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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年踪迹十年心 既费了一番 ...

  •   定国侯府。

      吟心正在擦拭茶几上的花瓶,有小厮来报:“吟心姐姐,齐郎中府上递了喜帖来与小姐。”

      “益发没脑子了!小姐这几天身子不爽,让管家看着王府平日礼节打发了不就是了?!这点子破事也要来回!”吟心猛使眼色,手中布子搅成一团。

      潇潇在里间,手中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早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潇潇起身,在妆奁中找出一段一直藏着的未完绣品,绷在绣架上慢慢地绣起来。那是一幅鸳鸯牡丹图。

      吟心惴惴地站在潇潇身后。直到那鸳鸯尾终于完成,潇潇才缓缓开口:“吟心,你看,这鸳鸯牡丹图,竟终于完成了呢。素日里我绣工如何见不得人,你比谁都清楚。可是这图,来来去去绣了好几年,每一针一线费尽心力,似乎也勉强能过眼。”

      吟心忍不住难过道:“小姐这幅图用的不是时间和针线,是用心血和思念绣成,每一针都是精心,如何能不好……小姐是太挑剔自己了……”

      潇潇摸着那绣花,神情怅惘,缓缓叹道:“是啊,我与他相识,就要十年了。这些年沉默中的心思,都在这云锦上。你看这丝线颜色浅浅深深的,有些地方云锦的颜色也是旧了,如何能比朝廷的赏赐,同僚的贺礼,尽是难求的珍品。当初绣的时候,只是期盼着将这些心意告诉他,有美一人,宜室宜家……这双手除了拿剑,往后为他,也可以只拿着绣花针……可是绣着绣着,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尽成了讽刺和伤心。”不觉已有泪落连珠。

      吟心慌了神:“小姐你别哭呀,别哭……来日方长,总会有值得小姐在意的人出现,何必只认定他呢……”说着却也抑制不住自己的伤心跟着掉眼泪。

      潇潇转身到梳妆镜前,缓缓除下外衣,露出肩头赤色蔷薇。轻轻抚上去,犹如抚摸着当时刺花人的手,手是温热的,如何里面流着的血却那样凉。

      “既然对我无情,又为什么把花刺在我身上,刺在我心里?菟丝从长风,根茎无断绝。无情尚不离,有情……安可别?”

      转过身,潇潇一步步走到绣架前,轻抚着那鸳鸯牡丹,苦笑道:“本来无论如何也要给他的。或许今生再不给他,就不会有机会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想来柳氏也不会苛责。但是终究,只会石沉大海而已。与其让这番心血在某个阁楼里落灰那样不堪,倒不若毁了干净。”说着便抄起剪子,往那云锦上哧地一划下,吟心惊呼欲抢,却哪里来得及。那鸳鸯牡丹云锦,已是两半。

      潇潇随手扯下那两片云锦,撂在熏香炉里。吟心叫道:“小姐!这——”

      “说什么呢这样吵?”江菲进了门。

      “回禀夫人,小姐烧了绣品,奴婢觉得太可惜了,便拦着小姐来着。”吟心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江菲。江菲点点头,“适才哪个小厮来报的,拖下去打板子!”

      回转身来,江菲安慰道:“潇潇……不要太过执念。你喜欢云儿没错,为他尽心竭力也没错。不争,总是要悔的。可是男女相悦,不是像练武一样多付出时间和血汗就能成功的。更何况,练武需要天分,情,需要缘分。你和云儿到如今,缘分未够,何苦?要为难死自己方罢么?潇潇,你还有爹娘,还有友人,还有家族。万万不可因为云儿自弃自伤啊!”

      “娘,你放心,烧了云锦不意味着我想要自弃。只不过,日日面对回忆,太苦了……”潇潇皱眉垂眸。

      江菲叹气,“娘可以找人杀了柳柔儿。”江菲平静地仿佛是切一个瓜菜一般。

      “万万不可啊娘!”潇潇大惊,“云师兄一定会知道的,本来便冤仇难解,如此一来,更会恨死我的!再说,既是他爱的人,伤了她,不就是伤了云师兄么。我如何能见他痛不欲生?与其如此,不如我一个人伤心罢了。”

      江菲抚着潇潇的发,“你能这么说那就好。娘担心你伤心疯了,故此一试。看来,你依旧是明白轻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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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喧天,齐府人声鼎沸。

      齐楚云为全礼节,依旧下帖请高謇、江菲为其高堂,接受跪拜。江菲看了帖子,啐了一口骂他做梦。高謇叹息良久,道:“孩子也可怜,一生便就这么一次。我不能不替他父亲尽心。”于是仍是去了。

      潇潇一家子坐了侯府的马车同去齐府。江菲是绝不下车的,潇潇挣扎半晌,还是与高謇一同下去了。

      今夜以后,他便为人夫了,再要看他,就不易了。

      大红的喜袍,上有彩纹龙凤。想必是柳柔儿亲手绣的罢。那一针一线,也密密实实扎在潇潇心上。

      周围的一切她都没在意,只在众人祝酒时,遥遥举杯,一饮而尽。潇潇知道齐楚云看见她了,也知道他不敢真的看见。十年踪迹,十年心。到此,愿杯酒尽释。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一家人尽皆沉默。好容易,江菲开口:“潇潇,马上便十九了。看这样子,难道这一世都不打算嫁人了么……”

      高謇也关切地转头望着女儿。

      “那就请娘为我留心吧,娘挑的人,不会错。”潇潇木然开口。

      “这怎么行……”高謇大是着急。这一世但盼着女儿幸福顺遂,如今若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叫人怎生放心得下。

