇被他说得有些难堪,但还是醒过神来:“别傻了,呼延越。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找到这里,你一定也知道,这姻缘关系到多少人的生死荣辱。我今日一走自然轻巧,但丑剧闹将出来,却将我两族人众置于何地?!”
呼延越急道:“我是藏雪宫的宫主,是苍倢的世子,我可以保护你!”
潇潇顾不得惊讶呼延越的真实身份,“你不懂泱朝的复杂,越,你怎么昏了头了?”
此时外面巡夜的已被惊动:“快去查看王妃怎么样了!”
潇潇一横心,推开窗子,双手揪住呼延越的衣服:“别傻了越,我们没有可能!若你坏我大计,我不能原谅你!走啊!”
她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推了出去。
总是不由自主地依她顺她,连离开都是如此……呼延越当真是恨自己。恨自己面对着她就失去理智,不知所措!
室内,潇潇点醒侍女,镇静自若地打开门。“什么事这样吵嚷?我没事,不必担心。……王爷呢?”
一个长须老者从两列手执火把的侍卫中快步走出来,打千儿回禀:“回王妃,王爷有紧急事务外出,归期不定,特命奴才与王妃告罪。适才有不明身份人物潜入王府,奴才等保护王妃不力,令王妃受惊,罪该万死。”
“罢了,”潇潇不紧不慢,凤目与火光下熠熠闪亮,有几个侍卫忍不住偷眼瞄王妃之后又惊艳地垂首。“王爷公务繁忙,我了解了。你们作为王府护卫,想来怠职之事必不敢为。今日大约实属意外。不过往后也应该更加提高警觉,否则惊了我事小,丢了王府的体面,岂不事大?”
“谢王妃体恤开恩!”
“我乏了,你们且退下罢。”潇潇仪态万方地转身,关门。
室内,金碧辉煌。百合花的香氛淡淡氤氲着,大红的喜烛只燃了一小截儿。潇潇拿起剪子,轻轻剪了剪烛心。
还有那么许多未燃尽啊……如这一个人的洞房花烛漫漫长夜,如这今后许多吉凶未卜的日子,如这揣摩不透无法看破的生。
过门前那样坚定无畏的心,在这一晚,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动摇了,犹疑了,甚至……害怕了,抑或后悔了……她自愿奉献青春来保族人的平安和鼎盛,她真的能吗?照这一晚的情形来看,尚未见到未来的枕边人,倒是要先见那些心怀叵测的“姐妹们”了……
“小姐……”雅韵的声音很轻柔,但还是惊着了潇潇。“小姐,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不会走绝的……您在这里,还有雅韵可以相信啊!”
雅韵是原先伺候江菲的近身侍婢,比潇潇要大着八岁,江菲平素对她很是新任,特特派了她过来跟着潇潇。
“外间都散尽了?”
“是,奴婢刚才问过侍卫,都散了。”
“宴席中你去看过,东靖王,他究竟怎么样?”潇潇十分想要探究。
“整个宴席中,他一直含威带笑,风度翩翩。说实话,奴婢跟着夫人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依奴婢看,东靖王竟是一个极不错的人。”
是么,可是为什么,他竟可以丢下新婚的正妻,连亲自交代一声都不曾?究竟什么事可以如此紧迫?而自己这个正妃,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又是如何呢?
想来想去,潇潇便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交杯合卺,模模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