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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峰回路转却已暝 若你情非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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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侯府中这几日气氛压抑。
潇潇一直寝食难安,左思右想。当时爹娘的对话虽说是雷霆之击,但细细琢磨,如果当时只有爹爹一人知道此事,又未曾告诉别人,齐楚云究竟如何知道自己身世呢?而他那些年一直在谷中长大,谁巴巴儿地来告诉他,又能瞒过他身边的人呢?
更何况,她想亲耳,听他的说法。自从伤好以后不辞而别去了锦绣阁,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没有联络。
要断,也断个明白;要恨,便恨个彻底。
养了好几天的指甲,啪地一声折断在手心。潇潇写了一封短笺,系在信鹰儿脚上让它飞了出去。
“明珠暗投,事出有因;楚河汉界,来去分明。”
若你情非得已,若你并非心肝黑透,我仍旧愿听你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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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星稀,潇潇一个人在侯府后花园的大石头上坐着。
“想不到,你还愿见我。”假山后转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我知道,一切只怕才是刚开始。但是依旧想问,究竟到什么地步,你才能飨足。难道爹爹对你多年的养育恩情,娘亲对你的扶持,一切都不能弥补当初不得已的旧事?”
“飨足?潇潇,你当我是饕餮么?还有旧事,什么旧事?我知道,我是当年贾氏的心腹家臣齐觞的儿子。家母早亡,家父也在当年的事情中追随主公而去。照理说,我该报仇。可是,贾氏一族于我无恩,我父又是师父的至交,我怎么忍心做危害师父师娘的事情呢?”
潇潇一时如堕云里雾中,难道,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怎么会……?
齐楚云续道:“之所以投靠了柳川,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首先我坦诚私心,我确实想要进入朝廷。因为,为国为民方为侠之大者。处江湖之远,终究只能做些刺杀之事,虽说为民解忧,但是节流不比根止源头的好。”
潇潇忍不住大声问:“那难道他能给的,侯府便不能给你么?”
齐楚云道:“这便是我最为难之处……你记不记得,以前在谷中,有一次,我去山中闭关,有二十日没有回来。”
潇潇记得,那二十日她过得实在悬心,因他生死不明,自己又不敢去打扰。闭关之时紧要非常,一点点意外都可能走火入魔……
“其实那一次我根本就没有闭成关,因为我到达山洞之前,去摘悬崖上一颗灵芝,眼错不见,被一只蜈蚣所伤。那蜈蚣甚是厉害,我滑下山崖,侥幸落在一株树上未死。后来,是柔儿发现了我,救了我命,且照顾了我十数日……”
大约他们两心相许,也是那时候的事吧……
“后来,你也知道,我与她互生情愫,然而她又救我一命,她说她有一事求我,让我无论如何答应,我便答应了。那件事,便是为她父亲柳川效力。”
“她竟是柳川的女儿?!”潇潇大惊。
所以原来,柳柔儿也是深藏不露啊!玉在椟中求善价,素日里真是小瞧她了……
“是的,但不是嫡女,乃是庶女。她也是从小坎坷,母亲早逝。她母亲大去前怕她一个人在府中受欺负,便求了柳川,以八字不好为由,养在外头她舅舅处,所以到了谷中。”
“可是你知道柳川与我们府有仇,怎么也要想法子回绝呀!”潇潇怒道。
“可是潇潇,你想想,柳川身边的位置,迟早要有人坐。与其他人,毋宁是我。我总能尽力化解其中的恩怨,不至于酿成大祸呀!”
“化解?不至于?你是红口白牙地咒我呢?!你让我去刺杀自己人……我真是其蠢如牛,我太相信你,我想不到你会让我来做这样的事,至我于不孝不义之地!”潇潇声嘶力竭,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齐楚云有些慌神:“潇潇,你别哭,你别哭啊!我何曾知道里面有你们府的人?你自去查查,或者问问师娘,这些人是不是品行不端,是不是引起民愤。如果不是得到百姓的反映,天瞾堂哪里拐弯子去做这些事?!更何况,你们侯府安插的人,我还无权过问。师娘,也不可能让我过问……”
潇潇心中诸般事端纷杂,只觉得一团团乱麻无法理清没有头绪。她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摇了摇头,她猝然起身要离去。
“等等!”齐楚云叫住她,难得,也有他看着她背影的时候。
“潇潇,我纵与你今生无份,也总不愿成仇。”
潇潇愣了一愣,又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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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真这么说?”江菲气不顺了好几天,乍一听潇潇说的,心下也希望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是的,娘,您消消气。您回想一下,我们府的那些心腹内线,您究竟透露给他了多少?”
“这……跟他接触过的内线,都还好端端的不错。但是那些死了的,他通过百晓生也可以得知啊。”
“那么,娘,那些死了的,是不是很重要的内线?”