      “唉,难不成倒去做他的妾?!纵潇潇愿意,我也死不答允。这些年,也是我疏忽了。臭小子存的坏心,竟没看出来……”江菲恼道。

      “爹,不用烦,我不能嫁给他。这血海深仇,纵他真是不知,我却已知。然而,若不嫁给他,那么,嫁给谁都是一样。”

      高謇看着母女两个,真是一般的倔强,自己这一世,便是奈何不得这样的倔强……

      回到侯府,还未稍喘口气,小厮便来报:“禀夫人,吏部工部的两位大人到访。”

      江菲便道:“謇,你和潇潇先避一下,我与他们议事。”于是二人便转入后堂。

      “夫人……如今咱们的形势,很不乐观哪……”吏部尚书忧心忡忡,“柳尚书他们不断地在引进新人,四处安插。今番看见的齐郎中是在明处,下边暗处尚有许多。我以前总以为他与夫人差着品级,总不能相抗。可是照他这般结党下去,实在不容小觑呀!更何况他表妹还是皇上身边的淑贵妃……”

      “不错,”工部尚书接道:“柳川本就控制兵部。此次皇上有一半儿是碍于东靖王和夫人您,才没有授予齐楚云兵部侍郎的职位。但,来日方长,夜长梦多啊!夫人,您有所不知,户部也不省心。那侍郎是我们的人,他今日告诉我说,这趟送上京的官粮,让人劫了!”

      “什么?!”江菲大惊,皇粮官粮,都是一等一的大事,谁敢这么着?更有,此次护送官粮的,便是余府底下的人……这可怎么好……

      “劫匪是什么人?有没有抓到活口?”

      “抓是抓到了,重伤,但是死不松口。仿佛是江湖上的人,很是硬气……重点却不在此处,在于……残局尚未收拾好,东靖王的一队随从,恰好便经过了……”

      “东靖王!?”吏部尚书与江菲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江菲迅速冷静,想了想道:“官粮丢了倒不算太大事,以前也出过,左不过我们家族再打点了出来交与朝廷便是。只是,这件事掉在了东靖王手里,他平素一定还收集了我们旁的事情,若一并拿出来发作,就不好了。”

      工部尚书又道:“臣倒是以为,东靖王未必会自己动手。怕就怕,他将这个把柄交了给柳尚书一派……”

      吏部尚书恍然道:“鹬蚌相争,这才是东靖王最想看到的!”

      江菲实在头疼。“还有丞相,为保朝政平衡,丞相不会轻易让我们垮下去。但,也不会让我们相安无事……”

      工部尚书道:“夫人,为今之计,我们只怕要寻一个可靠的人物帮衬着才好。最好的人选……便是东靖王,因他有军功在身,轻易是动不得的。夫人可有法子与他交好?”

      江菲想想,“可否从族中挑心腹女子,收为义女,送到他府里?”

      吏部尚书皱眉:“东靖王已有四个侧妃,个个家世显赫。虽说夫人的义女也是很荣耀,但就便多添一个侧妃……作用也不会太大。何况,东靖王早有宠在怀,怎样才能再答允娶一房呢?”

      江菲道:“让他再娶……倒不难。他如今最宠的侧妃,乃是殿阁大学士秋凌的女儿秋意晚。秋凌醉后题诗,出言犯上,这首诗落在我这里,一直隐着未发。文字上的功夫,最好追究。东靖王为了他宠妃的母家,会接受的。”

      工部尚书道:“不知这些年,东靖王究竟为何不曾有正妃?臣想,既费了一番功夫,何不如,试一试那正妃之位?”

      吏部尚书吓了一跳:“那么,就非夫人的亲女儿不能胜任……”

      江菲打断:“别说了!我会好好想想。你们都回去吧。”

      潇潇和高謇在后堂听了个一干二净。

      高謇试探道:“阿菲,你该不会……”

      江菲道:“我哪里舍得……那样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小后宫。”

      潇潇只垂眸不语。

      正在此时,吟心端了新茶上来。

      江菲接茶的时候不由细细打量了那丫头一下,身量纤纤,皮细肤白,眉眼细长却别有韵味,笑容更是甜美……不如……

      “吟心啊,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我十七了。”

      “当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你是我们府的家生丫头,素日里,我们待你如何?”

      潇潇听得越来越惊愕。

      “回夫人,府上待我们全家皆是恩重如山!”吟心立即跪下。

      “那若现在,我们府有难,只有你能救,你愿不愿?”江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吟心,那目光简直叫人无法回绝。

      “娘,不要!”潇潇惊叫,但江菲根本当做没有听见。

      “这……如果奴婢能够,自然肝脑涂地!”吟心感到奇怪又不安。

      “那么,我便收你做义女,嫁入东靖王府做侧妃,可好?”

      吟心瞬间瘫坐在地。夫人的要求照理说她是不能也不应该拒绝的,可是,那灼哥,怎么办……这些年的期盼,苦苦等待,怎么办…?

      潇潇突然跪下:“不行!娘!不能让吟心嫁!她和叶灼师兄两情相悦多年,便成全他们吧!”

      江菲眸中精光一闪:“吟心本是去谷中照顾你的,怎生顾着自己与他人卿卿我我的?成何体统?”吟心闻言吓得不敢抬头。

      潇潇道:“娘,日久生情有什么奇怪,我当初……不也是么。但是娘,您与爹已是情路坎坷,我与师兄又是受上天嘲弄。何必还要再作孽拆散旁人?东靖王,我嫁!”

      从前只想站在他身后,既然他不允,那便只好站在他上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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