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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多少荆棘铺王座 秋意方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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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但是阴霾的很。江菲如常去上朝。
朝中气氛却如这阴霾的天一般,让人闷的慌。要么便放晴,要么也下个痛快多好……何必如此呢!唉,天公就是不作美。
一品护国侯。江菲站在左首第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是她拼上全族人,拼上性命,拼上和高謇的幸福,才换来的……起初站在这里,感慨万千。如今站了这许多年,却是感慨的功夫也快要没有了。唯有日复一日的操劳算计。如何保住这个位置,如何保住仰仗着这个位置的族人。
右首第一个是东靖王沈承熙,他向来意态懒散却心中洞明。有时候骑墙居中,有时候临阵倒戈,有时候隔岸观火,有时候挑拨是非,简直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永远高深莫测。
中间两个位置,一个是给风宰相的——他是风竹鸣老宰相的长孙,叫做风千崖。秉承祖父遗风,只忠心于皇室,从不拉帮结派。
再有一个位置,便是新任兵部尚书——柳川。这时辰还没到,也就这位新贵了。提起他江菲心里便有一个疙瘩。想当初他也是叛党的部下,没少给自己使绊子。后来由于他送进宫的人得宠,加上他不知怎么罗织了一套话说得自己千百般无奈地被叛党利用,于是皇上便从轻发落了他。熬了这些年,竟又熬了回来,官职还比原来高了!着实狡诈……
等了一会儿,就快到皇上来的时候,柳尚书才进来。神色悠然而隐有得意,斜睨着看了江菲一眼,无端端让江菲心里发毛。
只听宦官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侍女搀着皇上进来坐下。皇上岁数也就五十开外,可是因为才疏学浅,资质平庸,平日里也就好些声色犬马。多年来将身子也掏空的差不多了,目光虚浮,面上不肥而油光发亮。比之当年那个有些懦怯,只知道问她“如何了?怎么办呀?”的白面男子,那个把她的画像藏在书房中日日观看的男子……当真是不同了。岁月催人老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小片刻的沉静后,柳尚书出列:“臣有本奏!”
皇上揉着太阳穴:“柳爱卿但说。”
“这些年天下太平河清海晏,乃是圣上治国英明。然而有时候,一些刁民乱民不免生些事。我等臣子,自然以为皇上分忧为荣。”
皇上眯眼点头。
“这几年不时有些事情,诸如西秦国一些异士曾经潜入我国,欲刺探国情,图谋不轨。又诸如某些州县出了如傅明德一般罔顾圣上眷顾,不理人民疾苦的官员,恬居高位……”
皇上有些皱眉,有的事不见有人禀报过啊……
柳尚书续道:“之所以这些琐事未能打扰圣上清安,乃是因为我泱朝人才辈出,民间有能人志士,为皇上排忧解难,驱除蛮夷,揭发污吏。”
风宰相站出来质疑:“有这样草民插手管朝廷之士,恐有为祸之忧吧!”
柳尚书道:“正如风宰相所言,臣也有此忧虑。于是几年来下探民情,发现迄今为止,这些人志在报效朝廷,并未有作乱之虞。但为保万一,也为我朝的千秋万代,微臣仍希望将这些能人提前招安,收归朝廷。这样于皇上,于百姓,于社稷,岂不俱美?”
风宰相点头:“启禀皇上,真若柳尚书所说,倒也好。授予他一官半职未尝不可。”
柳尚书道:“皇上有所不知,有些个民间人士,在江湖上是凤毛麟角的人物,其能力令人赞许。他仰慕皇上英姿,渴望亲见龙颜,而非潦草置于州县。况且若那样,岂不是屈才,而且纵虎归山?”
皇上道:“那你说,怎么办?”
柳尚书道:“不如授以侍郎之位,以观后效。”
立即便有他素日党羽出列,道:“臣附议。”
江菲终于忍不住开口:“公然拔擢亲信,柳尚书太也不顾朝廷清明了吧。”
柳尚书道:“臣以为,选贤举能,内不避亲,外不避仇,方是为人臣子之道。”
皇上看了一眼江菲,道:“何必早下结论,让朕看看那是何许人也,再做定夺。”
柳尚书于是回头示意,叫那人进来。
江菲听力敏锐。已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不知为什么,明明不大,步步却有如雷霆踏在心上。右眼皮开始跳个不住。
峨冠博带,风姿绝世。阔步不失恭谨,低眉不输轩昂。
“草民齐楚云,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菲眼前一黑,拼尽全力没有昏过去。
当初让齐楚云出来做事,江菲给过他无数支持。见他逐渐上了正轨,便将一些家族中的事情偶尔也交予他打理。是以,江余两族与谁交好交恶,他不是不知道。甚至,背地里的一些暗事,他也知道。
然而他,投靠了政敌柳尚书。
难怪,难怪近几个月他总是说堂中事情多,许多事情拖拖拉拉。这么说,前两年,和家族有关的几个人,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虽然不是重要的人,但终归引出麻烦……看来,竟也是他的手笔了。
江菲只见皇上与齐楚云的嘴翕动着,他们又说了什么,都听不见。
“这个人才仿佛之前定国侯也认识,还很赏识嘛!”柳尚书的戏谑响在耳边,无限讽刺。“只是定国侯近来和乐安闲,似乎也少问外事了。我揣度着定国侯所想,这人才举荐给皇上,定是不错的。”
自齐楚云帮补家事,族中子弟有些个能干的也渐渐长大,江菲的确也偷了不少闲,慢慢的争夺之心也淡。镇日里回想以前与高謇江湖笑傲之事,只觉无限向往。回想旧事,也总觉得对高謇所欠良多……
不知觉的,往谷中去的脚步也勤了。
从前一年一聚,一是为着潇潇,二是两人中间终究是旧事横亘,不知如何朝夕相对。可是如今眼看年华老去岁月流逝,顿觉人生得此缘分已蒙上天殊眷,若哪一日突然缘断,只怕是终身之憾。如此一来,两人见得多了,更是难分难舍。
皇上的眼睛眯缝着,看了江菲一眼。当初她年轻的时候,可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所见女子无数,皆不如她飞扬灵动,聪慧可人,更兼足智多谋。
可是这个女子心里,从来只有高謇。饶是自己惦记她多年,也始终不能得到……
想到这里,皇上开口:“既然这样,兵部侍郎,众卿以为如何?”