“良莠不齐吧……总之,无论如何,我已经不可能相信齐楚云了。我只关心,他是不是志在报仇,要置我们两族于死地。”江菲又紧皱了眉头。“更何况,还有柳家那蹄子在他身边,哪日勾得他没了魂,你便知道厉害!”说着白了旁边的高謇一眼。
当年高謇颇有两个青梅竹马,时不常地缠着他,是以江菲吃醋,每每生气便拿来呛一呛高謇,他也总是笑笑不说话。
高謇道:“我就说,阿菲,你总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太复杂。当年齐觞托孤与我,事情何等紧急又何等严密,只有我与他知。我既未说,云儿不能得知这些旧事。你看,他仍以为他是齐觞的儿子。唉,这也是为何当年我总不愿你带他出谷。我希望他平安洒脱一世,不用介入纷争纠葛。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就静观其变吧。”
江菲也只好点头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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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瞾堂,神光天瞾厅。
“堂主,您这番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人,要我们这帮兄弟怎么办?江湖上如霁月楼、藏雪宫之辈若趁虚而来,又怎生是好?”靳雷会主开门见山毫不避讳。
“靳会主,堂主高就也是天瞾堂的荣光,你应该高兴,干什么吹胡子瞪眼睛?”赵会主从来与靳会主不对付。
“行了。”齐楚云开口,“我也知道有许多弟兄是与朝廷不对付的。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天瞾堂既然一直以来为民发声,惩恶扬善,那么我去朝堂也是一样的目的。再者说来,我也不会弃弟兄们于不顾。只要有了空闲,我便回堂来处理事务。若我不能回来,每逢旬日,你们将重大事宜上报于我。”
“只是……平日琐事谁来料理为好?”赵有得瞄了一眼齐楚云。
“我召日尊昀光回来,南疆的事情他一直照顾的很好。这样,赵会主和靳会主,你们二人挑得力的人照管着州中事宜,先在堂中帮着日尊,待一切稳当了,再回去。”
“属下遵命!”
又议事许久,到深夜,终是散了。
齐楚云回到天殿,柳柔儿正坐在会客厅里支着颈子,半醒半寐。见他回来了,她忙站起来,走过去迎他坐下,递水与他。
“云哥,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我让阿灼过来,还留下靳会主和赵会主一段日子。”
柳柔儿狡黠一笑,“云哥你可真是……靳会主和赵会主素来不对付,让他们一起留下来,就不会有人独断专行大权独揽了。只是,难道叶灼不能一力处理这些吗?”
齐楚云笑笑道:“阿灼……这些年与他终究不常相见,但他的脾性仍是老样子,直肠子不转弯。其一我担心堂中有些事情他不懂我的处理方式,其二目前堂中他地位最高,我也不能不少许提防。”
柳柔儿轻轻投入他怀抱,“云哥,我真舍不得你这样累,身边的人,却都不能放心。”
齐楚云抚着她的发,道:“没事,都还在掌控之间。”
柳柔儿道:“云哥,今儿白日我去见了爹。他问我……你何日来提亲……你知道,我早就过了出阁年纪了……”
齐楚云道:“你都出阁多少年了,还好意思这么说。”
柳柔儿着急瞪眼:“这是怎么话说?”
齐楚云大笑:“你难道不是多少年前,就‘出阁’来了谷中么?”
柳柔儿气得轻擂他胸膛:“和你说正经的,你就拿我取笑!”
齐楚云安慰道:“好了好了,其实……聘礼我傍晚时分就派人送去了。那时你在回堂的路上,所以不知道罢了。很快,我们就成亲。”
“那,云哥,我们成亲后,我是要待在府中,联络各位命妇的。堂中药部,交给谁好呢?”柳柔儿忽想起这事。
“药部毒部依旧合并成老样子,交给杜青蘅吧。”
“可是,杜青蘅一向与潇潇她……来往甚密。”
“暂且无妨。老堂主本就亏欠杜家,堂中又公认她的能力,我不能不顾大伙的意愿。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做我的郎中夫人便是。”
柳柔儿顺从地点头,闭上眼幸福地叹了口气。
这许多年,终于顺利地走了过来。作为庶女,她有太多说不出的苦楚和自卑。饶是多年生活在谷中,可是每每想到曾经府中的华丽锦绣、奴仆成群,想到曾经爹娘的关爱,想到娘亲交付的使命,想到大娘二娘对她嫌恶的眼神……她想要回去,想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而今,夙愿终于达成,在眼前绽开绚美的花。她陪着他,成就他。她把他带到父亲面前,让父亲对他们两个,都刮目相看。往后的日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纵然,潇潇爱他那么多年,又如何?纵然,潇潇是万千宠爱的定国侯独女,又如何?还不是不能挽留?这天神一般的男子,从今往后,便是自己的枕边人,是自己的终身依靠了……柳柔儿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