一直不说话的东靖王开了口:“启禀皇上,在民间做了些事,那终究也是在民间。能不能处庙堂之高,尚且难说。一下子便去兵部,征战多年的良将只怕心里不好过。”
东靖王多年征战沙场,军功赫赫,他的担忧,便是皇上的担忧。
于是皇上想了想:“也罢,便到户部一科为郎中(在侍郎之下,侍郎为正二品,郎中为从二品)。齐爱卿若是兢兢业业,日后朕自也不会薄待于你。”
齐楚云跪下谢恩。
江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宫门。坐上轿辇,她吩咐跟随的心腹:“立刻去传书潇潇和高謇,叫他们无论身在何处,火速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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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潇潇听完江菲说话,倒退好几步撞到好几张桌椅。
“云师兄是爹爹养大的,是娘您带出来的。他这么忘恩负义,有什么好处,图的是什么?”
“我还不是做梦都想不到也想不通,人心不足,竟至于此么?!就便他有为官的心思,我也不会不允,更会尽力帮助他。他找谁不好要去找我们的宿敌?!”江菲越说越气。
有如一盆冷水将潇潇从头浇到脚。齐楚云,是以整个天瞾堂的成就和血汗,为他自己铺路的。原来那些兄弟的牺牲,原来那时候与十法王的斗法,到头来在他手中,不过是些个可以粉饰伪装自己仕途的花边。那自己在他手下,眼中,算是什么?!他背叛了娘亲,不想想怎么面对自己么?!
忽然,有一个念头如暗夜鬼火一般在潇潇心中“嘭”的一声烧起来。潇潇走到案前,潦草写了些名字,递与江菲:“娘,这些人你可知道?”
江菲一看,“有的不认识,有的是我们府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或者心腹。你怎么会有这些名字?”
一跤跌坐在地,潇潇只觉得心魂欲碎,那些人,都是齐楚云命她暗杀的。
他怎么可以如此?!就算他要下手,为什么让自己去做这把剑?!原来一直,柔情都是他的伪装,都是他牵制自己的利器!一直,自己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多问一句也不曾!一直,自己都在危害自己的家族!
那么爱他,却想不通,他是为什么?!
高謇本就在上京附近,接到信很快便到。进门来见到潇潇和江菲这个样子,大惊失色,忙冲过来问:“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江菲叹气开口:“謇,你老实告诉我,齐楚云,究竟是谁?为什么他会投靠柳川?!”
高謇惊愕了半晌,答道:“阿菲,这件事原是我对你不住。齐楚云,是逆贼贾氏遗孤。当年你与圣上执意将贾氏诛九族,我本不欲干涉也难以干涉。但是齐觞乃我挚友,他以自己的孩儿替了贾氏孩儿出来,以命相托与我,我不能推却。但是,我从没有告诉过云儿他的真实身份……”
江菲恨道:“你不告诉他,自然有人千方百计地告诉他!如今终于酿成大祸,这便是你喜闻乐见的罢!”
高謇急道:“我也想不到事情会是如此,当年事情隐秘,我不告诉他,谁会知道此事?”
江菲累极闭目道:“当初没能将柳氏一门一并除掉,已是我毕生大错。如今看着长大的孩子,却是贾氏遗孤,要和他们一起与我做对。我就算向圣上揭发,但窝藏包庇的人,却是你!难道上天真的容不得我,容不得我们的家族么?”
原来如此。潇潇心中苦极,根本流不出眼泪,反而想要一串串的笑出来。原来,自己与他之间,相隔的是血海深仇,这一世,都无法填满这鸿沟。
一日的阴霾终于兜不住,外面暴雨倾盆,而室内的三个人,心中何尝不是风雨交加。
秋意方至,却冷过有生以来,任何一个寒冬。